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都洛陽一如既往的展現著帝都的風采。哪怕這份風采正在日漸凋零。隨著河南尹除洛陽之外的城池迅恢復、展,隨著南北兩條道路的貫通,途徑洛陽的商隊銳減,進出洛陽的商家驟降,遷徙而來的大多是感念漢室又在地方飽受「壓迫」的富戶大族,怨則怨矣,卻無處伸冤。想告御狀?可以,先過了禁軍這一關。
即使劉協不說,也能明白。西園八校返回洛陽後第一時間接管了城防、宮防,皇帝直領的三千禁軍被迫進駐城外營房,在1o1師的照看下,老老實實的進行野外演練。
朝臣們恐慌了,世族們擔憂了,難道高勇真的要像謠言中那般逼迫皇帝禪讓?
五月十一日,烏雲遍布天空,黑壓壓的令人透不過氣。幾只烏鴉盤旋在洛陽上空,呱呱的鬼哭狼嚎。
東城門下,百余名百姓被暫時攔阻在道路兩側,很長時間未曾開啟的中門轟然大開。號聲陣陣悠揚傳來,駐足的百姓紛紛翹觀望。混雜其間的各方細作、大戶人家的家丁奴僕亦目不斜視。
寬闊的官道盡頭,最先出現的是一面高舉的黑鷹軍旗。旗下,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黑甲騎兵昂然前進,馬蹄聲聲仿佛踏在人們心頭,熙熙攘攘的城門下立時鴉雀無聲。此刻,第十軍將軍趙達、西園八校兩位師將張晟、張顗同時立于城下。
只見一隊騎兵率先奔來,及至城門下,當先一騎勒馬停足,隨即敬禮道︰「警衛旗隊師一團一營營尉丁奉,奉命請求入城,並接管部分防務!」言罷,取出軍令文書堪合。
趙達代表洛陽守軍親自效驗無誤,回道︰「軍令無誤,準許入城!」
丁奉收起軍令文書,再度敬禮,隨後引兵入城接管東城門防務。帶交接完畢,其後的警衛旗隊師才分批入城。
一幕幕看的周遭百姓羨慕且困惑。羨慕的是,警衛旗隊師的高頭大馬、精良裝備;困惑的是,同屬高將軍麾下,為何還要如此繁瑣。對此,守軍將校毫無所覺,城關重地,兵務交接必須嚴格執行程序。特別是高勇的駐地,無論何種情況下,都要在近衛軍三大主力師的監控之下。
警衛旗隊師的標志是明顯的,雙閃電,如果之前有人不知道,那麼自從北疆大戰之後。雙閃電已經成為許多熱血青年最希望佩戴的標識。
警衛旗隊師官兵昂闊步的進入洛陽城,沿著貫通東西的大街開始了不是閱兵的閱兵。同一時刻,宮禁門前,劉協及一眾朝廷大員們早已等候在此。高勇的到來已經奏請朝廷,百官心照不宣。都知道高勇此行的目的,卻誰也不肯說破。皇帝劉協連同幾名心月復每夜都要密議,卻拿不出一個應對章程。直到今日高勇抵達,才勉強統一意見。可是,一露面,迎來的便是下馬威。閱兵一般從宮外經過,整個騎兵師竟無一人望向皇宮,偷看的都沒有!
聞訊而來的百姓無不高呼萬歲叩拜行禮,看氣勢,比覲見皇帝還要恭敬。劉協的臉色很難看,在他眼中,洛陽百姓跪拜的不是自己,不是朝廷,而是那面黑鷹軍旗!可是,當視線轉動,最終落在頭盔下透著自信、驕傲還有忠誠的年輕面容時,劉協不禁心中哀嘆。如此勁兵若是統歸朝庭該有多好,比守衛皇宮的禁軍強的太多太多。
警衛旗隊師之後,出現的是一支長長的車隊,除中前部幾輛加長加寬的特殊馬車外,余者皆為一等級軍用馬車,其上滿載的是近衛機步師的一萬五千余官兵;最後則是近衛龍騎師,只不過在洛陽城東的岔路口,該師便轉而向北,直接進駐城北大營。
馬車內,高勇收起厚厚的一疊名單,抬頭看了看紗簾外的洛陽城,「文和,到地方了。想必西園八校已經做好了準備,今夜又將是一個不眠夜啊!」
賈詡輕挑紗簾,很是紈褲的笑道︰「如此多文官武將需要晉升,朝廷里面的一部分人總該讓讓位置,既然無人主動,那便只好咱們推一推了。」
等候城門下的三將迅登上高勇的專屬馬車,而這輛馬車卻並未出現在皇宮之前,只是隨著近衛機步師的散開,迅拐進將軍府。
三個時辰後,近衛機步師接管洛陽內外兩城防務,警衛旗隊師半數駐扎城內,半數駐扎城外;近衛龍騎師控制了城北大營,與城南大營的1o1步兵師遙相呼應。原本應當返回駐地的西園八校卻是一反常態的駐留城內,待得日落關閉城門,便五步一崗、十步一哨的排滿了洛陽的大街小巷。
宵禁!
