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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憶之章[奈美娜篇]冰與火的鎮魂歌(三)

她從鞘里一瞬間將長劍抽出,薄而銳利的劍身在空氣中顫動出尖嘯一般的嗡鳴。

泛著紫光的晨曦從遠山之間的縫隙處升了起來,很快便化成光的舞者,駐足在那柄長劍之上。她的眼楮微微眯了下,仿佛被那耀眼的光華刺痛了。

少女端詳了手中的劍一陣之後,又將它收回了劍鞘里。隨即,冰藍色的眼楮注視向了被朝陽光輝所籠罩的村落。

村人早早就起身,而因為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就連平日里愛睡懶覺的小孩子都揉著惺忪的睡眼,打著呵欠坐到了早餐桌邊。漸漸熱鬧起來的村子里,時不時地傳來幾聲大喊,似乎是在呼喚誰早點結束晨練的聲音。

她微笑了一下,朝那片喧鬧而溫暖的世界走去。

沒錯,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至少對于每個想要獲得至高榮譽的年輕人而言,今天就是決定他們命運的日子。

四年一屆的祭武會,似乎已經成了村里每個年輕人為之爭個你死我活的榮耀典禮。奈美娜曾听村里年長一些的人說,很久之前,早在她們倆還沒來到聖木冢村的時候,村子里就有了這樣的習俗,但是自從最後一任祭司去世之後,這個慶典也就跟著衰落下來。直到佐麗雅的出現,那個不出生自聖木冢的女孩,那個唯一被劍神所認可、準許觸踫神靈的女孩,她的到來又讓這個被劍神祝福的村子恢復了活力。

年輕人雀躍著要成為村里最強的那個,但奈美娜會想要爭得第一名,除了證明自己力量足夠強大之外,還有另外的思慮。

因為姐姐。

被劍神認可的女祭司,需要一名守護者帶領前往神殿,並保護她完成整個祭祀儀式。而那名守護者,恰巧又要村里實力最強悍的人所擔當。

大概這就是祭武會存在的意義吧?

許久之前,奈美娜這樣想著。當她注視著身著潔白祭司服的姐姐,像朵聖潔的百合般綻放,那個瞬間,她錯覺姐姐似乎離自己那樣遙遠。

所以,她決心要站在離姐姐最近的位置,即使要因此犧牲許多。

可是她好像忽略了,擁有這樣想法的並不止她一個人。

所以,當她呆呆地看見迪亞斯手持長劍,出現在自己對面時,竟然忘記了自己對手是多麼可怕。她的眼里只有那雙金色的眼瞳,那雙即使在殺戮時,也會流露出溫柔的眼瞳。

所以,她毫無懸念地敗了,卻也敗得毫無悔意。只因是敗給了他。

所以,當後來大家都安慰她,說因為對手是迪亞斯,輸掉也是必然的事時,她只是報以平靜的微笑。

那個晚上,姐姐和他站在高高的禮台之上,天空被地面上的篝火映得通紅,紅得將她泛白的臉色完全遮蓋住了。她依然保持著最甜美的微笑,跟其他人一起祝賀著新一屆守護者的誕生。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真正祝福的是什麼。

禮台之上的那兩個人,是如此地般配,仿佛天底下再也找不出如此登對的兩人了。

她微笑著,迎著火光潸然落淚。

清晨的涼風穿透她單薄的衣衫,她卻因為長年的磨煉,早已不畏懼這一點寒冷了。但這股涼意依然足以將她的思緒從回憶里拉出來,因此,奈美娜這才現自己已經臨近賽場了。

唇梢慢慢爬上淺淡的笑意。

是啊,這一次,一定要站在姐姐身邊呢。

「小奈~~~」

一個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聲音從旁邊的方向傳來,雖然知道來人是誰,奈美娜依然下意識地回頭。歐依莉舉著劍一邊高高地揮舞著,一邊保持著這種危險的打招呼姿勢朝這邊跑來。

