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就沒有太陽,一近黃昏樹林子里愈陰陰森森的,最後的余光映襯著雪中林倒還亮堂,雪花也不知何時停了,「為什麼不說話?」我問。
「賀氏,金城夫人,他,竟還記得!」
我的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我賀儀,死在他的手中,無怨無悔,賀儀,姓賀?難道,文植!」我叫著︰「德昭這麼做全是為了替金城夫人報仇,臨死前她對我說過她叫賀儀,而他的親生母親也姓賀,她們兩人都姓賀,難道是?」
「她們是親姐妹,德昭的親生母親在他幼年時得病死了,那時官家正在外地闖蕩,境況不是很好,德昭小時候吃了一些苦,我們都以為他對他母親沒什麼印象。」
林子里空落落的,他們已被我們遠遠地落在了身後,李文植緩緩言道︰「後來,官家被周世宗委以重任,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他繼娶了大將軍王饒的女兒,也就是現在的王皇後。過了幾年,官家權傾天下,終于做了天子,就將原配夫人最小的妹子接進了宮,」
「她就是金城夫人,原來如此,可是,我看德昭對金城夫人面子上挺隨淡的,真沒有想到他們會是姨佷倆!」
「我一直看著德昭,從孱弱少年長成英氣勃的男子,本以為對他的喜怒哀樂了如指掌,可是?」他輕笑著。
「別難過,」我模著他的手,針刺的涼意,「你還有我,我不會離開你,一生一世,陪伴著你。」
前方的林道豁然開朗,終于到了林子口,我松了口氣,再走半個時辰就可以到家了,我能挽救垂死之人的生命嗎?
「燕兒,快把我的鐵箱子拿出來!」我一進府就喊著。燕兒立刻捧出藥箱,我打開箱蓋,真是好運氣,竟然還有一小瓶嗎啡。「文植,最好馬上取出身體內的箭頭,這個我沒有太大把握,還是找幾個中醫來吧?」
「我已經派人去請了,很快就到。」李文植說。
「晉王,你現在感覺怎麼樣?」我輕問。
「箭好,好象刺得,更深了。」趙光義勉強說完一句話,躺在床上喘著粗氣。
「再忍耐一下,馬上為你注射嗎啡,你就不會痛了。」
「青梅,你出來一下。」李文植叫我。
「怎麼了?」我走出來問他。
「找來了三位專治外傷的郎中,李三哥進宮了,估計宮里也會派御醫來,青梅,你來決定怎麼辦吧!」
「時間已經被浪費得夠多了,不能再等什麼宮里來的御醫了。我馬上去見見那三個郎中,和他們商量一下治療方案。」
注射了嗎啡的趙光義沉沉睡去,「這劑量很少,一柱香的工夫他就會醒轉,我們開始吧。」我對三名郎中說。
「夫人,您這管子里裝的是什麼水,能讓他睡著?」對面一人問。
我笑笑不作聲。
一進門便聞到淡薄清香,沁人心脾,「青梅,你終于出來了,晉王他情況怎麼樣?燕兒,你出去吧,為夫人送一盆熱水。」李文植扶我坐下。
「燕兒,她怎麼了?」我看了一眼飛快走出的燕兒,臉孔紅紅的,似乎還帶著淚痕。
「沒什麼,她有點兒不舒服,我為她把把脈。趙光義呢?」
「唉!箭是取出了,不過他的身子非常虛弱,又不能為他靜脈輸入流體和電介質溶液,他的月復腔受傷,必須要禁食幾天,沒有維持所需要的營養,保持不了身體內的水電介質平衡,我真得擔心他能不能闖過這一關?」
「夫人,熱水。」燕兒放下銅盆,掉頭出去,她的雙眼又紅又腫,一定剛剛痛哭過,我心存狐疑,看了看李文植。
「過來,我為你擦臉。」他的聲音又沉又柔,擊碎了心底點點疑慮。熱熱的布帛輕輕撫拭著肌膚,真得**,「為什麼會吐血?」他問,手中的雪白布帛印染著淡淡血紅。
「為你擔心。」雖只四個字,卻包納了太多太多的情意,「你為我流淚,我就為你吐血來回報你?!」我笑著。
「傻孩子!」他揉著我的碎,屋內的火盆「??」作響,清涼的煙香無處不在,依靠在他的懷中,時光靜止得如千年萬世,永不分開,永不分開,我在心底默念無數……
「先生,宮里派人來了,請您出來見面。」燕兒在屋外輕喚。
「那,我先出去了,真是,舍不得離開。」他站起身,眼中柔情無限。
「又是燕兒,每次好好的都是她來打岔,看樣子非要快些把她嫁出去了!」我嗔怪,原本只是玩笑,卻不防李文植臉色驟變,我的心一動,笑問︰「怎麼了,真得舍不得?」
「瞎說,青梅,你越來越調皮了,今天你太累了,我讓燕兒送些飯食,你吃完了早點歇著。」他揪了一下我的鼻子轉身出門。
我怎麼休息得了,轉身又去看趙光義,他的臉色鐵青,嘴唇淡得如雪,人倒還清醒著。「別動,也別說話,我就只是來看看你!」看著他掙扎著想張開嘴,我立刻阻止道。
「怎麼屋里一個人都沒有?」我環顧四周,幸好,屋角的炭火極旺,我為他壓好被角,手伸進被子中模模他的四肢,嗯,還挺溫熱的,「這幾天你什麼東西都不能吃,所以只能靠自己的意志堅不堅定啦?不過,也別太擔心,你是我見過最勇敢、最堅強的病人,如果換作別人早就痛得大喊大叫罵人了,你倒好,一點兒怨僨都沒有,」對待重病的人,醫生一定顯出比心底更多的信心和溫馨,這樣才能帶給病人與死亡抗衡的希望和決心,我輕輕拍拍他的臉,有些燙,心一涼,他在低燒!
卻冷不防得被他捉住了手,「你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