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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請問您是林雨萱林小姐麼?」

「嗯?是的。什麼事?」

「這瓶酒是那邊一位先生讓我送過來給您的,祝您玩得愉快。」皮膚蒼白,身上微帶香氣的侍者將一瓶一看便知是上品的好酒擺在了玻璃桌上,手掌朝內遙指大廳的東側,一名戴著鴨舌帽的黑衣男子遠遠地對著林雨萱晃了晃酒杯,一飲而盡,像是湖岸里潮濕淤泥上開出來的招搖的青荇。

炫彩的燈光下,林雨萱只能看清對方微笑著的下巴。

「雨萱,那是誰啊?」

「大美女果然不一樣啊!」

「哇咧,3L版的‘生命之水’人頭馬天醇XO!上次陪老板跟一個客戶吃飯的時候才點的這種,還是小瓶的!那人好大方啊,雨萱,魅力可真不小!這麼一瓶外面都要賣近五千啊,這種地方還不知道是怎樣的天價!」王軍捧著酒瓶嘖嘖感嘆著。

「是麼?真的啊?我看看,這麼貴的酒到底有什麼不同啊。」

「我看看……我看看……」

眾人爭先恐後地從將那瓶酒反復研究。

「哎,你等等……」愣了半天滿月復狐疑的林雨萱終于想起了要叫侍者,待從人群中鑽出身來四處張望時卻哪還有他的影子在?

「雨萱,那人你認識不?」

「我不知道啊。」

「是哪一個?哪一個?」

「喏,那邊黑衣服的那個帥哥,好像是一個人哎。」陳超超一臉振奮。

「哪邊哪邊?沒看到,這里全是黑衣服的啊!」

「喂,你們在研究什麼呀!這麼起勁?」此時熱舞完回來的鐘文杰和田佳麗臉色酡紅地坐入人群中。

「看,剛剛一個帥哥給雨萱送了瓶人頭馬天醇XO!」

「真的??這麼有錢?雨萱的愛慕者?人呢人呢?怎麼不叫他一起過來玩玩?」鐘文杰八卦地追問著。

「害羞吧,不知道誰啊。」

「雨萱,快把那大款叫來!」

「是啊,雨萱,一起認識認識。」

「哎呀,你們亂講什麼啦,都說了我不認識啊!我不知道……」

「少來啦!」

「喂,兄弟!過來玩玩……」鐘文杰興奮地招手叫那名男子。

「哎呀,你們別鬧啦!」

「我們沒鬧……「

「啊,你們這群見利忘義的家伙!」

那男子朝著這邊笑了笑,轉頭跟身邊的人說了幾句話,便穿過人群走了過來。林雨萱看見他越走越近,心里著實十分懊惱,這樣眾目睽睽下的艷遇可並不令她十分愉快。此時鐘文杰已經從旁邊拖過了一把椅子過來,幾名女生自動自覺地把反抗無力的林雨萱推到了那張加座的旁邊。

男子毫不客套地在林雨萱的身旁坐下,一把摘下了鴨舌帽,長長的頭發落下來遮住了眼楮,面容英俊。他從容不迫地抬眼掃視了下眾人,淡淡一笑,露出了一排雪白的牙齒,像是深山里靜待獵物的野獸,林雨萱感覺到他掩藏在笑容下的危險。

「很榮幸認識各位,可以稱我,來,干一杯。」他揚了揚手里的玻璃杯,巨大的冰塊撞在玻璃上發出了清脆動听的聲響。

「哈哈,多謝老兄的美酒,干杯!文杰,開了那瓶。」王軍起身跟他踫了踫,一飲而盡。

「好咧。」

鐘文杰給每個人的酒杯加上酒後幾顆大頭吵吵鬧鬧地聚在一起干了一杯。在酒吧這種分分鐘都可能發生一段故事的地方,陌生人與陌生人之間只需一杯酒便可以很快地融成發小般的親密無間。

一群有點喝高又已然玩瘋的人各各月兌了型,真心話大冒險一遍遍玩,越玩越離譜。這游戲是他們從《流星花園》中演變而來的,其中規則被改了許多,基本上就是抽出一個倒霉鬼被上一個倒霉鬼決定命運,整個一整人的把戲。

有次林雨萱不幸中招,剛被要求展示了內衣秀的陳夢田有怨抱怨有仇抱仇,笑得特別歡地說︰「這下該讓我發揮下了吧,雨萱,放心,我要求不高啊,那個誰,新來的大款帥哥,叫什麼?」

