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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主管其實一直都在留心楊寧的動向。雖然他正在竭力向阿拉伯酋長推銷集團的產品，但眼中余光從未從楊寧身上移開。
「你敢上來強搶風頭試試，我會讓你死得更快。」他心中打定主意。在言談中，刻意加重了「我們都是男子漢，做起生意來肯定爽快」的暗示，以防楊寧會突然過來。
誰知一向爭強好勝的王女竟沒有上來搶風頭的意思，反而向那幾位酋長太太們靠了過去。她好像對她們幾個說了幾句什麼，她們就好像很歡迎似的，讓她坐在她們身邊了。可能同是女人，所以容易聊得近。但是——拜托，現在我們談的是軍工生意，又不是美容產品，你跟太太們拉交情可真夠蠢的。她們會知道一支手槍跟一支步槍的區別嗎？
汪主管在心中蔑視地哼了一聲。
眼見幾位夫人好像跟楊寧越聊越近，歡聲笑語逐漸傳來，惹得酋長都忍不住看了一眼。為首的一位夫人做了一個「噓」的動作，其余三位立即斂容整姿，端正而坐。楊寧好似又跟她們說了一個笑話，她們忍不住又「咯咯」地笑了起來。
「有本事你就在那邊慢慢逗人發笑吧，這場仗我贏定了。」汪主管在心中默默道。
後來，楊寧把手里那只碩大的戒指遞給她們，她們好像得到了寶物一般仔細把玩，一個看完，另一個就搶了過去。四個人都看得興致勃勃的模樣。
「賣你的唇膏去吧。大小姐！」汪主管得意地想。
那位阿拉伯酋長听他說了半天，神色極是專注，這令汪主管信心倍增，更是大加賣弄起來。他打開目錄冊，一樣一樣地介紹。足足過了兩個小時，那位阿拉伯酋長才略微彎身表示感謝，然後用標準的英語對他說︰「謝謝你的介紹。」
然後，就在隨從簇擁之下，款款離開。
原來是個看客！氣得汪主管只想罵娘。
四位夫人也不得不趕緊離開，然而楊寧的嘴角，卻泛起了一絲不易覺察的笑容。
她四下張望，想尋找楚向喬的身影，結果他早已離開。
「如果以後有機會，一定要當面感謝他。」她暗想。
在第三天專場展結束後，晚上進行的訂單結算會上，汪主管突然接到技術開發部的一份怪模怪樣的樣品開發圖。
「這是什麼東西？我們什麼時候賣起珠寶來了？」汪主管捧著開發圖，感到莫名其妙。圖紙上的東西，明明是一只戒指，和一條項鏈。
「這是楊總從阿拉伯某國拉來的訂單。客戶指明要訂造這樣的防身武器。」技術開發部的張總氣定神閑。
汪主管不由盯了楊寧一眼。「是防身武器嗎？那種東西有很多廠家都在做。而且利潤也不高。完全不值得像我們這樣的大集團降低身價，去搶那一杯羹。」
楊寧微笑著應道︰「不錯。鑒于現今經濟不景，治安不寧，所以我們開發這樣的針對女性客戶的防身武器非常有必要……」她拿出準備好的企劃書，向所有人分發。
「我們的傳統產品由于各種原因，近年已經有走下坡的趨勢。所以，我們必須要創新開拓出更接近普通人的軍工產品。」
汪主管冷哼道︰「楊總，請你明白，我們賣的是武器彈藥，不是小女人用的口紅面膜，我們賣出去的東西，隨時都能造成傷亡，不是女人間玩玩鬧鬧的玩意！」
「我絕不認為這是女人間玩鬧的玩意。」楊寧很堅定地回應道，「戰爭來了，最受傷害的是女人。暴亂來了，最受傷害的也是女人。為什麼我們不能充分考慮她們的需要，為女人制造防身武器呢？用她們便于攜帶的方式，甚至可以很時尚、很漂亮……」
「夠了。」汪主管覺得這女人一晚上都在胡說八道。他想了一下，反駁道，「如果我們售賣這樣的軍工，會被國外勢力抓住把柄，說我們為中東那些黑寡婦制造肉彈武器。得不償失嘛！」
