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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總，你真的不回總部嗎？」。小游很擔心地道，「有一件事，我想我必須要告訴你。你不在的時候，首長把你的職務降了一級。你現在是對外開拓部副主管了。」
在軍工帝國里，「首長」這個稱謂比「董事長」更有威嚴。楊寧心中閃過沙蠍說過「就算你扔下工作跑到非洲，也不用擔心會餓死」的話，雖然她沒有餓死，卻好像已為父親所棄了。
小游看她神色鎮定，「現在回總部嗎？」。
「嗯。」楊寧應道。看來，攘外必先安內。
「楊總，你終于回來了！我听說你去了非洲旅游，呵呵，真讓人羨慕呀，你不知在這幾個月里，我們為了那幾筆大訂單，忙得人仰馬翻，托你鴻福，終于沒有白忙。現在你回來坐鎮，就等你的指示了……」新晉汪主管得知她要回來，立刻把主管的辦公室讓了出來，自己重新回到原來的辦公室去，還特意站到門口迎接，一副恭迎大駕的模樣。
如果是以前的楊寧，想必是大手一揮，然後直接不客氣就坐回原位，繼續發號施令。可是現在的她已經學會了從多種角度考慮問題。
她迎著四周望過來的各色眼光掃了一圈，微笑道︰「汪總，這段日子對外部全賴你的指揮，而且成績斐然，這些功勞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所以，主管這個位置，還是由您來坐比較合適。至于我，這幾個月對公司毫無貢獻，實在問心有愧。以後，只盼您多多指點，我也會盡心輔助您。」
汪主管愣了一下，這位天之驕女什麼時候變了？他還想謙虛一次，可楊寧已經讓小游把她的東西都搬到副主管室去。
「對外部最近都有些什麼工作？」她問。
小游推了推眼鏡，道︰「zh航展下個月就要開展了，因為要在這次航展上首次設立展館，所以整個集團目前都在忙這件事。除了老客戶巴、斯、委、伊四國外，對外部主要任務就是開拓出更多的供銷商和采購商，爭取更多的訂單。」
楊寧點點頭，「約產品開發部的張總出去吃個飯。不過，不要讓別人知道。」
小游心頭一動，應諾而出。
作為國內最高檔次的航展，zh航展一向是兵家必爭之地。前三天的封閉展覽完全面向訂貨的貴賓，所以展位之上，各參展集團無不使出渾身解數，精英盡出，為明年的訂單全力打拼。
對于首次參展的楊寧家族的軍工帝國來說，這一戰尤其重要。隨著經濟的萎縮，以及他國的封鎖，這兩年的銷售成績可謂堪憂。如果這一次能夠開拓新市場，必定是重大利好。
因此，對于對外拓展部的新任汪主管來說，這也是一場生死之戰。如果他勝了，就意味著他下的這個位置牢了。如果他成績不盡人意，沒關系，大可拉楊寧作替死鬼，誰讓她回來之後，一頭埋在辦公室一聲不吭。他相信有部門里的人作證，一向秉公執法的首長也不會有偏私之嫌。
既然是王族之女，就干脆趕緊找個人嫁了吧。在這里獻什麼世？
他憤憤不平地偷望了楊寧一眼，只見她今天穿著一件駝色的經典款巴寶莉風衣，系一條簡潔的絲巾，手指上套著一只造型獨特的碩大戒指，顯得干練而時尚，她就站在展台後面，神情淡然地望著來往客商，似乎一點都不在乎的樣子。
「這女人倒也識相。」汪主管暗忖，如果她一副積極爭先的熱血勁，他就不免要使點手腕，讓她識趣些。他知道就連首長自己，也不準備讓自己的女兒接手集團，所以他盡可讓她知難而退。
今天來了幾批人，可惜他們下的都是零星小單。汪主管不免有些心焦。
楊寧對他的處境洞悉若明，只懶得去理。耐心等候，往往是制勝之道。一驚一乍，只會加速滅亡。
