「寧寧,你知不知道沙蠍在我們家跟天清說了些什麼?」啟兒抱著電話跟楊寧嘀咕,「他走了之後,天清好像變得有點怪。」
她當然不知道邢天清與沙蠍兩人那一瞬間的殺氣對峙,差點就把她這個幸福小女人的一切毀滅殆盡。楊寧自然也不知道。
楊寧瞟了一眼蹲在陽台上,正端著「百微」鏡頭給抽芽的冬菠菜拍攝的沙蠍。他對待那一畦冬菠菜疼愛有加,就像對待自己的孩子似的,細心照顧,澆水保暖,無微不至。待它們抽芽的時候,還要每天都給它們拍照留念。楊寧懷疑他最後是否舍得把它們扔下鍋去。
「你對它們那麼好,肯定不舍得把它們吃掉吧?」她走到他背後問。
「那是當然。」沙蠍肯定道,「我都把它們當盆栽養了。怎麼舍得吃掉。」
「可它們是菜,又不是松樹和鐵樹那些盆栽,就算你把它們照顧得再好,它們的命也沒那麼長。」楊寧說得直接又殘忍,「不如讓它們在你的肚皮里,輪回成能量好過。」
「哇,你這無情的女人啊,快走快走,不要呆在這里,會嚇壞我家小孩的!」沙蠍揮手趕她走。
「切!瘋魔了。」楊寧嗤笑一聲,走回屋內。
她的手機猛然響起,打破了屋里的平靜。
「寧寧,你爺爺……剛剛離開了我們……」沒等父親說完,楊寧已經泣不成聲,無力地倒在地上。
原來,除夕之夜見到的爺爺,已是最後一面。他說「爺爺也是時候跟寧寧說再見了。」。原來,這個「再見「,就是再不相見。
楊寧的眼淚止不住地流下。她知道,在這世界上,最疼愛她的那個人,已經走了。
沙蠍回到屋里。愣愣地看著倒在地上簌簌發抖的她。「寧寧,你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沙蠍,我爺爺死了!」她只剩下這一口氣,說出這最撕心裂肺的一句話。
「寧寧……」他立即丟掉手里的東西。飛奔過去抱住她。
她整個身體都像失去了靈魂一般,毫無支撐之力,他感覺在自己的懷里的她。癱軟如泥。她的眸子完全失去了光彩,瞳孔在迷離般擴散,好像。正在慢慢陷入沼澤之中。
「振作!振作起來,寧寧!」他急忙抓住她的衣領,拼命搖醒她。
然而楊寧的思維卻沉溺在巨大的哀傷之中。小時候,因為遭遇車禍,母親早逝,父親失去了雙腿,對她也不理不睬。只有爺爺。對她仍然慈愛有加。雖然他跟她在一起的時間每次都很短暫,但是。她卻把他當做自己的生命支柱。她以為,只要她變得越來越強大,就會讓爺爺越來越開心。她以為,他還有很多的時間等她長大。
原來,死神是從來不會放過任何一個人。死神從來不會等待。還有,死神從來不听夜鶯唱的歌。
「我什麼都沒有了。再不會有人這樣愛我。」她眼神空洞,喃喃地道,攤開雙手,那里空空如也。
「你還有我!寧寧,你看著我!」沙蠍把她緊緊抱緊,讓她看著自己的眼楮,他的眼里滿是堅定,「我答應過你爺爺,會全力保護你到最後,所以,我會代替你爺爺,一輩子愛著你,護著你!」
「沙蠍……」楊寧把頭使勁埋入他的懷中,任由決堤的淚水把內心的悲哀悉數帶出。
「寧寧。」掉在地上的手機傳來首長的聲音,原來仍在通話狀態之中。「不要哭了。爺爺走得……很快,沒有大痛苦……治喪委員會很快要成立了,你要來參加……」
「滾!」平生第一次,楊寧爆發出對父親深深的絕望和叛逆。她把手機往牆上扔去,元件四散,通話終止。
沙蠍什麼話都不說,只是再次緊緊地,抱住了她。
掛掉電話的首長,眼角里也滲出幾滴眼淚。父子連心,難道數十年的父子之情,他會不悲傷、不難過、不掉眼淚嗎?他的心從來都不是鐵打的。只是,他是他父親的兒子。他擁有瓷國戰神那堅定不移的優秀基因。
所以,即使在最悲傷的時候,他也只能把這種痛苦深藏心底,蹣跚前行。發布訃告後,成立治喪委員會,應付四方八面各路人馬的吊唁,還有一大堆的繁瑣事務等待他處理。他也渴望有一個人能夠在這種時刻替他分擔一點壓力。
然而他的女兒,卻叫他「滾」。
他苦澀地流著眼淚,這是她第一次沖他發脾氣。這個倔強的丫頭,這個在他面前,不哭不笑不鬧,只把他當做上級首長的女兒。是他一手造就的苦果。所以現在,他也唯有自己吞下。
可是,讓他意料不到的是,這個悲傷至極的女兒,沒過多久就來到了治喪委員會里。
「你來了……」他意外地看著她。
「我是爺爺的孫女,我應該在他的最後一程里,好好地完成一個孫女的責任。」她低著頭道。
「很好。你長大了。」首長寬慰道。
「爸,對不起。我不該向你發脾氣。」
首長詫異地看著女兒。他沒想到她竟會道歉。「寧寧……爸爸知道的。」
楊寧抬起頭,眼里滿是淚水。「我知道爸爸也很痛苦。」
這一刻,平日威嚴的首長不知說什麼好。只得拉住女兒的手,不住地點頭。
是什麼讓這個丫頭在短短的時間內改變了那麼多?首長心中清楚,是那個叫李浩兵的男人。看來,他的女兒,這輩子恐怕都無法離開那個男人了。
那就讓他們在一起吧。一瞬間,他心里確實有這樣想過。可是,瞬息,他又改變了注意。作為瓷**工的頂梁柱,他要在全局之上考慮問題。老神仙的離去。令瓷**工頓失靠山。朝中重臣雖然有的是老神仙的故友和學生,但他們各有打算。有什麼關系能比得上血親關系更能把利益各異的人凝聚在一起呢?
