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錯正專心致志的在畫一幅畫,畫上的女子頭上戴著金色的珠寶玉釵,綰著朝陽五鳳髻;項上戴著碩大的東珠項鏈,一身天藍色漢服,裙邊系著同色宮絛,腰里掛著玉佩;兩彎柳葉眉,一雙杏眼,粉面含春,丹唇微啟,笑語盈盈,仿佛要說話一般……
一口氣畫完,粟兒忙遞過來一碗冰淇淋,「快吃吧公主,放的時間長了,都有些化了。」
顧錯吃著冰淇淋,粟兒欣賞顧錯的畫,看了半天,粟兒笑道︰「公主,你把溫恪公主畫的比她本人還美了三分!穿著漢裝就更漂亮……」
顧錯點點頭「每個人都有美的一面,作為一個繪畫者,先就是要善于現美,從哪個角度看這個人最美,然後再把她畫下來……你有沒有現,人的面部表情有的人從左側看好看一些,有的從右側看比較有性格……」
「啊?是這樣嗎?奴婢沒有現,為什麼會這樣?人的兩腮難道還會有什麼不同嗎?」
「當然會有不同,只不過這不同非常小,你沒有注意罷了。」
「可是……為什麼會不同?」
看著粟兒分明想打破砂鍋問到底,顧錯解釋道︰「那是因為人在吃東西的時候,有的人喜歡用左側咀嚼,那麼左側的咀嚼肌因為經常鍛煉,就會稍微達一些,這樣看起來左腮就比右腮稍微大一些,如果多用右側咀嚼,右腮就會比左腮大,所以吃東西的時候一定要左右用力均勻,這樣兩腮就會一樣了。」
粟兒模著自己的腮幫子,「公主,您說那個……咀……咀嚼肌達,到底是好看還是不好看?」
顧錯忍不住笑起來︰「我覺得臉頰消瘦些比較好看,當然也因人而異,有的人臉頰太瘦了,也是不好看的。粟兒臉上不胖不瘦,很好看的,不用擔心……」
粟兒有些不好意思,趕忙轉移話題︰「公主,您把溫恪公主畫的這麼漂亮,明兒另兩位公主見了,一定也會嚷嚷著讓您給她們畫。」
顧錯笑道︰「畫就畫吧,相處的日子也不多了,留個念想也好。」
粟兒邊幫著顧錯收拾畫具,邊說道︰「公主,天色可不早了,您還是早點回去歇著吧?奴婢看您這兩天歇得早,面色比以前好得多了。」
顧錯模了模自己的臉,想來還是因為練功的原因,看來修煉武功不僅能夠自衛,能夠飛檐走壁,還能鍛煉身體……顧錯想想就興奮。回頭還得接著練功,剛說了一個「好」字,卻听見粟兒「啊」的一聲尖叫,嚇了顧錯一跳,抬眼一看,面前站著蕭遠山,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進來的。
粟兒怒道︰「你這個人真是的,怎麼跟個幽靈似的,都不會敲門嗎?」
這話正是顧錯想說的,看看粟兒替她說了,也就沒有言語,只是用詢問的眼光看向蕭遠山,卻見蕭遠山繃著臉說道︰「我找公主有事,你先出去!」
粟兒愣怔的看著顧錯,顧錯白天的時候還想著離蕭遠山遠一點,現在已經是夜晚了,也應該避避嫌疑,可是看蕭遠山那嚴肅的樣子,好像是有什麼重要的事兒,顧錯以為是蕭遠山抓住了羅察的什麼把柄,心里高興,也就忘了要避嫌疑那碼事兒,忙對粟兒說道︰「你先出去門口幫我看著,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準進來!」
粟兒答應著去了,顧錯喜滋滋地問道︰「你抓住了他什麼把柄?」
蕭遠山面色復雜的看著顧錯,幾次欲言又止,顧錯皺眉道︰「怎麼了?你這人怎麼婆婆媽媽起來了?到底出了什麼事兒?難道不是抓住了羅察的把柄?」
「這事兒……對羅察不算什麼把柄,不過對曹頫來說就是把柄了,就是不知道你到底在不在意……」
顧錯听了一陣迷糊,讓他盯著羅察,怎麼又說到曹頫身上去了?「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若是想親自去看看,我可以帶你去。」
「去……去哪兒?」
「……飄香閣。」
顧錯一听這名字,就知道不是什麼好地方,肯定是青樓楚館。看見顧錯還在遲疑,蕭遠山問道︰「你到底去不去?要去就快點換衣裳,不去就算了。」
