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沒有熟悉的雞鳴狗吠和人聲,睜開眼皮,只見滿街汽車走動,行人匆匆。阿狼第一件要做的事是拉屎撒尿。該上哪里去呢?大樓側面有不知什麼名字的一人高的草叢,躲進去解決了。然後到街邊買東西吃,五角一個包子,要了十個。邊吃邊走,轉悠了半天,看見廣場上有一大群人爭先恐後往前擠,阿狼喜歡熱鬧,也湊過去,得知原來是搞農民工招聘會,大家都是從農村里跑出來找工作的。阿狼興奮起來,找到一個人少一些的攤點,好容易輪到自己,面對的是一個滿臉笑容花一般漂亮的小姐,不禁愣了半天,心跳得像放鞭炮。這才叫做美人啊,村里的女人簡直就是雞糞。「請問先生怎麼稱呼?」小姐用甜美的聲音友好地問道。
「阿狼。」
「你專長是什麼?能勝任哪個職位?」
「我……我啥都能干。」
「那請你先填好這份表吧。」
阿狼接過一張白紙,看不懂上面的條條框框,犯愁了,只听見小姐說︰「先生你把表拿反了。」
阿狼紅著臉忙將表拿好,不知所措,小姐又說︰「快點填好吧,後面還有很多人。」後面的人也焦急地催促他。
阿狼磨蹭了半天,小姐不耐煩了,臉上的笑容也早不見了。「你不認識字啊?你以前干過什麼工作?」
阿狼仰起頭想了想,吱唔著回答不上。小姐皺起眉頭說︰「你先讓一讓後面的,這表你拿去叫人幫忙填好再來吧。」
阿狼卻愣著沒動,後面的人有意見了,不客氣地將他推開。阿狼很生氣,以前到圩鎮上趕集是沒人敢踫他的,這個家伙是什麼東西?阿狼瞪了他一眼,他沒有理會,跟那小姐說起話來,小姐對他的態度明顯要比自己好得多。阿狼感到自己好像不被歡迎,心里有點酸,便默默地離開。再看看拿在手里的表,還是看不懂,揉成一團狠狠地扔了。
阿狼悶悶不樂,垂頭喪氣地只顧走,不料被什麼東西絆倒了。那東西叫了一聲跳了開去,然後朝阿狼狂吠不止。那是條小白狗,長得跟死鬼樹財家里的大金一模一樣。大金是條很該死的家伙,阿狼有一次找樹財媳婦時它攔在門口不讓進,好不容易進了女人的房間,它整晚都在叫,害得阿狼沒把那事做好惹女人嘲笑。因此阿狼討厭見到白色的狗。
阿狼把膝蓋摔痛了,艱難地爬起來,小狗還在那里叫,阿狼狠狠大喝一聲,小狗見氣勢上被壓過,轉身拔腿就跑。阿狼在後面追,一定要踹這狗幾腳才能解恨。這是阿狼的習慣,村里的狗大都被他踹過,包括死鬼樹財家的那條狗。
小狗在前面跑,阿狼一瘸一拐在後面追,最後隨著小狗的影子跑進一幢黃色大樓,小狗卻突然不見了。阿狼還沒試過被一條狗甩掉的,氣得他罵起髒話來。正罵得痛快,耳邊傳來一陣吵鬧聲,好像是一群人在吵架。聲音是從一個小房間傳出來的,走過去看,里面站著五六個人,圍著辦公桌後面一個愁眉苦臉的女人。阿狼好奇心起,干脆搬來一張椅子坐在門邊听他們到底在吵什麼。
他們熱熱鬧鬧地吵了半天,阿狼終于弄明白了,那個女人是個,站著的那些人為她做了兩個月的工,到現在一分錢還沒有拿到,要是再見不到錢,他們就不干,還要把廠子砸掉。女人一言不發,苦瓜般的臉,好像要等什麼,突然桌上電話響,大家都安靜下來,女人接听了電話,臉色變得好看些,告訴大家三天內可以發放全部工資。那些男人又叫嚷起來,說不相信,女人說︰「大家盡可放心,如果三天內見不到錢,你們把廠子砸掉就是,我不會有一句怨言。大家一場老鄉,跟我混了這麼久,我什麼時候騙過你們,反正我也跑不掉,我還有一筆錢沒要回來呢。」
眾人說話的口氣緩和下來,終于離去,女人也長舒一口氣,癱坐在椅子上,這才發現靜靜坐在門邊的阿狼。
女人皺了皺眉,狐疑問道︰「你是誰?」
「我……我不是跟他們一伙的。」阿狼說。
「我沒見過你,你到底是誰?來干什麼?」
「我是……」阿狼突然止住,要是老實說因為追一條該死的狗而誤闖進來,狗又沒有追到,難免會被嘲笑。眼珠一轉,既然女人是老板,就說來找事干好了。
「我是來找工作的。」
「哦。」女人顯得有點哭笑不得。「你還沒發現嗎,我這廠子……」女人沒有說下去,阿狼也不知她原本要說些什麼,只見她由頭到腳地打量著自己。
「你……真的想在我這找點事干?」
「是的,不然我就要挨餓了。」
「那你會些什麼?」
「我什麼都能干。」
「你以前做過什麼?」
阿狼想了半天,搖了搖頭。
女人突然笑了起來,這時候阿狼才發現其實這個女人也算是美麗,只見她說︰「你這小伙剛從山里跑出來的啊?你太有意思了,走,我請你去吃頓飯,然後叫你見見世面,城里好玩的東西多著呢。」
阿狼頓時心花怒放,但不知為什麼,甚至在以後很長一段時間也想不明白,平時滿肚子勾引女人的想法,怎麼這時候居然靦腆起來。阿狼的臉少有地紅了。
女老板見阿狼如此害羞,樂了,說︰「你真是沒見過世面呢,這樣就臉紅了?走,帶你找樂子去。」
阿狼心里簡直樂壞了,表情卻顯得驚訝茫然,雙腿也不听使喚,他幾乎是讓女老板拖著走向外面的小轎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