「呼,看你的樣子,似乎準備好了哦?」

「那當然了。」

「嗯嗯,今年不用對上迪亞斯大哥,你一定輕松不少吧?」歐依莉突然壞笑起來,「啊,我還記得當年你被迪亞斯大哥打敗時的熊樣呢!真是好好笑哦!今年準備再表演一次嗎?」

「那當然了,」奈美娜又重復了一次之前的回答,接著補上一句,「不過主演得換成你了。」

兩個少女同時沖著對方吐了吐舌頭,隨即又同時大笑起來。

輕松的時刻並沒有持續太久,很快地,不止祭武會賽場上,幾乎整個村落上空的空氣都緊繃了起來。依然是冗長的開幕演講,還有各種各樣的儀式,但年輕人的**並沒有因此而減弱。

即使知道自己的實力上限,但依然不會失去戰斗意念。這正好是聖木冢村人的共識。

于是,許多的少年,或厲害或弱小,即使知道自己會敗在她的劍下,依然無悔于持劍站在她面前。

大概……這就跟自己明知道打不過迪亞斯,卻要天天找他陪練劍是一個道理吧?奈美娜嘆了口氣,暗忖著。

「勝者,奈美娜!」

已經不知是第幾次听到這聲高喊了,她熟練地將劍收回鞘里,臉上始終是波瀾不驚的笑意。今天贏得太過輕松,甚至讓她心里有一些隱隱的不安。

該不會是在放水吧……

但轉念一想,聖木冢村人向來是榮耀至上,根本不可能有人故意認輸。難道……自己果然變強了嗎?

她不禁想起了迪亞斯的話,眼角的笑意不經意之間明顯了起來。

對啊,自己之所以會拼命地練習,拼命地尋求最高力量,不也是因為他的緣故嗎?

想要成為能和他勢均力敵的女子,想成為能同他並肩作戰的女子,想成為他的盾。為了這樣的想法而努力著。

不知不覺,能站在賽場上的人越來越少了。奈美娜在猜到底誰才是自己最終的對手,正想著,就看見歐依莉一邊活動肩膀,一邊走了上來。

呵,果然是她。

「小奈,我等這一天很久了!」

「哼,我也是。」

忽然間兩道身影同時移動起來,瞬息之間,劍光閃耀過無數次。

縱然是素來在刀劍鏗鏘聲中成長起來的村人,也不得不為這場戰斗驚嘆。而當奈美娜以一招險勝之後,原本寂靜的人群瞬間用最響亮的歡呼撼動了這片天地。

她握著痛到麻木的手,愣怔地被那勝利的歡呼聲所淹沒。

她真的贏了嗎?打敗了自己最好的朋友,也是最強勁的對手?

當她看到歐依莉不甘的笑容,意識才漸漸轉醒。

是啊,贏了……

眼前的光線突然昏暗起來,童年的記憶竟然在此時栩栩如生地映入了腦海。她還記得,就在那個殘酷的冬天,她和姐姐跟著迪亞斯回到村里,一名老者伸出了有如枯枝的手,不顧她的反感將冰冷的手指放在了她額頭上。

她不知道他要做什麼,只是不久之後,那老者嘆了口氣,睜開了渾濁的眼楮。

「這個孩子,天生擁有十分活躍的魔力,如果能成為法師,必定前途無量。只可惜村里人都是劍術師,恐怕不能讓她留在這里。」

她一下子慌了神,忘記了之前的反感,緊抓住了老者的衣角。她哀求著,哭喊著,告訴老人無論付出什麼代價,只請他不要趕她們走。

老人沉默了,仿佛有一個世紀之久,他才重新開口。

「孩子,你想清楚,如果你要學習劍術,那麼你永遠都不能成為法師了。」

她毅然地點下了頭。

不能成為法師又有什麼關系呢?只要能獲取強大的力量,只要能保護到姐姐,只要……能呆在他身邊,就算拼盡全身力氣去學習根本不適合的劍術,又有什麼不好的呢?

現在的她,不也站在了最頂峰嗎?