這個令人恐懼、浮想聯翩的詞語霎時間出現在每個朝臣的腦海之中。楊彪、楊奉心中惶恐,劉協干脆將徐晃留在寢宮門外。荀彧亦面露憂色,不知道高勇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入得都城卻不見皇帝。比當年的董卓更加肆無忌憚。可旁人又能奈何?高勇的實力可比董卓強太多了!離開宮門的一刻,荀彧不禁回頭仰望,他不知道里面的人還能住多久?也許一年,也許一天!
夜幕降臨,張顗親赴皇宮宣讀高勇的將軍諭令,責成朝廷百官迅回家,洛陽城將在天黑後全城戒嚴,其後現任何可疑人等均視為暴亂分子,格殺勿論!
風聲鶴唳草木皆兵,朝廷百官頓作鳥獸散。
將軍府內,高勇、賈詡欣然對弈。兩杯香茗,一爐燻香,愜意悠然。
將軍府外,洛陽警備隊充作向導,近衛機步師、西園八校分散開來,沖入一個個宅院,抓出一個個亂臣賊子,反抗者格殺勿論。
趙達、張晟取出信封內的名單一看,立時倒吸涼氣。弘農郡的叛亂撲滅迅,肇事者無一逃月兌,由此牽連的弘農本地鄉紳世族十數家。本以為事情就此了結,誰成想,經過弘農郡丞王匡、弘農太守溫恢、司州功曹從事郭的聯手追查。竟能揪出如此眾多朝廷官員。不說一網打盡,卻也折損近半。
二人對視一眼,名單上不乏近段時間可以巴結之人,苦笑道︰「抓吧!主公出手,必定是證據確鑿,選擇晚上也是給他們留些顏面。」
城內動靜自然逃不過劉協的耳目,戒煙開始,他就明白到事情無法善了,一直低調示人的高勇終于出手,且不動則已,動若雷霆。
「皇上。他們並未進入皇宮半步。屬下已調羽林郎守衛宮殿,可保萬無一失。」徐晃躬身道。對于當初的選擇他並不後悔,只是有感無處揮一身所學罷了。
劉協揮手道︰「光祿勛勞累,暫且歇息吧,高將軍不會擅闖宮門。這一夜不能安生了,待明日早朝自會有個結果。」話雖如此,然則心底憤懣非常,高勇不是不闖,而是沒必要闖。想自己堂堂大漢朝皇帝,居然連個洛陽都治理不好,滿朝文武大都不堪重用,阿貓阿狗三兩只,恐怕都不夠高勇一個手指頭捏的。
徐晃躬身施禮退出殿外。
劉協面露嘲諷,「一介布衣,竟要封王拜將,是欺朝庭無人?還是漢家氣數已盡?」面前案上,荀彧的奏章靜靜的鋪開,上面只有幾句話,卻讓這位皇帝苦不堪言。「再加封就只能是大將軍了,封王?異姓王已經多少年沒有過了,難道真要在朕的手中」
這一夜,注定太多人無眠。
此後數年,流行于洛陽的笑話之一,便是半夜有人砸門,高聲喝問︰「此宅可是汪功曹宅邸?」答曰︰「啊!是在隔壁!」
翌日天明,徹夜喧囂終于漸漸停歇。膽大的百姓悄悄開啟門窗,透過縫隙向外張望,可惜的是,大街上空空如也,官兵竟一夜無蹤。走上街頭,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血腥氣味。屠戶們提鼻子嗅了嗅,一轉身沖回家,直接閉門謝客。
熬過一夜的官員們直到天明,才恍惚入眠。擔驚受怕的滋味不好受,高懸在頭頂的鍘刀不知何時才會落下。李樂、韓暹與胡才三人密室靜坐,神色淒然。案上擺放著弘農民亂的參與者名單,此事前前後後至少有百名官吏參與。朝廷里、地方上。而現在,一切都化為泡影。高勇以迅雷之勢雷霆震怒,抓得抓、砍得砍,絲毫不留情面。
