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北方密報,高勇與匈奴已展開激戰!」程昱激動不已,用幾近哽咽的聲音將這份最重要的情報稟告曹操。
審閱公文的曹操持筆的手突然一抖,猛抬起頭︰「真的?」
程昱點頭︰「千真萬確,定襄、九原已經接戰,高順指揮騎兵突襲了匈奴左賢王前鋒一座營壘,斬殺過萬!」
「好,哈哈,好啊!殺的好,殺的妙!」曹操難掩狂喜,不禁放聲大笑。如此動靜,立刻引來處理公務的文臣武將。
「軍師,發生何事?丞相怎麼會如此高興?」同時出現在書房門口的呂虔、毛階、衛臻齊聲問道,跟隨他們過來的審配、審榮、蔣干等幕僚、屬官亦露出探尋之色。
曹操招手示意他們進來,程昱則立刻解釋道︰「剛收到的消息,匈奴南下,已經在定襄、九原與高順打得不亦樂乎。如此一來,高勇部署于涼州、幽州、並州邊疆防線的重兵短期內無法南下,豫州可以按照原計劃邁出第一步了!」
「恭賀丞相!」眾人齊聲道喜,所謂辛苦為哪般,還不是這一天、這一刻的到來。
「呵呵,天賜良機怎能放過!」曹操壓下激動,轉身走到案後,目光凝視豫、荊、揚、徐四州地圖,「子翼,你立即起程趕赴廬江,與孫策密議出兵討伐劉表的舉措,務必想盡一切辦法拖延十日!子伯(婁圭),立即派人送信給元讓(夏侯惇)、子廉(曹洪),三日內集結,五日內秘密南下,十日內務必潛行至荊豫邊界。這一次,一定要趕在樂進和孫策反應過來之前奪取襄陽!」
豫州在悄無聲息中開始了兵力調整,一隊隊兵馬晝伏夜出,選擇荒山野嶺,避開絕大多數村鎮,也逃過各方細作的探查。所謂不飛則已、一飛沖天,不鳴則已、一鳴驚人。曹操終于決定出手了。
而此時,北方再度爆發激戰的消息已經傳遍了大江兩岸,除了劉表以外,劉備、孫策、袁紹、劉璋無不長吁口氣。但凡智商尋常之人都會看出來,邊疆戰火必然會牽制住高勇大量兵力,加之近年氣候反常導致糧食歉收,就算頂住匈奴進攻,高勇也再無力南下,南方安穩了。
孫策信步而行,望著一片綠意盎然,心情頗為舒暢。「子敬,近幾日細雨纏綿,今年的收成應該能不錯。看看這一大片莊稼,心情想不好都難。」
看到孫策笑得*光燦爛,魯肅亦感同身受,「自黃巾亂起,天下久未安定,各方諸侯群起,相互擊殺、吞並,致百姓流離、土地荒蕪,饑荒緊隨而來。直到如今,大漢名存實亡,所余者不過幾方諸侯。可嘆曹操自以為得計,撿起了高勇丟掉的包袱,丞相又能如何?政令都出不了豫州。反觀主公,進可攻、退可守,已經立于不敗之地。」
「子敬啊,說出了我的心里話。」孫策哈哈大笑,傲然立于路邊,「如果有機會,自然會奮力一拼,奪取吳郡,控制揚州與高勇分庭抗禮;如果沒機會,則順勢而為,退一步海闊天空。至少,當年諸侯討董,家父與高勇還有幾分交情,想必不會遭致報復。」
「揚州嗎?」魯肅露出一絲苦笑,「吳郡、會稽可還駐扎有數萬兵馬,再有江上戰艦游弋,全取難度不小。況且,劉表、袁紹均非善與之輩,交州士家更是虎視眈眈做那困獸之斗。縱觀目前局勢,無論誰動,都將打破這微弱的平衡。」
孫策收回視線,目光落在腳邊的一株野草上,「子敬,平心而論,吾等還有機會嗎?」
魯肅沉默片刻,微昂起頭︰「機會只留給有準備的人!高勇曾用這句話教導軍中將領,現今,此言同樣適用于主公。高勇不是神,他只是一個人而已。只要是人,就會有犯錯誤的時候,也許機會渺茫,但一定會出現,吾堅信此點。」
「若曹操果如公瑾所預料突襲荊州,我軍該何去何從?」孫策似問魯肅,又似自言自語。
魯肅走到田埂邊,眼望綠油油的田野,「我軍的處境比曹操要好,東、西、南皆可戰,皆能戰。然而,出兵揚州,這一次恐怕是最後的機會了。不過,其中風險……」
「明白,風險之大幾乎難以承受。否則,公瑾何以徹夜無眠。」孫策輕嘆。
