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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營救

夜風驟起,樹枝在蘇寒汐耳邊桀然尖嘯,薄雲卷沒了月華,這是她倒進井中,最後的世界。舒殘顎

她大睜著眼,看著听著,卻無力挽救自己,任憑身子撞到井口的石頭,再墮向生死之門。

她兩手胡亂地向井口抓模著,黑暗中抓到一突出的斷根,使她暫時停止了下墜。

那斷根長在井沿的石隙中,本來扎得不深,此時因受力,漸漸松動,慢慢月兌離石壁。蘇寒汐感覺到,驚恐異常,想呼喊,卻又怕惹來太監。她想,難道她就這樣死去了嗎,可她月復中,還有一個小生命啊!

思及此,她悲痛萬分,手腕酸軟,力道立時弱了下來,突然斷根處 的一聲裂響,她的身子立即向下沉墜了一截。她驚叫一聲,腦中一黑,失去了意識謇。

***

永和宮。

李淑妃踱來踱去,一臉的暴怒之色,指著跪在地上的兩個心月復內侍罵道,「沒用的東西,這麼簡單的事情都辦不好,還回來干什麼!追」

「娘娘息怒。」一太監道,「此事蹊蹺,本來一切都辦得順當,可就在最關鍵的時候,我們兩個,後腦勺一沉,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另一太監道,「淑妃娘娘,是有人來救那婢子,將我們打昏了過去。」

「你們沒長耳朵嗎,有人來救,你們听不到?!」淑妃氣急敗壞地道。

「我們昏倒之前,那婢子已被我們推向井中,依奴婢看,即使來人救她,也來不及的。那婢子定然已經落入井中溺死了!」

「溺死?」淑妃氣得雙眉倒立,「我已經去查看了,井里連只貓也沒有,別說是人!」

兩太監面面相覷,不再說話。

「沒想到,森嚴宮禁,一個大活人,就這樣被莫名其妙救走了。」李淑妃氣了一會兒,頹然地坐在椅子上。

這李淑妃本想借著打胎一事,制造蘇寒汐悲痛投井的假象,好掃除她這個隱患。沒想到蘇寒汐卻象泡沫一樣消失了。若她自此消失無蹤,倒也罷了,只怕皇上不肯放手,又將她捉回宮中。

誰會救她?難道她身邊有內奸?李淑妃目光掃過那兩個太監的臉,又隨即否定。難道是宮外的人?一定是的,雖說宮禁森嚴,但一直以來混進宮中的也不乏其人。

不管怎樣,那婢子是被救走了。

「倘若皇上追查起來,你們敢露一點口風,別怪我無情!」

「淑妃娘娘放心,舍了我們的腦袋,也不會多說半句話。」

兩太監退下以後,李淑妃心中煩悶,命離兒取了酒盞來。飲著酒,她的心思飄向乾清宮,飄進朱宏光的龍榻上。她想象著,當皇上得知那婢子莫名失蹤于後宮,會是怎樣的表情。一定會是勃然大怒,之後派人四處緝拿,沒幾日,便會將那婢子重新弄回宮里。

她了解皇上,陰戾冷漠的背後,喜怒無常的內心,隱藏著對美女的狂熱***。

而自己,雖說受寵,卻未得專房,是自己還不是他眼中真正的美女,對自己的姿色還不甚滿意。那又怎樣?誰比她美,她便讓她住進冷宮,或者讓她死。皇後端淑但談不上美貌,又體弱多病,她不必將她放在心上,否則,別說是皇後,就是一個最下賤的婢女,她也不會放過。

***

一席青灰色帳幔,一盞燭燈,書櫥,桌椅,桌上擺著一只花瓶,瓶中插著一束還沾著晨露的月季花。

蘇寒汐醒來的時候,看到的,是這一間陳設簡單,卻又溫馨寧靜的房間。

房間只有她一個人,和衣躺在床上。床很窄很硬,卻令她無比安全。因為,她終于暫時逃月兌死亡的惡夢。不,不是夢,是真真實實的謀害。她最後的記憶,停留在黑雲涌動的夜空,停留在風里旋舞的樹枝,和幽黑的井壁,停留在無邊的恐懼中。

她沒有懷疑自己是否活著,那一束清香的鮮花只在人間綻放。亦不去想,是誰將她的生命挽救。而是迫不及待地,將一雙柔軟的手,撫向小月復,溫柔地停留,輕輕的觸模,微哂著,幸福著。

她想,即使死亡下一刻再度來臨,她也不會將笑容泯滅。如果命運一定要讓她去往另一個世界,她不會寂寞,她與月復中的寶貝曾經歷磨難,只要在一起,便是幸福,她會和他在另一個世界,安靜而快樂地等待,他的父親。