「去,去!麻煩你到外面去等我一下!」顧錯現在總算想明白了,肯定是蕭遠山盯著羅察,跟著他進了妓院,恰巧看見曹頫也在那兒,蕭遠山以為抓到了曹頫的把柄,就跑回來跟顧錯告狀來了。
書房里就有顧錯用過的男裝,等到蕭遠山出去粟兒就進來了,她一進門,就看見顧錯正在屏風後面往身上套一件男裝,驚訝的問道︰「公主……這是要出去?現在天已經很晚了,你要去哪兒?」
「別問那麼多了,快點過來幫我卸妝。」顧錯一想到曹頫居然去了那種地方,心里就不舒服,不管是什麼理由,女人都不能容忍自己的男人去那種地方……顧錯此刻的臉色可不怎麼好看。
粟兒不敢說什麼,手腳麻利的幫著顧錯摘下頭上的飾,又給顧錯梳了一條大辮子,然後找了個瓜皮帽給顧錯戴上,看見顧錯轉身這就要走,粟兒忙說道︰「公主,奴婢陪著你去吧?」
「不用,帶著你不方便,我一會兒就回來了。」
「公主……」
「又有什麼事?」
「……公主,天氣這麼熱了,可沒有哪個男人還戴著帽子,你這樣子……這樣子人家一眼就看出你是女子了……」
顧錯瞪了粟兒一眼,她難道會不知道這個?可是這是要到妓院去,她若是一身女裝,人家能讓她進去才怪?顧錯對著鏡子整整裝,說道︰「你就不用管那麼多了,趕緊乖乖回去睡覺,對誰也不準說我出去了。」
顧錯出了書房,蕭遠山上下打量了她兩眼,一攬她的腰輕輕一提氣,二人就飛上了屋頂,顧錯先前跟他「飛」過了,不是那麼害怕了,況且現在顧錯練得也有點氣感,不是那麼菜了,正好借此又跟蕭遠山討教一下運用輕功的法門,蕭遠山一看顧錯現在還有心思學這個,心底暗暗佩服,邊「飛」邊指點顧錯……
古人沒有什麼娛樂活動,向來都早睡早起,這時候的大街上沒有什麼人,偶爾一兩聲犬吠,一彎上弦月出淒清的光,不時的掩在濃雲下,二人在人家屋脊上穿行,倒也沒有什麼人覺,過了差不多有一刻鐘,蕭遠山帶著顧錯來到了一個燈火通明的所在,顧錯心想,這就應該是煙花柳巷了。
站在房頂,就看見巷口處馬車、轎子人來人往,遠遠地就不時听到有女人嗲聲嗲氣的說道︰「想死奴家了,爺怎麼才來呀!」
顧錯听了,身上一個勁兒的起雞皮疙瘩,男人難道就喜歡這個調調嗎?顧錯直皺眉,心里對曹頫感覺很失望。
蕭遠山輕聲說道︰「前面就是飄香閣,你是想明著進去找他呀?還是想偷偷看看他在干什麼?」
顧錯不相信曹頫會主動來這種地方,心里早就給曹頫找了無數的理由,想著他說不定是有什麼應酬,或者被朋友硬拉來的,自己這麼冒冒失失的進去,曹頫的臉上會不好看,日後在朋友面前會很沒有面子……「我……還是偷偷地看看他在干什麼吧。」
「你在這兒等一會兒,我去看看他在哪個房間。」蕭遠山說著,眨眼間消失在顧錯面前。
顧錯自己孤零零的坐在房頂上,楊柳婆娑,樹影恰好遮住了顧錯的身影,顧錯看著巷口處的喧囂,腦子里不知道想些什麼,不時傳來妓女隱隱的低吟淺唱,驀然一縷輕微的簫聲響起,那微吟般的簫聲漂浮而來,宛如宣紙上的墨痕,緩緩地在月夜里浸潤,絲絲縷縷、縴毫必呈,那哀婉的、幽渺的旋律化成萬千幻指,輕拂著顧錯的雙眸,顧錯忍不住清淚長流……楊柳畔,幽幽月,伊人獨坐。
「你哭了?」
顧錯連忙擦去自己的眼淚「找到了嗎?咱們快去吧!」
蕭遠山拉著顧錯又穿過幾道屋脊,這才停下來,听著簫聲卻越來越清晰了,蕭遠山用手一指,顧錯這才注意到屋頂上的瓦片被蕭遠山掀開了幾塊,幽幽的簫聲正從這個窟窿傳出來……
顧錯趴著窟窿向下看,正看見曹頫、孫承運和策凌圍坐在一起,孫承運和策凌每人的懷里坐了一個妓女,只有曹頫是一個人獨坐,顧錯心道,還好還好,曹頫還能潔身自好……桌上擺滿了酒菜,對面一個女妓正吹著洞簫……
顧錯注意到曹頫的臉上笑吟吟的,心如針刺了一般,驀然一痛。一曲終了,曹頫說道︰「好曲好曲,沒想到香香姑娘如此不凡……」
那香香款款來到了曹頫身邊「謝謝曹公子夸獎,奴家可不敢當。」她說著,竟然坐到了曹頫的懷里,而曹頫竟然攬住了她的腰。
顧錯氣得七竅生煙,雙手打顫,她緊咬著嘴唇,就看孫承運舉起杯,說道︰「曹兄既然也說好,當浮一大白!咱們干了!」三個人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