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時候人都像是鴕鳥,只要把頭埋在沙里,便對外面的世界不聞不顧了。難過的時候林雨萱也會無所適從,她的天性里有脆弱而倔強的成分。
天氣又開始熱了起來,諸葛墨宸變得越來越忙,很多時候林雨萱都不知道他的去向。王書瑤有時候也會過來,但是林雨萱借口睡相很差怕打擾到她的睡眠所以從來也不和她同眠。有些事情,一直猶如魚骨哽在喉頭,令她刺痛難受。
晚上的時候,她開始在網上寫東西,用文字寄托自己,在寂寞中感覺著幻想中的微小的幸福。她就住在自己為自己建造的象牙塔里,不願意出來。
有那麼幾個瞬間,她羨慕林唯一。
這是一個連手機都可以不使用的女孩子。她想出現的時候便出現,她想消失的時候便消失。打很多的零工,做很多的旅行,邂逅很多的人,淡淡地看著身邊的人難過、開心、哭泣、歡笑。她的眼神總是那麼淡漠而疏離,仿佛只是世間的一個看客,不帶任何情緒。
那天之後林雨萱試圖找她,她覺得她們一定會成為很好很好的姐妹,她們身上能互補彼此需要的東西。但是她找不到她,去了她學校幾次,一次也沒有遇上。C城真的很大。
有一次林雨萱的同學聚會安排在了傳說中的C城無限接近零暴力的夜店里。經過擁擠而奢靡的舞池時,她見到了空空地坐在喧囂的人群後面獨自喝著東西的林唯一。她穿著黑色的絲質連衣裙,頭發漆黑如潑墨,凌亂地傾斜在細小孤獨的肩頭。她的眼神好像水晶,隨自己的心情左右而行,干淨又透明,仿佛無憂無慮,可是周遭卻又仿佛縈繞著寒冷的霧氣。
那片燈紅酒綠狂歌亂舞中,有穿著背心滿身汗水的少年,有衣著暴露瘋狂扭臀的少女,還有酒精和煙草在盡情地發酵。
林雨萱穿越人群走向她的時候,她正側對著她孤立地坐在陰影里,對亮光和尖叫都視而不見听而不聞。一個夾著香煙五指張開的男子在迷亂中撞到了她,然後斜笑著對她低頭講話,但她似乎根本不受任何影響,她只是安靜的看著自己的玻璃杯,不說話。
林雨萱終于擠到了林唯一的身邊,男子笑著攤了攤手走了開去。
「唯一,你怎麼在這里?」林唯一在她的身旁的空位坐下。
「我怎麼不能在這里?」林唯一淡淡地笑,對林雨萱的出現並未表示出一點驚奇。
「呵呵,還是這個調調。」
「喝麼?」林唯一將手里放了吸管的透明液體遞給林雨萱,後者輕輕地搖了搖頭。
「這是酒麼?」
「不是。」
「是什麼?」
「加了冰的檸檬水。」林唯一笑,「有點酸。」
「呵呵,我還以為你在喝酒。」
「我不喝酒,我喜歡清明地混沌著。」
「呵呵,我也喜歡。」
「呵呵。」
「去我們那邊坐會麼?我們同學聚會。」
「你知道,我並不是你的同學。」
「哎呦,你這麼個大美女隨便去哪個聚會人家都會馬上把你當同學的。呵呵。」
「這是在夸獎我麼?」林唯一仰頭看她,露出了潔白而性感的玉頸。
「當然,你還用我夸獎麼?」
「呵呵。」
「唉,只可惜這里好吵。」林雨萱皺眉。
「是你的心吵。」林唯一輕輕地伸手點了點林雨萱的心口,「外邊沒有別人,只有你自己。」
「是麼?」林雨萱淡笑著看著她,心里突然覺得平靜。
「是的。」林唯一又將目光轉向舞池,「我們所看到的一切都不過是自己內心的投射而已。你看那些男女,他們代表著我過去甚至現在內心某個黑暗角落里隱藏的部分迷茫和**。」
「他們是幸福的,雖然這種發泄的方式有點墮落。」林雨萱隨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何謂墮落?何又謂之高尚呢?我將這種情緒壓抑在心底豈非更墮落?」林唯一寂寞地問著,帶著微微的笑意,「在我的眼里,不論是詩者、歌者、舞者,都是一樣的,有時很可愛,有時又很可恨。」
林雨萱握住了她即使在夏日里也依然冰冷的手,輕輕道︰「唯一,你不墮落,只是太寂寞,你需要愛。」
林唯一回頭,燦爛的笑︰「是的,林雨萱,你終于看對了一次,我需要愛,很多很多的愛。」
「唯一,讓我們做朋友,做姐妹,做知己,我會給你找到很多很多的愛。」
林唯一不著痕跡地將手從林雨萱的手中抽了出來,岔開了道︰「林雨萱,你找過我。」
「是的,我去找過你。」
「為什麼找我?」
「因為羨慕你那樣的生活。」
「羨慕?呵呵呵。林雨萱,你很有趣。」林唯一輕輕地撥弄著林雨萱披在肩頭的黑色秀發,「這樣沒有人牽掛的生活又有什麼值得羨慕的呢。」
「怎麼會沒有人牽掛,我不是正牽掛著你麼?」
「我會記得這句話的,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在的大廳里有個美麗的女子說牽掛我。」林唯一低頭吸杯子里的檸檬水,睫毛像扇子一樣遮住了她的眼楮。
「唯一,你知道麼,看到你讓我覺得仿佛看到了內心的自己。」
「林雨萱,你不該這樣。」
「我怎麼樣?」
「你告訴我,你看著這些在悲情搖滾中宣泄著情緒的迷失靈魂,是否心生悲憫?你是否覺得他們寂寞而慌亂?你是否想起了步行街上向你賣一支支行將枯萎的玫瑰花的瘦弱小女孩?」
「林唯一……」林雨萱覺得恐慌,她為什麼能看到自己的內心?
