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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衛國公府

旭日初升,雲層逐漸隱沒,西市的屋舍店鋪也在金色的陽光中熱鬧了起來,漸漸有胡餅香氣飄散開,將這偌大的長安城從沉沉的睡眠喚醒,一輛華貴的馬車碾過一地晨光,穿過縱橫交錯的街道,悠悠行駛著,然後終于停了下來。

走下車的是馮小憐,她有些困惑地發現沒有看到貴氣逼人的高門大院,眼前的只是一扇小小的角門。

楚六不急不緩地在門上輕叩幾聲,沒過多久,角門「吱呀」一聲地打開了,里面走出一個身著杏色對襟半臂襦裙的婢女,俏生生的小臉生著幾粒雀斑,看見門外之人,便盈盈笑道︰「楚六郎來得好早。」

隨即,她妙目一瞟,便看見了楚六身後懷抱胡琵琶的少女,「這便是褚翁相中的那位樂姬吧?果然生得好相貌。」

楚六在老馮面前是何等蠻橫冷厲的模樣,見了這嬌滴滴的小姑娘卻好像只會一味地憨笑,「勞煩阿纓將她領進內院了,告辭,告辭。」說完,竟匆匆行了個禮,便如避之不及般地趕緊離開。

阿纓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鼻中輕哼一聲,又瞥了在一旁安靜立著的馮小憐一眼,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轉身道︰「隨我來吧。」

踏進了宅院中,才知其間別有一番天地。

雖是只是宅院中一角,卻已得見幾處亭台水榭錯落有致,在朝霧如薄紗般的輕籠間,遠處隱隱綽綽的華美樓台便露出了飛檐鴟尾的崢嶸一角,入目皆是清雅古樸之意,而那處處點綴著的鎏金燈龕與雕花棟梁卻不經意間都流露著幾分渾然天成的貴氣,絕非尋常富商府邸所能有。

阿纓走在前頭,悄悄用眼角余光往後掃去瞧那少女的反應,卻見她神色安然,絲毫沒有不安拘謹,只是目光間稍有些好奇探尋之意,又見她穿著平凡,不禁好生納悶,不料那少女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忽然展顏一笑,「這位阿姊,請問此處是哪位使君府邸?」

阿纓不由一怔,不過少女的笑容讓人頓生親切之感,奇道︰「你竟不知?」

馮小憐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來得倉促了些,尚未問及。」

阿纓這才知道為何她毫不拘束,原來竟是不知這里是何處,又心知楚六行事手段,倒有些同情這少女,不由漸漸與她並排而行,答道︰「此處是衛國公府。」

馮小憐倒吸一口涼氣。

衛國公,天子之胞弟,這般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身份地位,在大周自然是無人不知,而那處僻靜華美的衛國公府在長安也是無人不曉,雖然對于庶民百姓而言,這等皇親國戚便只在金光閃閃的皇宮中,在浩浩蕩蕩的儀仗中,在茶余飯後的談資里,與自己永遠不會有交集。

馮小憐也從未想到,如高坐雲端之上的天家貴冑會將一絲目光分給自己這個籍籍無名之人,臉色不由有些蒼白了起來。

阿纓見她神色中震驚只是一閃而過,隨後便定下神來,只是眼眸中一絲驚惶,看來的確是小家小戶的女子,不過阿纓還是暗暗贊許,心想褚翁應是選對了人了。

以一個寒門女子而言,在得知了自己入了衛國公府後沒有因為身份卑微而慌張失態,也沒有因為攀上了高枝而面露喜色,那便是極好的心性了。

說話間,阿纓已經領著她走進一處小院,一入小院,便見一片如明鏡般的湖泊,湖泊雖不大,卻勝在清幽寧靜,而一道曲橋蜿蜒著越過湖泊,連結著彼處碧瓦朱牆的樓閣,隱隱有琴聲幽幽飄來,仿佛世外桃源般不沾一絲煙火氣息。

阿纓一邊將她帶進樓閣,一邊說道︰「此處是琴園,乃是府上家伎居住之處,你先在此間稍待,殿下大約午後便會前來。」

馮小憐嚇了一跳,「國公……知道我?」

阿纓此時她心中已對這少女有不少改觀,只道她有些受寵若驚,掩嘴笑道︰「殿下每日都有听曲的習慣,你不必多慮,不過呀……若是蒙殿下垂憐,這院里,自也會有你一處廂房。」

馮小憐一怔。

「我尚有事在身,若是你今日得了殿下的意,以後自然還會相見。」阿纓笑了笑,便轉身離去,最後踏出門前,好意提醒了一句︰「國公府邸中,仔細著行差踏錯。」

馮小憐深深一禮,輕聲道︰「多謝阿姊。」

……

……

屋舍內炭盆燒得溫暖如春,珠簾帷帳,瑞腦裊裊銷于金獸,里間自有牙床軟榻,無一不是精美絕倫,馮小憐卻並未被這般貴氣所懾,只是隨意坐在榻上,習慣性地撫模著冰涼的胡琵琶,心想那位殿下應該還有好些時辰才會來,臉上便不再掩飾心中的擔憂。

楚六以為她貪慕虛榮急切地去攀附貴人,阿纓以為她因天家貴冑的垂青而受寵若驚,而馮小憐卻只是有些恐懼。

為什麼衛國公府會看上她?