第一天快要結束的時候，她干脆跑出去到處逛悠，在一個放飛機引擎的地方，發現了一個有點眼熟的身影。一個體形縴細，穿格子襯衣牛仔褲的男人，正彎下腰盯著發動機的模型認真觀摩。
「嘿，政治老師！你怎麼到這里來了？」楊寧一拍他的肩膀，害得這位身板縴細的老師立即皺起眉來。
「啊，對不起，我太粗魯了。」楊寧沒想到他如此弱質。
「沒關系沒關系。是我太入迷而已。」楚向喬見到她也是非常歡喜，「我跟一個朋友來的，你呢？」
「我在某某集團工作，今天來作推銷員！」楊寧道。
「嘩，那個集團好大名氣，你真厲害。」楚向喬露出佩服的眼光，問，「我可以跟你去參觀一下嗎？」。
楊寧便把他帶到他們的展台去，汪主管見她帶了個文弱書生來，一眼就瞧出不可能是什麼大客，冷哼一聲，不再搭理。
「你們集團的產品都很不錯，我想，訂單成績應該很不錯吧。」楚向喬看後嘖嘖稱贊。
「成績一般吧。暫時收的都是魚毛蝦蟹，還沒有看到鯨魚跟大白鯊出沒。」楊寧笑道。
楚向喬哈哈笑道︰「只怕這些海里的猛獸要是真的跑出來，會把你們嚇一跳。」
「要是真跑來一只半只才好。不然，我沒法向上面交代。」
「你有什麼難題嗎？可以跟我說說嗎？我是老師。免費指點。」楚向喬很認真地道。
「那就謝謝老師了。」楊寧覺得這個長得比她還矮的縴弱男子說話還非常有趣，不禁引為知己，道，「我去了非洲幾個月，原來的崗位已經落入他人之手，如果我可以趁這次機會拉到幾個大單，那麼上層一定會再好好考慮人事的安排。」
「原來如此。怪不得你這麼盼望見到鯨魚和大白鯊。」楚向喬點點頭道，「其實我對這些東西也不是很了解，不過，我在外國也去過不少類似的展覽，實話說，你們的產品，既不算很便宜，也不算最先進。而且，有不少都是模仿別家做的，有點畫虎不成反類犬的感覺。」
楊寧瞪眼看著他，他一介中學老師，竟然能看出此中門道來？
「對不起，我說話太直接了。」
「沒關系，請繼續。」
「現在外面很多國家都兵荒馬亂的，對軍工的需求應該很大。」
「不錯。可是很多地方都對我們進行了封鎖，沒辦法銷出去，就沒辦法實現盈利。」
「如果不是只供軍方用的軍工產品，但又能讓普通老百姓都能用得到的軍工產品呢？」
楊寧沉吟半響，「你說的是把軍工產品平民化嗎？這個有很多企業都在做。我們也有相關的生產線，不過，競爭激烈，勝算不大。」
「不完全是這個意思……」楚向喬正想深入解釋，展台前來了幾位真正的貴賓。
為首一人身穿白色的阿拉伯長袍，鷹鼻豹目，神態威嚴，後面跟著幾個隨從，旁邊站著四個穿著傳統伊斯蘭服飾遮蓋得嚴嚴實實的女子。看來是他的妻子。
汪主管立刻緊張地迎了上去，中東買家豪爽大方，他此刻的心都快要樂開了花。
楊寧正和楚向喬一邊閑聊，要上前去搶，已是不及。那位中東男子看來極有地位，在傳來的只言片語中，楊寧好像听到了一個極其富裕的石油小國的名字。然後又听到那些隨從們稱呼他作「酋長。」
這回麻煩了，先機已被別人佔盡，如何能扳回一城呢？
她正自煩惱，楚向喬忽然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看酋長的幾位妻子。
本來女人對這些槍火彈藥就沒什麼興趣，幾位夫人看來更是一竅不通，她們興趣乏乏地瞧了一陣展台，就好沒趣地坐到一邊去閑聊起來，更有一位支起手肘昏昏欲睡了。
「鯊魚也不全是白色的嘛。」楚向喬低聲道。楊寧心生一念，不由朝此刻正在口燦蓮花的汪主管看了一眼，「吞下去的，給我吐出來。拿了我的，給我還回來。」她打定主意，款款朝幾位夫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