蘇寒汐微微笑著,眼里卻滑過淚水,晶亮的,一滴滴,很快連成雨。

篤篤篤。

有人輕輕叩響門扉。

她抬起眼,目光滑過帳幔,望著刻著菱形圖案的房門。

門開了,發出很輕的響動。一個男人出現在她的視野中,炯炯的眼,微暗的膚色,直而濃的劍眉。

「子辰哥哥!」蘇寒汐听到自己暗啞的叫了一聲,隨即哽咽起來。

「妹妹醒了?」蘇子辰急步走到床旁,坐在圓凳子上,關切地道。

蘇寒汐拉住他的手,目光停留在他的臉上,他英俊的容顏,竟然瘦損了。「子辰哥哥,你怎麼瘦了。」

蘇子辰笑了笑,「是妹妹剛剛醒來,看錯了。哥哥一直都這樣啊。」

他說著取出帕子,輕輕拭去蘇寒汐眼角的淚,不覺中,自己也濕了眼眶。他疼在心尖上的妹妹,竟然遭遇了如此巨大的劫難,讓他怎能不心痛。

他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額頭,有些燙,道,「哥哥去去就來,妹妹稍等。」

「不要走!」蘇寒汐緊緊拉住他的手,用祈求的目光看著他。

蘇子辰重新坐下來,眼眶紅紅的。

「喲,醒了?」門外走近郭全甫。

他臉上依舊洋溢著自信的微笑,沉穩一如往常。

「郭大人?」蘇寒汐呆住。

「不認得我了?」郭全甫語氣輕松地道。

他走到床前,向蘇寒汐臉上注視了一陣兒,微微笑著,「你看誰來了?」說著,身子一讓,黃氏自門外走進來。黃氏本是和蘇子辰同來,只因去煮粥,隨在郭全甫身後。

一見小姐,黃氏便撲上前,緊緊將她摟住,老淚成行,嗚嗚地哭了起來。

蘇寒汐也忍不住,抱住黃氏,將沉壓在心底的恐懼,悲傷,全部隨眼淚釋放出來。主僕抱頭痛哭。

蘇子辰面對牆壁,一只手肘撐在牆上,心疼地咬著唇,一臉的心痛和悲憤。不是為養父蘇木良被降權,也不是為蘇家財物被抄沒,只留下一套闊大的府宅。而是為妹妹,為她無辜地與丈夫隔絕了音信,失去了家庭。

「吃些東西,別讓肚子空著。」郭全甫道。

一句話提醒了黃氏。她小心地捧著小姐的臉,看了又看,道,「看我,只顧抱著小姐哭,也不管不姐餓不餓。」

說著去取了碗勺,從食盒中舀了些粥,遞到蘇寒汐面前,「這是郭大人帶來的香米,還溫著呢,小姐快快吃一些。」

「我還不知道,是誰救了我?」蘇寒汐靠坐在床上,接過碗來,用詢問的目光看著蘇子辰和郭全甫。

「是郭大人救了你!」蘇子辰道。

蘇寒汐听了,便要下床向郭全甫行謝禮。

郭全甫忙將她扶回床上,凝視她道,「是我們一起救的你。」

原來,郭全甫得知趙家全家獲罪,利用和宮衛的熟識,進入宮中,趁人不備換上太監的衣服,去探看蘇寒汐。結果撞見她被謀害。當他看到她滑下井沿,以為此生再也看不到她。結果在擊昏太監後,竟發現她懸在井沿下,才將她拽拉了上來。

正想如何帶她出宮,沖過來一個蒙面黑衣人,要搶走蘇寒汐,兩人對打了一會兒,才知道對方身份。黑衣人竟是混進宮中營救妹妹的蘇子辰。兩人便想辦法,歷盡驚險,將蘇寒汐救了宮來。

