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奴才對不起你啊!」朱花匠哭道,滿是皺紋的臉上臉上寫滿了懺悔。
趙凌然不自覺地站起來,向他緩緩走近,臉上盡是不可置信。
他的聲音有些小心翼翼,仿佛生怕自己若大聲些,事情就會失去了控制。
他慚愧地看了趙凌然一眼,又默默地低下頭去。
趙凌然一再追問下,老漢才告訴了他,因為朱花匠收留了他,敵軍正好找到了這里,沒有找到趙凌然,一氣之下將整座村子都毀了。
第二日,趙凌然醒過來,得知是朱花匠救了自己,很是感激,要給他報酬,卻遭到了拒絕。
趙凌然無奈,只好放棄了,又回到了營地。
又不是在現代,不要說肖愷睿離她只有半步之遙,就是男女面對面說幾句話,都會被人說三道四的。她不想讓自己成為別人的話柄。
雍國公夫人點點頭,放下了車簾,馬車骨碌碌地駛出了她的視線。
緩情會盡。立刻就有兩個短打扮的粗壯男子上來押朱花匠,一看就是打手之類的人物。二人走到朱花匠面前,一人拉著他的一條手臂,有些不屑地道︰「走吧,朱大爺!」
回程的時候,他本來打算跟朱花匠辭行,趕到村子里的時候,村莊已經被夷為平地,朱花匠已經不知去向。
她說這句話,清楚地表明了她的心里已經完全將他放下了,再無痕跡。
肖愷睿心里猛地一下揪緊了,他不要她如此抱歉,他清楚地記得,前世他們最喜歡的一部電影里有一句台詞︰「永遠不要說對不起!」
回憶至此,趙凌然眼里閃過一絲心痛,他盯著朱花匠的眼楮,語氣冰冷︰「為什麼?你為什麼要害我的孫子?」
當時,朱花匠一臉自尊心受傷的表情,正色道︰「軍爺,我老朱雖然只是一名鄉野村夫,卻也知道你們打仗不易,那是用生命在保家衛國。我若是收了你的錢,那不是在打我的臉麼?請快不要再提這件事了!」
趙凌然到處都找不到朱花匠,好不容易見到一個老漢,他趕緊上前詢問︰「老丈,這里發生了什麼事?怎麼變成了這樣啊?您有沒有看到村頭的老朱,他去了哪里?」
他不解地看著老漢,那老漢嘆了口氣,道︰「哎,這也不能怪你,都是命啊!」
還是之前在場的那些人,只是多了二房的幾位姨娘少爺小姐。各人都按自己的位置坐了,等候著趙凌然的審訊。
「你很怕跟我扯上關系嗎?」肖愷睿自嘲地一笑,眼里閃過一絲落寞。趙語桐看得分明,卻又無可奈何,偏開了頭,嘆道︰「對不起!」
「你,你這是干什麼?還不給我起來!」他按住了他的肩膀,一臉嚴肅,眼里寒利的光芒直射向朱花匠。
趙語桐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不是,這里人多,還是注意些的好。畢竟這里的人比較保守。」
傅氏心里恨恨的,這個該死的朱花匠,竟然害她差點惹禍上身,她甚至悄悄命人取來了刑具,準備到時候好好地出一口氣。
肖愷睿嘴角扯出一個好看的弧度,再度親耳听到她喚這個名字,真的有一種恍然隔世的感覺。不管怎麼樣,事情已經這樣了,他也無力改變。
「老朱,你這是怎麼回事?」
「啊?那你希望我叫你什麼?」趙語桐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文豪?」
「你怕我?」肖愷睿有些受傷,就算是他們再無交集,也不用這樣刻意疏遠吧。
趙凌然也不想讓他們看到自己這一幕,便沒有挽留。
半晌,他開口了,聲音蒼老而淒涼︰
「你還是叫我愷睿吧!」他看起來很輕松,用食指指著她,有些警告的意味,「記住,以後不可以再叫肖公子了!」
他們的這聲稱呼很有些瞧不起的意味,本來,在府中,朱花匠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了,除了趙凌然和趙凌睿等正經主子,朱花匠的地位甚至比二房的一些姨娘庶女都來得尊貴。因為,他並沒有跟將軍府簽賣身契,他是一個特殊的存在,是趙凌然多年前親自帶回來的,本來趙凌然是要將他當主人,可是朱花匠的堅持下作罷,因為他善于伺弄各種奇花異草,又讓他在府里做了花匠。
雍國公夫人溫和地拉著她的手︰「語桐,往後景瑤就拜托給你們了!」
「實在是對不住親家,往後,我們一定會好好待景瑤,不會讓類似的事情再次發生。」雍國公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離去。
朱花匠被帶進來的時候,面上已經洗干淨了,依舊紅腫的包塊沒有再滲血了,他的雙目紅腫,似乎是哭過了。很多人都詫異了,他一個大男人,到底是做了什麼樣的事要哭成這樣?