「,!」

眾人異口同聲地回答,一個比一個笑得歡。

「雨萱,那你就親他一個吧,要求不高吧,哈哈!」

面不改色地淡淡笑著,毫無脾氣地模樣,明顯期待得很。

林雨萱驚得跳了起來︰「夢田!我跟你沒仇吧,剛剛那可不是我要你做的呀。」

「唔,說的什麼話哪!」

「快快快……」

「雨萱,少嗦。」

「就是麼,趕緊趕緊。」

林雨萱身邊的一群衣冠禽獸一陣一陣地起哄,唯恐天下不亂。

「我不啦!我不啦!」

「哎呀,超超你別推我!」

「救命哪!我要回家!」

林雨萱在口水中上下起伏。

「哎呀,雨萱,出來玩就要玩得起麼,別掃興。」陳夢田繼續煽風點火,步步緊逼。

林雨萱在推攘中沖出一條小縫,高舉著遞出自己的杯子,大叫︰「酒!酒!酒!我喝酒我喝酒!」

喝得已經有七八分醉意的陳夢田搖晃著接過了她的酒杯,抓起一旁的XO就往里面倒,灑了好些出來。

「夢田!你這也太浪費了啊,這可是白花花的銀子啊,都倒桌上啊。」

「去,鐘文杰你少嗦……」

「雨萱,你真是……真是忒沒種,喝——」

「喝——」

「喝——」

一群有酒性沒人性的家伙推波助瀾。

林雨萱面色苦楚地一咬牙,硬著頭皮皺著眉頭閉著氣仰頭喝了。天啦,太恐怖了,下次聚會俺不來了,她在心里哭天喊地叫著。

放下酒杯的時候,她覺得自己醉了,不然她怎麼會覺得身旁那個叫的男子沉默的樣子竟有點像殷裴卓呢?

一直喝到午夜的時候,里的傳說中的午夜辣舞終于要上場了。一行人已經完全喝得原形畢露,唱的唱,跳的跳,裝深沉的裝深沉。

在一連串勁爆的音樂後,眾人終于安靜了下來,眯著眼等好戲上演。

迷離的燈光下,有一名妖嬈的男子圍著一根鋼管翩翩起舞。他的眼妝極其妖冶厚重,五彩的眉角時不時有波光流出,眼神卻很冷冽。他時而柔弱無骨,時而陽剛強硬,力與美在他的舞蹈中融合成極限。

大廳里一陣陣的尖叫和口哨聲,連綿不絕。

煙霧繚繞中,林雨萱感覺有人握住了她的手,她眼神渙散地低頭看那只修長而干淨的手,沒有想法。

走出時也不知道幾點,一群人三湊四堆地往停在路邊的出租車里一塞,散的差不多了。林雨萱意識已經完全陷入半模糊狀態。一陣風吹來,胃里一股氣立刻沖上來,她猛地沖到漆得華麗麗的垃圾桶旁邊,一張嘴,適才的山珍海味全吐了出來,心里一百萬個後悔,發誓從此絕不跟那一群瘋人出來了,就是出來那也絕不來。

恍惚中,有人輕輕地拍著她的背,遞給了她一瓶礦泉水。

她接過水,往嘴里倒了一陣,漱了幾遍口後,那股難聞的味道才褪了下去。

「清醒點了麼?住哪里?送你回去。」

吐過之後一陣舒服的林雨萱,以天為蓋地為爐的抱著垃圾桶倒頭便睡了起來。

「喂喂,別睡呀!別睡呀……」

…………

「拖下去。」

一句冷得像冰的聲音連同黑暗洶涌澎湃地襲來。

林雨萱在黑暗中發狂地奔跑著。

棉花般濃密的黑霧緊緊地包裹著她,腳下沒有路,前方沒有燈火,後方亦無人煙,天地之間只剩下無限空曠陰森的黑霧,寂靜無聲。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

她以為她已經可以做到無懼孤獨、無懼黑暗,然而不是;她以為她已經習慣這樣恐怖而黑暗的場景,然而也不是。在這樣一個黑暗、陰森、無邊無垠的空間里,孤單和恐懼排山倒海般散發出來,這種無形的威懾力空前絕後。

她習慣不了!她拼命拼命地赤著腳跑著,氣喘吁吁地狂奔著,鞋子在慌亂中早已不知去向,她覺得自己很快就要發瘋了。

「 」地一下,她被一塊凸起的大石頭絆倒了。

她驚恐地縮著身子茫然地望著四周。

她看到了絆倒她的那塊石頭。

石頭動了動,突然睜開了眼楮。

骷髏人——

一個眼楮里冒著綠光的骷髏人!

她死了麼?她死了麼?這是地府麼?這是小鬼麼?

這是哪里?這到底是哪里?

在骷髏人幽冷的目光中她的意識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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