「郭大人,博宣在什麼地方?」蘇寒汐問。

「他被流放到北部邊鎮防御靼子,昨日便也上路。」郭全甫道。

「我要去找他。」蘇寒汐說著便要下床。

幾人同時將她勸住,「有官兵押解,你接近不了他的。何況現在外面四處在搜捕,萬萬不能出門。」

蘇寒汐頹然坐倒,掩面哭道,「可是我們就這樣分離了嗎?」

眾人都是不語。

自古邊境最是淒涼,征戰能有幾人回?多半是望斷了家鄉,掩埋了枯骨。

見蘇寒汐哭得悲戚,郭全甫想安慰,卻見蘇子辰已坐在床旁,將妹妹攬在懷中,輕聲安撫著。而蘇寒汐似乎已習慣哥哥的這種呵護,漸漸地,哭聲變成抽泣。

郭全甫眼神黯了一下,剛要伸出的手也隨即收回。

「我去衙門點個卯,晚些時候再來。」他道,依舊沉穩泰然的風度。

「郭大人,你救下我,會不會受牽累?」蘇寒汐離開蘇子辰的懷抱,哽咽地看著郭全甫。

「不會。」郭全甫道,見蘇寒汐不放心的眼神,笑著說,「放心。如果查到我,我自有說法。」說完,便出門去了。

黃氏勸蘇寒汐吃粥,可她卻食不下咽。但想到月復中胎兒,勉強吃下幾口。

「哥哥,這是哪里?」蘇寒汐問蘇子辰。

「這是一所寺廟,郭大人從前曾在這里借宿讀書。」蘇子辰頓了頓,「此種情勢下,蘇家自是回不去的。趙家也已無人。」

「婆婆呢?」蘇寒汐忙問。王巧珍免受連坐,應該留在家中,還有那些個僕人。

「趙家被抄,下人們都走了。」黃氏答道,「為避禍,王夫人帶著博安青嬋兩個,回祖村去了。」

「青嬋也帶去了麼?她可好?」

「家都這樣了,她有什麼不接受青嬋的。反倒是有青嬋的照顧,她倒得了些福,現在全家就青嬋一個主心骨兒。」

蘇寒汐听了,心里稍許安慰,她模了模黃氏鬢邊的白發,淚又垂下來。

黃氏握著她的手,含著淚說,「別擔心我。黃媽在蘇府里,每日打掃粉雲軒,只盼著再侍奉小姐呢。公子說了,等外面風聲過去,我們想辦法離開京城,買處房院安頓下來,再設法打听姑爺的消息。」

蘇寒汐看了看蘇子辰,眼里說不盡的感激。又忽然嘆了口氣,目前情勢下,這或許是最好的結果,最妥善的安排。可是,命運會這樣輕易放過她嗎?

***

晴風樓。

日已上三竿,黃夢蕊依然懶在床上。

玉屏從外面回來,道,「師傅怎的還不起床?」

黃夢蕊雙眼呆滯地看著頂棚,道,「失去了希望,人哪里還有精神,不如躺在床上,直到死。」

「瞧師傅說的。不就是一個趙博宣麼。現在他遭禍了,充軍了,家財抄盡,什麼都沒了。干脆忘了他,把從前那些個公子才俊,都籠絡回到身邊,多熱鬧!」

「我也知道該忘了他。可是一時又做不到。」黃夢蕊說。

「師傅對他用情太深,才會這樣。這回師傅知道這樣有多不明智,咱們藝女不能用情,逢場作戲,眼楮只管盯住錢袋子就行了。」

黃夢蕊點點頭,覺得玉屏所言有理。

「對了,昨晚我做了個噩夢。夢見劉一梅和絡腮胡子沒死。兩人半夜里來敲門,嚇得我沒魂。」黃夢蕊一邊穿衣一邊道。

玉屏道,「日思夜夢,別想太多就是。」

「可萬一,他們真的沒死呢?」黃夢蕊用一種恐懼的眼神看著玉屏。

「怎麼會?昨晚,他們已經掉到山崖下,誰叫他們貪婪無恥糾纏師傅。只可惜了,咱們那輛車馬。」

說完,玉屏「哎呀!」一聲叫了起來。

把黃夢蕊嚇了一跳,以為劉一梅的鬼魂真來了,「好好的叫個什麼?」

「你看我,說來說去,把件大事忘了。」玉屏道。

她走到黃夢蕊跟前,低聲道,「今早,我在街上看見蘇家公子和黃氏,見兩人走得急,便悄悄跟了上去。」

「然後呢?」黃夢蕊急切地問。

「走了好遠,到了一處小廟。好久不曾出來。只看見一個三十多歲儀態大方的男子進出。我怕被發現,趕忙回來告訴師傅。」

「黃氏也去了,難道,蘇寒汐在廟里?可是她充進宮里去了啊!」黃夢蕊道。

「听說昨晚上逃出宮了。現宮里四處尋人呢。」玉屏道。

黃夢蕊緩緩點頭,轉著眼珠子不言語。

「我看,師傅也不用去理她了。」玉屏道。

「不,」黃夢蕊冷笑著道,「我即使不嫁趙博宣,也要讓這賤人不得安生,我恨她!」

吩咐玉屏,「你再去探一探,如若真是她,我的機會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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