趙凌然深深地看著他,似乎想要將他看穿。
他在離主位還有兩米遠的地方跪下,又向上面磕了幾個頭,耷拉著腦袋等候著。
她的心里有些感慨,嘆口氣準備回轉身,不經意間瞥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嗯,我知道,您放心吧!父親和大哥都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趙語桐有些詫異地看了父親一眼,聰明地不再說話,既然人已經出來了,就不再讀讀小說閱讀網「軍爺,你怎麼了?」朱花匠從地里干活回來,意外地發現了躺在他家門口的趙凌然,連忙丟下手中的鋤頭迎了上去。
可是,朱花匠並沒有否認,只是默默地跪著,臉上寫著的表情只有懊悔。
還好,村子里只住了幾戶人家,並未造成多大的傷亡。如今,村里人大多逃難去了,這老漢因為無兒無女又沒有錢,沒法逃走,所以才留了下來。
他難過地抬頭,她額角一縷發絲不知道什麼時候垂落了下來,下意識地抬手想要替她別到而後,剛舉到半空,忽然意識到自己此舉甚為不妥,訕訕地收了回去。
老漢看了他一眼,眼里盡是憤怒︰「你就是那個老朱帶回來的兵油子?你還好意思回來!」
「國公爺、夫人,請慢走!」趙語桐將雍國公夫婦送上了馬車,恭敬地告辭。
趙凌然不忍心看下去,責備的話在嘴邊打了個轉說不出來,于是偏開了頭,吩咐道︰「來人,先帶他下去處理一下,再送回來!」
肖愷睿在他的紅棕馬前站著,一直看著她,听她叫他,慢慢地向她走近。
趙語桐的身子下意識地退後了一步,眼神有些戒備。
他給了老漢一些銀兩,然後愧疚地走了。朱花匠是因為他而遭逢此難的,他不知道怎麼才能彌補自己對他的虧欠。
罷了,放下吧!
趙凌然傷勢很重,已經昏迷了,朱花匠便把他架進了屋里,找鄉里的郎中為他處理了傷口。
朱花匠額頭腫起了好大一個包,已經滲出汩汩的鮮血來,順著眉心往鼻梁處流著,看著很有些人。
他無論如何都想不到,事情會是這個自己當成親兄弟一樣的人做的。他想,如果此刻他若反口否認,他應該會放過他。
趙凌然懵了,他沒做什麼得罪他的事啊,怎會引起他這樣的憤恨?zVXC。
盡管是干著最普通的活計,朱花匠的地位卻是沒有絲毫改變,因為趙凌然父子的格外厚待,一般人見了他都是恭敬有加的,下人們都習慣性地叫他「朱大爺」。
趙凌然深深嘆了口氣,這個朱花匠算起來跟他有患難之交,當初一次出征的時候,他不小心中了敵人的埋伏,受了傷,為了逃避敵人的追捕,慌亂中來到了一處農家,正是朱花匠住的地方。
雍國公也看出了一絲不對,這個朱花匠明顯對于趙凌然有些不同,他若繼續守在這里,只怕是會令趙凌然難堪了。于是站起身,來到趙凌然面前,拱手道︰「親家,既然事情已經基本清楚了,我們還是先回去了吧。」
沒想到,後來,他竟然在路上遇到了背井離鄉的朱花匠,好說歹說讓他跟他回了將軍府,在朱花匠的堅持下,讓他做了一名花匠。
「語桐,你能不能不要那麼見外?你老公和哥哥都是我的好朋友,我們就不能以名字相稱嗎?」他故意以輕松的口吻道,他真的很介意她疏離的稱呼。肖公子?這讓他很不能接受。
朱花匠含淚看著趙凌然,似有難言的痛楚,嘴唇囁嚅了幾下,最終沒有開口,跟著上來拉他的兩人離開了。
遣走了閑雜人等,趙凌然審問朱花匠就挪到了正廳里面。一是他私心里給他留了顏面,二是因為這件事情畢竟是隱秘之事,還是查清楚了再叫人知道比較好。
趙語桐本以為他不過是做做樣子,哪里想到他竟然死命地磕頭,一時間有些呆住了。
「小的承蒙將軍照顧,卻做下了如此卑劣之事,小的沒有什麼可辯解的,愧對了將軍,請將軍責罰!」
「肖公子?你還沒走嗎?」她有些意外。
朱花匠匍匐著身子,一路膝行挪到趙凌然跟前,咚咚咚地一連磕頭,一直磕了十來個,趙凌然才發覺不對勁,連忙阻止了他。
趙語桐被他這樣的舉動逗笑了,兩人之間變得自然起來,輕松地談笑著,完全沒有注意不遠處旁人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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