「林雨萱,你是注定屬于陽光的人,你和這里是格格不入的你知道麼。以後你不要來,這里不適合你。」
「唯一……難道你就不是麼?你的表情告訴我你是個活在陽光下的小女孩。」林雨萱心疼地觸模她落寞的眉宇。
「不,」林唯一伸手抓著飄過來的光線,「我是活在深海的游魚,遇見陽光便會干涸而亡了。」
「唯一!」林雨萱莫名地生氣了。
「呵呵,你發火了麼?」
「是,我生氣了!」
「你真可愛。」林唯一站了起來,雙手卷在包包里,「我要走了,你回你的同學那邊去吧。」
「唯一,我怎麼聯系你?把你寢室的地址告訴我吧?」
「不要聯系我,如果我想你了,我會來看你,呵呵,再會,林雨萱。」
「唯一,唯一……」
就在林雨萱的呼喚中,林唯一早已利落地穿了出去,原來,她真的迅捷孤獨地如同黑暗深海里的游魚。
「哎呀,雨萱,原來你在這里,找你一會了,怎麼一個人跑這邊來了啊?剛剛你身邊的那個女生是誰啊?」端著兩杯啤酒的陳超超好奇地問著。
「一個朋友,」林雨萱答道,「一個奇特的朋友。」
「呵呵,好了,不管她奇特不奇特了,雨萱,走,他們在玩真心話大冒險呢,可瘋了,別在這傻坐了。」陳超超神氣活現地說道。
「嗯,是麼?天哪,太恐怖了吧……我不會喝酒的耶……」林雨萱頭皮發麻道。
「哎呦,少嗦啦,快走快走。」
「你們太會想了吧……」
「難得聚會麼,出來玩當然要盡興呀!你呀,還說呢,真是的,一聲不響地跑到這邊,我們還以為你被哪個帥哥給拐走了呢!」
「我是那麼好拐的麼?」
「何止!根本是非常好拐好不好!」陳超超忍俊不禁地笑,酒從她搖晃的手中溢了一些出來。
「我看說你才對吧!你個傻小超!」林雨萱笑著去捏她的臉。
「哎呀哎呀!要死了要死了!豬頭!酒都潑了啦!」
「誰讓你不好好拿。」
「哎呀!雨萱,我發現你越來越壞了呀!居然還怪我!是你捏我的耶!」
「你們兩個一路嘀嘀咕咕地在吵什麼呀?快快快,雨萱,坐這邊坐這邊,你看,佳麗出去大冒險了,哈哈,秀肚皮舞。」
「啊,這也太輕微了吧!」陳超超把酒放在玻璃桌上擠進人群不滿道,「你們也太偏心美女了吧!剛剛我可是被派去跟人討酒耶!」
「哎呀,超超大美女,那是因為你魅力大,讓你發揮發揮呀,是吧?兄弟們?」王軍卷著袖子高聲道。
「是呀。」
「對麼。」
「就是啊。」眾人一片附和。
「哇哇!你們看你們看!想不到佳麗扭起來也這麼厲害啊!這腰啊,天哪,我就犧牲一下去當個護花使者吧,哈哈,可不能讓肥水流了外人田。」穿著白色襯衫直接從公司出發過來的鐘文杰笑著站了起來往舞池走。
「切——自己想去就去麼!」
「就是——」
「鐘文杰你好奸詐呀——」
「想很久了吧……」
眾人一陣哄笑。
正在這時,一位穿著制服的服務生朝著眾人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