「不會的。我們可以不用實彈。」楊寧輕輕敲了敲桌面，微笑地向張總致謝道，「多虧了技術開發部的努力，我們可以用其他替代材質來代替殺傷力過大的實彈，例如橡皮、塑料等等。這樣我們就不用擔心它會帶來嚴重的傷亡，又能夠達到嚇退敵人的目的。」
汪主管忍不住偷偷朝張總剜了一眼。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可以造出一份樣品圖來，想必這兩天技術開發部那邊都在開通宵吧？如此說來，他們的心倒向哪一邊，已是路人皆知。
「創意是好。」他不肯認輸，反駁道︰「可是，既然經濟不景，這些女人會為我們的產品買單嗎？要知道，我們集團賣的，從來都是高檔貨。那種粗制濫造一味低廉的東西，可不能入首長的法眼喲。」他甚至還搬出了鎮山之王，估計能讓那個王女頭疼一陣。
楊寧卻嫣然一笑，問︰「汪總，請問，你還記得‘口紅效應’嗎？」。
所謂「口紅效應」是指一種有趣的經濟現象，意即在經濟不景氣的情況下，人們仍然會有強烈的消費**，會轉而購買比較廉價的商品。口紅作為一種「廉價的非必要之物」，可以對消費者起到一種「安慰」心靈的作用。另外，經濟的衰退會讓一些人的降低消費意欲，這樣手中反而會出現一些「小閑錢」，正好去買一些「廉價的非必要之物」。
口紅效應是最基礎的經濟學理論，任何一個打拼商場的人都已熟讀。可是要把它運用到收放自如、出神入地步的，萬中無一。就像頂尖的武林高手，御敵時往往不必使什麼「九陽神功」或「九陰真經」，一套最普通的洪拳、詠春揮灑出來，已是打遍天下無敵手。蓋神威不在武功本身，而在于人的悟性及運用。
「滿足‘口紅效應’有三個條件︰第一，所售商品除了實用外，還要有附加價值。我們這款防身武器既可以用來防身，也可以用來佩戴，如果形成風潮，我們還可以尋求國際知名品牌的合作，為它們賦予更時尚的外觀和格調；第二商品本身的絕對價格不能高。我們的產品，材料方面比傳統產品便宜得多，體型也小巧得多，我想這一點也沒有問題；第三，商家引導消費**。這一點，我想只要在宣傳上加大投入，應該不成問題。」楊寧款款而談。
汪主管覺得胸口一陣窒悶，好像被悶頭打了一棍，不過他又想到了一個反駁的理由——「你說得很美妙，可是就憑那幾位夫人，她們能下多大的訂單？如果我們真的要上一條生產線，那前期投入可不是小數目，我們需不需要拋棄傳統產品而要冒險轉投這樣的市場？如果開發失敗，後續訂單不足，我們應該由誰來負責？」他提高了聲調，逼問，「誰來負責！？」
「我來負責。」楊寧從座位上站起，眼楮盯著他，一字一句地道，「如果銷量不如預期理想，所有責任，由我一力承擔。」
汪主管覺得她的籌碼還不夠，也站了起來，仰頭問道︰「你要怎樣承擔？」
「引咎辭職。從此永不踏足集團任何一個部門。」楊寧向他伸出右手，「怎麼樣，需不需要立下軍令狀？」
這是一場博弈嗎？汪主管覺得贏面較大，生怕她會反悔，不作多想，伸手與她握了一下。這可怪不得我了，大小姐，反正你未來的命運也不過是回家嫁人生孩子。我只不過順手送你一程罷了。以後你說不定還會感激我，感激我趁早提醒了你。
因為，這就是你的命。
會後，汪主管特意把負責結算訂單的人留下了。「到底那幾個中東買家在楊總那個計劃里面下了多大的訂單？」
負責結算的人報了一個數字。一個足以令汪主管一下子滑落在地的數字。一個彪悍到佔據所有訂單一半金額的數字。
「不要看不起女人……的購買力。」汪主管的耳邊，仿佛傳來了楊寧冷冷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