夜晚,群星釋放著墜落般的耀眼光芒,落在她眼里化成經久不息的輝耀。她低下頭,篝火便映紅了她的臉。禮台下的人們歡唱著,將平日里不多見的快樂揮灑在這個沸騰的夜里。

她側過臉,端詳著身邊人的微笑。現在的她,終于站在了這個離那個人最近的地方。

「奈兒,怎麼了?」姐姐悄悄地問。

她沒有回答,只是笑了起來,那笑容比繁星、比篝火都更加光輝奪目。

這一次,輪到我守護你了。

※※※※

被寂靜湮沒的房間,在晨曦即將升起之前的黑暗中沉睡。四下萬籟俱寂,沒有任何事物願意打破這份難得的寧靜。然而就在此時,一個不合時宜的嘈雜聲突然從不知何方響起。

奈美娜被這似乎來自遙遠世界的聲響驚醒,意識很快地從睡夢中復蘇過來。她幾乎沒有時間思考,身體便條件反射般地跳下了床,沖出自己的房間。

「姐姐!」

過了幾秒,她才意識到是從哪里傳來的響聲,而自己的身體早已搶先一步踏入了佐麗雅的房間。

房間之中,那個擁有黝黑長的女子似乎完全融入了黎明前的黑暗,只有她白皙的肌膚和那雙水藍色的眼楮泛著些許光輝,但這絲毫不能為她增添一份生氣。佐麗雅被突然響起的推門聲嚇了一跳,來不及掩飾唇邊的鮮血,只得愣愣地看見奈美娜出現在門口。

「姐姐,你……?!」

血紅的顏色,成為此時她眼里唯一可以看見的色彩。她像是用盡全力般地睜大眼楮,已然沒有了說話的力氣。

佐麗雅慌張地用手帕擦掉了唇角的血液,目光忙亂地轉向別處。

「奈兒,我沒事……」

「你沒事?!」她不可遏止地大吼了出來,聲音里沒有怒氣,只有恐懼與絕望,「姐姐,你到底瞞了我多久?!你這個樣子有多久了?!」

她再也藏不住眼淚,只得任憑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奈美娜跪在佐麗雅身旁,用心痛的眼神凝望著坐在床沿上的姐姐。

「姐姐,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的病又惡化了是不是?」

「不是的,奈兒……」

「對不起……我一直,在拼命地練習劍術,所以才這麼粗心……」她哭著將姐姐蒼白的手握在手心里,眼淚便一滴一滴地掉在她和姐姐的手掌上,「對不起,對不起……」

「奈兒……」

佐麗雅的淚花也掛在了眼角,可是她強忍著沒有讓它掉下來。她溫柔而堅定地擁住了妹妹。

「我一直有在吃藥,所以,不會有事的。相信我,你一直都相信姐姐的,不是嗎?」

懷中的少女只是低低地抽泣,但許久之後,她還是微弱地點了點頭。仿佛為了讓她安心,佐麗雅用一只手輕緩地撫模著妹妹的背。

「所以不要哭了,我的守護者可是不容許這麼軟弱的哦。」

「姐姐,」奈美娜抬起了頭,淚水已經止住,可臉上的悲傷依舊,「今天不要參加祭祀儀式了,好不好?」

佐麗雅一愣,隨即笑著點了妹妹鼻尖一下。

「真是的,我的新守護者怎麼這麼愛說幼稚的話啊?你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這可是四年一次的祭祀,如果不舉行的話,神明可是會怒的哦。」

「可是你的身體……」

「我答應你。」黑女子用堅定的語氣打斷了奈美娜接下來的話,她的臉上漾著永恆的微笑,「我答應你,等祭祀完成之後,我一定努力尋找完全治愈自己的方法,好嗎?」

少女沉默了。晶亮的藍色眼眸將目光鎖定在姐姐臉上,似乎在尋找著什麼。許久之後,她終于重重地點下頭。

「而且,我也要幫忙。」

美麗的祭司放松地笑了起來,在那個瞬間,黎明的晨曦從黑洞洞的窗外投射進來,將整個房間染成水晶般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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