他看著懷中的女兒,蒼涼地嘆了一口氣。
王家之女,命運大抵如此。無論你有多強,最終,仍是抵不過命運的擺布。說到底。萬能的神對于人一直維持著某種微妙的公平。你得到了一些。就會失去了某些。自古至今,都是如此。
這幾天,電視和報紙,網絡和廣播。各種媒體上,都滾動播出著瓷國戰神盛大的榮哀儀式。沙蠍打開電視就能看見鏡頭上,楊寧那張梨花帶雨的臉。在最後的道別儀式上。她又哭得崩潰了過去。
寧寧,要撐住。全世界都在看著你。他默默為她打氣。
雖然他沒有在她的身邊,但是。他給予過她的溫暖,卻是她最有利的支撐。
「你知道為什麼十年前我沒有參與‘紫色牡丹’行動嗎?」。他問她。
她的嗓子早已哭得嘶啞,只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我不去救你,是因為那個時候,我接到了我媽的病危通知。我只是來得及回去看她的最後一眼。」沙蠍的聲音很淡,但楊寧知道。這種痛失親人的傷痛,是一輩子都難以愈合。
「對于親人。其實我跟你差不多。我爸早早就不在我和媽媽身邊。當唯一的可依靠的親人離開,都覺得天要塌下來了。可是,我們只有活著,才是對他們最好的懷念。」沙蠍抱著她靜靜地坐在地下。從這一刻起,他們不再只是一對情侶,而是唇齒相依的親人。
在沙蠍的懷里,楊寧感到無比的暖意。這種安寧的感覺,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她唯一的力量源泉。
只要在這個懷里一天,她就永遠不會絕望。
……
一段命運交響曲響起。是沙蠍的手機鈴音。
他有些詫異地看著顯示的號碼。隨後快速地打開了背囊,在某個隱秘的夾層,拿出了另外一台保密手機。
「爸?你怎麼這麼有空打電話來?我剛才還在電視上看見你呢。」他吃驚地問。
對方輕松地笑了一下,「兒子,我見到你那個姑娘了。不錯,很率真,哭得真真切切,沒那些名媛淑女的虛偽扭捏。」
「爸,你這是去人家的喪禮,還是去看你未來兒媳婦的?還有,人家哭是因為傷心,不是要表演給誰看。」沙蠍無奈地道。
「我知道。」他的父親面對著這個兒子的時候,輕松而詼諧,沒有半點一國之尊的架子。也渾然不像在另外兩個兒子面前那麼威嚴。「老實說,趁我現在還在瓷國,你要不要我去跟她家去提個親?」
「爸……」沙蠍對這個父親真是無奈又無奈,「人家還在居喪期間,你就跑去跟人家提親了?你真是……」他說不下去,「不懂規矩」這四個字,絕對不敢用在一國之尊的父親身上。
「嘿嘿,」父親倒是笑得很開心,「你打算以你現在這個專業攝影師的身份迎娶瓷國王女嗎?你真的有這個信心,她家能夠把堂堂一個王女下嫁給你?」
話雖輕淡,卻似一記重擊,落在沙蠍的內心。他的父親,是跟老神仙同一級別的同輩人。他們對世間萬事萬物,早已洞察于心,什麼都逃不過他們的眼楮。
他沉默了。
「兒子,」父親嘆了一口氣。「這就是現實。我以前跟你說過的現實。就像,我跟你媽,雖然我……」
「爸,我知道了。但是,我暫時還不想結婚。就是這樣而已。」沙蠍淡淡地道。
「哦,原來如此,那就是兩回事了。」父親恍然,「不過,以她家目前的狀況,應該非常需要尋求一個有力的姻親支柱。」
是的,如果他願意掀開「沙蠍」的外表,露出原本的面目,她的父親對他,就不得不以另外一個角度看待。可是,那還是他心中所期待的婚姻嗎?或者,還是她心中期待的愛情嗎?
「那就這樣吧。我明天就走了,老骨頭啊,受不了那麼多折騰。不過這次是送老朋友,沒辦法……」父親抱怨道。
「爸,保重身體。」作為兒子,他細心叮嚀。
「哼,你爸在沒喝到你媳婦那杯茶之前,是絕對不會輕易去見老朋友的!」父親不服老地道。
「再見了,太上皇陛下。兒臣要掛啦~」沙蠍嘻嘻地道。
「哦,那個啊,平身,滾你的蛋去吧。」尊敬的太上皇陛下如此回道。(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