「弘農事敗,西園八校出手狠辣,咱們安插的人手被一網打盡。好在主事者是上邊的人,咱們不過是推波助瀾罷了。」韓暹努力安慰,一夜無人敲門,高懸的心才算落下。
李樂輕嘆口氣,翻了翻名單,猶豫道︰「真要把它獻出去?這可是咱們付出巨大代價取得的,以之要挾朝廷官員,才能讓咱們活的更滋潤些。白白交出,恐怕什麼也得不到。趙達不是省油的燈,二張也心狠手辣。除非朱靈,可惜他已經南下宛城。」
胡才撓撓頭,眼珠微微一轉,言道︰「此事我同意老韓的,雪中送炭也好,錦上添花也罷,眼下局勢已經明朗,高勇上升之勢無可避免,與其日日擔心,不如主動示好,皇帝的大腿畢竟沒有高勇的粗啊!」
李樂看了看名單,仍然猶豫不決。
韓暹見狀,狠狠一拳砸在案上,「別想了,咱們可不比楊奉、徐晃等人,他們或有身世、或有本事,咱們兄弟三人卻是一無所有。都說光腳不怕穿鞋的,咱們就他娘的豁出去了,抱高勇的大腿!」
「罷了,咱們兄弟同進共退,走,趕早不趕晚!」
當名單送到手中時,高勇微微一笑,對賈詡道︰「識時務者為俊杰,這三個草莽出身的人比其他人更懂得因勢利導。可以培養一番,作為咱們的耳目。」
賈詡嘿嘿笑道︰「耳目就不必了吧,朝廷里面不少了。此三人的身份也了解不到太多機密,倒是作為皇宮侍衛多少還有些價值。平日里看看進出皇宮的官員,頻繁程度,以及其他一些咱們注意不到的地方。等奉孝來了,交由他全權負責吧。」
抬頭看了看皇宮正門,高勇點頭道︰「待此間事了,我得與奉孝好好商議一番,散布各地的細作需要做出調整,不能再各種情況一把抓,而應當分門別類、術業專攻,才能掌握最精確的情報。」
半個時辰後,皇帝早朝,一切都按照預定的方案進行。
高勇很低調,昨夜洛陽城內生的一切也據實詳稟,牽扯官員、抓捕人數、拘捕下場等等,足足講述了半個時辰,只嚇得百官噤聲、皇帝心驚。楊彪看著露出人畜無害笑容的高勇,心底愈冰冷,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是為愚昧!可惜的是,在弘農事件上,自己沒能夠堅持到最後。
劉協臉色略白,雙手不禁微微顫抖,好在衣袖遮掩,沒能被朝臣察覺。「高卿家所報,朕已知曉。對此等心懷二心、蔑視朝廷、妄圖謀逆之人必須處以極刑,方能伸張正義,凝聚民心。弘農太守溫恢、郡丞王匡反應迅,將叛逆之賊殲滅于彈指之間,其功當賞。朕欲賜金十斤、絹百匹,豁免弘農一年賦稅錢糧,不知高卿家意下如何?」
「臣無異議!」
波瀾不驚的對話,真好似明君賢臣,卻怎知內力的無奈與張揚。荀彧的臉色很難看,高勇的行事風格愈難以預料,以前的信息全無用處,不只郭嘉在成長,高勇也在一步步走向成熟,走向上邊的位置。
接下來不出所料,高勇呈上北疆大戰的有功將校名單,請皇上親筆賜封。足足上千人,上至高勇、高順,下至普通營尉、連尉,甚至還有五名戰功卓著的士官長。劉協面色愈蒼白,本擬向朝臣求助,卻見倚為心月復的官員無不抬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楊彪研究天文,楊奉鑽研地理,荀彧還算好,可望向劉協的目光中滿是忍讓。
孤立無援的劉協,微微合上雙眼,心中哀嘆一聲︰「罷了!」便顫巍巍的提起筆,寫下了「準」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