「主公何不再等等看?待曹操動手後,統觀全局,進而做出下一步決定。」魯肅勸道。
孫策面露可笑︰「繼續等待?恐怕高勇不會給時間啊。曹操出手,樂進絕不會坐視不理。」
「可假若樂進真的坐視不理呢?」魯肅突然反問。
「會嗎?」孫策仰望藍天。
※※※※※※
四月二十日,山陰郡,定陶城,左將軍府。
「稟左將軍,消息已得到確認,曹軍夏侯惇部、曹洪部已經開始集結,目的尚未探清。」第五軍長史鄧侯快速講道,「朱將軍已下令三十二機步師羅師將密切注意曹軍動向;駐防徐州西部的四十四師、四十五師亦進入戰備狀態。就目前態勢判斷,曹軍北上攻擊的可能性不大,其目標很可能是這里——」鄧候伸手指向荊州。
「我贊同這一判斷,曹操要趁我軍的火,打劉表的劫,順帶著威懾劉備、孫策。或許,後兩者已經就某些問題達成了一致。」樂進神情淡定,緩慢開口道。
陳晉掐指細算,說道︰「夏侯惇、曹洪兩部大約可以調動六萬兵馬,采取偷襲戰術,極可能拿下襄陽。樂將軍,我軍是否應該……」
「不,暫且不宜輕舉妄動。北疆激戰正酣,容不得半點分心。且糧草優先保障北疆,就算我等決定出兵,也得等到秋收之後。曹操正是看準了此點,才敢抽調兵力主動出擊。」
「樂將軍,按兵不動豈不是坐看曹操吞並荊州?」臧霸不滿道,「曹操才智不凡,文韜武略樣樣精通,加上擁有一群得力手下,一旦勢力擴張,恐怕就再難抑制了。當年攻打兗州,就是因為慢了一點放跑了曹操,才有他盤踞豫州阻擋秦王南下道路。此番若是無動于衷,必將引起孫策連鎖反應,到時戰況如何將誰也無法預料。」
「能預見到這些說明你平日里沒少讀兵書戰策。然而有一點你考慮過沒有?我軍若是緊隨曹操而動,又會產生什麼結果?」樂進起身走到囊括中原五州的巨幅沙盤前,「曹操奇襲襄陽,必定與孫策打好招呼,將襄陽讓與曹操的代價,只能是揚州劃歸孫策。你們看,曹操調兵南下,我軍若依勢而動,必然從兗州、徐州抽調兵力圍攻豫州,此時一旦戰事陷入焦灼,哪怕僅僅是被曹操拖延時日,孫策必會攻打丹陽、吳郡、會稽,若是再與交州士家聯手……」說道此處,樂進拿起指示棒沿著徐州、揚州、交州畫了一個大弧線,「東南危矣!」
「這……」臧霸表情凝重,盯著沙盤漠然無語。
陳晉道︰「將軍所言甚是,我軍目前宜靜不宜動,即使曹操吞下襄陽也不會增加太多實力。與其讓揚州、越州冒風險,不如按兵不動靜待時機。只要北方擊敗匈奴、鮮卑,確保邊疆兩年無戰事,那麼曹操、孫策、劉備之流不過土雞瓦狗而已。」
樂進微微點頭,對旁邊的幾名參議軍師道︰「立即傳令司州、徐州,一、暫時按兵不動;二、密切注意豫州動靜;三、無論曹軍防線是否出現漏洞,都不可擅自出擊。」
同日,北疆陰山防線定襄城。
殘破的旗幟橫七豎八的散落城外,匈奴人的進攻終于在不甘失敗的撤退號角聲中結束。刺鼻的血腥味回蕩在定襄城內外,吸引來一群群呱呱亂叫的烏鴉。城牆上,數次擊退敵人進攻的守軍正在抓緊時間休整,第一師、第七十三師、第一一四師已經各自輪換了一次。
「彪悍啊!匈奴人這次是真拼命了,看看這規模,好家伙,一次進攻投入兩萬人!他娘的,這些都是人,不是牛羊牲口。」孔翔一邊包扎傷口,一邊疼的呲牙咧嘴道。
郝昭一把抹去臉上迸濺的血跡,轉向高順道︰「將軍,是不是讓機炮營露一手?不把匈奴人的氣焰打下去,日後的仗可就更艱難了。」
高順瞥了他一眼,「怎麼?害怕了?」
「哪能,就是覺得機炮營擺在那里干看著,影響友鄰部隊的心情。」
高順掃一眼城外的尸橫遍野,道︰「這才剛開始,早早的把好東西亮出來,不符合咱們的待客之道。別著急,今天先讓匈奴人猖獗一下,待明日……嘿嘿,況且,只有讓匈奴人看到一點希望,他們才會不顧一切的使盡全力。否則,就要浪費我們辛辛苦苦準備這份大餐的心意了。右軍師也不希望他廢寢忘食研究出來的殺器,第一次投入戰斗就鬧了個威力一般的評價。」