眼前似乎又浮現出那場淅淅瀝瀝的冬雨,身上的寒意便如附骨之蛆般地蘇醒了過來,馮小憐指尖一顫,耳畔卻听見些許腳步聲,低垂著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警惕之色。

房門被徑直推開,為首的是一個穿著一襲碧色高腰綾裙的柔媚女子,高高綰著的隨雲髻上插著一支赤金步搖,容貌姣好,眉眼帶笑,而她身後是個婢女,神色看起來卻不怎麼友善。

馮小憐抬起頭,露出幾分愕然,而為首那柔媚女子的目光在她臉上轉了轉,又在她的衣衫上停留了片刻,這才露出了笑意︰「這位便是馮娘子吧?」

馮小憐連忙放下琵琶,斂衽一禮,「正是,不知……」

素娘輕輕扶了她一把,溫柔地說道︰「瞧你這麼多禮,喚我素娘便好,日後大家就都是姊妹了,不必拘束。」

馮小憐似乎被姣好女子的溫柔所感染,有些青澀地說道︰「謝過素娘,不過小憐今日只是來……奏上一曲罷了。」

素娘看著少女柔順的眉眼,微笑著說道︰「馮娘子生得如此美貌,又何愁殿下不動心,將你收入府中?」

馮小憐微羞地低下了頭,似乎不知該如何接話。

素娘見她一副靦腆模樣,嘴角不由微微勾起,隨即忽然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幾眼,看著她身上半舊不新的白色衫子,搖頭嘆道︰「馮娘子,今**怎地穿得如此……清淡?你可知殿下最不喜的,便是這素面朝天的模樣了,府中曾有一歌伎穿了條白練裙,便再也未曾得殿下招幸了……」

她欲言又止地住了口,悄悄瞥著那少女的臉色,果然見她臉色一白,黯淡不語。

素娘料得她家境並不富裕,憐憫地嘆了一聲,拉起馮小憐的手,柔聲道︰「罷了,馮娘子莫要擔心,素娘與你一見投緣,若你不嫌唐突,就穿素娘的衣裙吧。」

馮小憐有些驚訝地抬起頭,隨即朝著素娘感激地一笑,「怎會嫌棄?素娘大恩,小憐不知何以為報。」

「幾件衣裙罷了,又不妨著什麼事兒,咱們姊妹之間,何必如此生分。」素娘見她應承,也笑了起來,然後看了眼屋外天色,說道︰「素娘尚有些事,便不久留了,稍後我便讓僕役將衣裳送來。」

在馮小憐依依不舍的目光中,素娘笑著走出了溫暖的室內,外頭正是一陣冷冽寒風刮來,她攏起手,溫柔的笑意漸漸從眼眸中褪去︰「生得這麼美,又是個雛兒,真是可憐。」

想起少女那張美麗素淨的臉龐,素娘對身後的婢女語氣冰冷地說道︰「拿那件緋色的去。」

婢女明白了其中意味,連忙低頭應是,渾身卻不由打了個寒噤。

……

……

幾枚微黃的葉片緩緩飄離樹枝,落在樹下的一方石桌之上,石桌上置著一張白玉棋盤,棋盤上幾乎落滿了黑白棋子,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一手執黑子,全神貫注在棋局之上。

而與老者對弈的是一個年輕的青年人,他穿著一身玄色忍冬紋深衣,唯有脖頸處的狐毛圍領顯出幾分貴氣,那張輪廓分明的面容足以稱的上是俊美,唯獨那抿著的嘴唇生得極薄,硬生生帶來一抹極深的冷酷刻薄之意。

「殿下,您如今無子可落了。」老者看著棋盤淡淡地說道。

青年微微眯起眼,看著老者嘲弄道︰「褚翁,孤已厭倦了你這般故弄玄虛了,若是沒有良策,便也不必說那些玄之又玄的讖緯了。」

褚翁不理青年言語中的譏諷,猶自看著棋盤,緩緩道︰「確有一策,能解此時白子困窘之句,卻不知殿下敢不敢用。」

說著,老者將堵住白棋生路的那枚黑子拿起,捻起一枚白子,在原本黑子的位置處輕輕落下,發出「啪」地一聲清響。

棋局上的局勢看似並未變化,黑子依然佔據了半壁江山,白子依然勢單力薄,然而細細一看,卻發現老者這略一調換,白子的棋路卻隱隱生出無數條可能,青年立刻聯想到了什麼,眼中倏地閃過一絲寒意,「這……真是一步凶險的好棋。」

他看著棋局上逐漸晦暗起來的局勢,沉默片刻後,薄唇微微勾起冷厲的弧度,「賭一把,孤又有何不敢?」

褚翁抬起頭來,看著青年臉上的狠厲之色,終于露出了幾分意味深長的笑意︰「恭喜殿下,我已得了位善胡琵琶的佳人,想來那位……也會喜歡的。」

「哦?」青年臉上的陰沉之色終于稍去,似笑非笑地說道︰「那孤卻是要去看上一看的。」

……

話說新書大概多少字才會有人看呢

新手什麼的完全兩眼一抹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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