這時,巡視完城防的張飛邁步過來,「將軍,咋?明天讓機炮營參戰?」
高順拍了拍張飛的肩膀,伸手指向城樓矮檐下,低聲道︰「那邊涼快……」
長河落日,灑下一望無際的金色陽光,給翠綠色的草原蒙上了一層絢爛的紗衣。匈奴人圍坐在篝火旁嬉笑打鬧,絲毫看不出猛攻一日的疲憊。整座大營寨也在這種略顯歡快的氣氛中漸漸融入漆黑的夜色。
薊縣作戰部,十余名建議軍師正在緊張忙碌的整理各處送來的急報,不遠處的鴿舍內,信鴿時起時落,天空中還會偶爾落下潔白的羽毛。
「攻打定襄、九原的匈奴兵不會是其主力,看看高順、龔送來的情報,營寨雖然眾多,可真正出戰的兵馬僅有不足十萬,余者皆為老弱,不過是濫竽充數罷了。秦王,這一次恐怕真的讓泰安猜中了,匈奴也學會了聲東擊西的戰法。」賈詡微皺眉頭,盯著高闕、西安陽及涼州防線不住打量。
郭嘉雙臂環抱,繞著沙盤走了半圈,轉頭問道︰「既然如此,那麼匈奴人的主攻目標是哪里?定襄?高闕?抑或者左右匈奴合兵一處攻打涼州?」
賈詡微微一笑,看一眼趙咨,「小趙,你給奉孝解釋一二。」
「郭中郎將,左右匈奴貌合神離數年,兵和一處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而且,雙方幾大部落積怨甚深,可謂不共戴天。此外,涼州貧瘠,尚且不夠右匈奴擄掠,如何肯讓左匈奴前來參合;而並州、幽州又是左匈奴的傳統地盤,也必然不會允許右匈奴分一杯羹。故此,聯合絕不可能。但是,左匈奴與鮮卑組成聯軍還是存在著可能性,大約三成。」趙咨倒背如流的將幾天來了解到的情報月兌口而出。
郭嘉撇撇嘴,「右匈奴不來最好,相信黃將軍可以輕松擺平。排除了涼州,那麼左匈奴的主要目標不言而喻,還應該是定襄!」
高勇側頭問道︰「何以見得?」
郭嘉嘴角一翹,得意道︰「破定襄才能迫使兩翼分兵來救,如此才有機會發揮出高機動力,長途奔襲迂回,攻擊兩翼薄弱之處,進而撕裂陰山防線,重取控制權。」
「听听,多麼深刻的陰謀論啊!」賈詡笑道,「可惜啊,奉孝還是小看了匈奴,此番大動干戈,怎能是一個區區並州可以補償?依我看,幽州乃至三江郡才是最有肯能遭受襲擊的所在。」
「可之前不是說並州、陰山才是主要戰場嗎?」郭嘉很是不滿道。
「呵呵,戰況瞬息萬變。還記得一個時辰前軻最都城送來的急報嗎?軻最部落外圍遭遇鮮卑騎兵,雙方一觸即散,誰也沒有戀戰的想法。這說明什麼?說明鮮卑也不希望被我軍探查清楚其主力動向!隱藏在暗處的敵人才是最可怕的敵人,以前匈奴、鮮卑仰仗人多勢眾處處強攻,而如今,他們處于劣勢,不得不重新拾起老祖宗的戰斗方法。于是,只能苦了我軍,時刻戒備,隨時出擊。」
話音剛落,一名參議軍師急匆匆跑了進來,「稟告,三江郡古納城、科爾沁城相繼發現鮮卑騎兵蹤跡。」
「哦?」幾人同聲驚訝,快步走到沙盤前。
「乖乖,居然還真的打三江郡的主意。」賈詡調侃道,「只可惜幾座城池只修建了一半,否則,肯定讓鮮卑崩掉幾顆牙齒。王上,是不是派兵增援?」
「讓彭勝的第二師去吧,再加上從奈縣緊急調回的一四一師,應該能拖延至騎兵部隊趕到。」高勇選取了統帥部制定的眾多應急方案中的一個。
郭嘉模了模鼻頭,「這是要抄後路包餃子?」
「呵呵,薊縣已經集中了兩個滿編滿員的龍騎軍,再有草原上駐防的兩個龍騎軍配合,即便包不了一個超大陷的餃子,包一個湯圓總還沒有問題。」賈詡呵呵笑道,「說起湯圓,還真佩服咱們蘇大家的奇思妙想,你們說這芝麻、山楂、桂花糕等熬成了糊糊往湯圓里這麼一包,咋就好吃的吃不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