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頡讓左右把那兩個向導帶下去好生招待道,又對梁秋陽說道︰「梁小將軍,有勞你替我去旬鐵鄉迎石將軍。你二人匯合後等我命令出發。」
「是。」梁秋陽領命退出。
趙頡又對龐先生道︰「有勞先生再和白達旦人再拖延一兩日,石將軍怕還是沒那麼快到旬鐵鄉。」
龐先生笑道︰「這道不難,這麼許多牛羊就是收集起來也是頗費時日,想來他們也不會在這點上為難我們。只是不知王爺打算讓石將軍在何地動手?」
趙頡苦笑道︰「我本打算讓石將軍率部在沙漠伏擊白達旦人的,只是現在看來此計怕是不行了。」
龐先生道︰「老朽有一計,不知可行否?」
趙頡恭敬道︰「先生請說。」
「我們就和白達旦人約定三日後在穆拉草原交易。既然白達旦人一直塑造的是他們的駐地就在穆拉草原深處,那我們不如順著他們的意,就在那里交易好了。」龐先生說道。
趙頡眼楮一亮,「先生是說……」
「正是。」龐先生笑著說道︰「老朽這就去找那白達旦使者談此事去。」
這日一早,錦言剛起床沒多久,就見許久未見的阿里木身後帶著幾個人,手里拿著麻繩和麻袋進來了。
阿里木一臉歉意的笑著對錦言說︰「趙王妃,你丈夫付了很多牛和羊來贖你,我們現在就要放了你們了。只是還是要委屈委屈你。」
錦言早在看見他們拿著麻繩麻袋進來的時候,就已經猜到了,便不再多做掙扎由得他們綁起來,好在這幾日下來已經說服阿茹娜不再多做無謂的犧牲了。
依舊是被橫搭在馬背上,錦言只覺得胃里顛得隱隱作疼。她一大早起來,還沒來等到吃早飯的時間,就被綁了丟到馬上,加之又一路顛簸,一股酸液便涌上了喉嚨口。她強忍住想要吐的感覺,摒棄雜念,打起精神來仔細記著步子。
馬行了約莫三五百里,錦言便覺得隱隱有些不對了,她明明記得來時此處應該向右轉然後接下來便是過河的聲音,可此處卻向左轉了。她又仔細听了一會兒,也完全沒有馬蹄蹚水的聲音。錦言心中一陣惶惶然,不知他們要把她帶到那里去。
又行了約一頓飯的功夫,馬兒的速度才漸漸慢了下來,最後徹底停了下來。
緊接著便有兩個人把她從馬上抱下來,又替她解了麻袋和麻繩。
錦言一接觸到那炫目的日光,一陣天暈地旋的感覺又襲上了腦海。她甩甩頭,強迫自己清醒過來。只見放眼過去,周圍是一片碧油油的草原,但仔細看去那牧草卻又十分的稀疏和低矮。在她身後,是一間十分低矮的氈房,上面打滿了補丁,看上去十分的簡陋。
「趙王妃,我和你丈夫的人約好了,在這里一手交貨一手放人。你先進去坐一下吧,等一下你就能看見你丈夫了。」阿里木見她四處張望說道。
錦言也確實是不太舒服,點點頭向氈房走去。
氈房內的布置也十分簡單,地毯上只擺著一張小案,上面擺著幾個瓶瓶罐罐,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錦言扶著小案,坐了下來,輕聲交代道︰「子衿,你看看可有喝的?」
子衿關切的問︰「小姐,你臉色十分不好,沒事吧?」
錦言對著子衿努力一笑,「沒事,就是有點口渴。」
子衿應了聲便打開案上的瓶瓶罐罐開始查看有沒有水。
端硯則在氈房里四處檢查著,希望能得到一些線索。
「小姐,只有一些馬女乃酒。」子衿抱著一個小壇子說道。
「馬女乃酒就馬女乃酒吧。」錦言無奈的說道。她此刻嘴里發苦,胃里就像是又一塊燒紅了的碳一般揪心的疼。
子衿倒了些馬女乃酒到小碗里,遞過去給錦言,道︰「小姐,你先潤潤喉嚨。」
錦言這邊才喝了小半碗酒,就見端硯忽然伏地听了听,嘴里說道︰「來了。」
果不其然,又過了一盞茶的功夫,便見阿里木掀開門簾道︰「趙王妃,你丈夫帶人來了。」
他來了!錦言的心不自覺的一陣亂跳,不知道他這些天有沒有瘦?有沒有……想她?在白達旦的這些時候,日子雖過的無聊,可她卻總算是借著機會理清自己的心了。見不到他的這些天,她總算知道思念一個人是什麼樣的感覺了。多少次,午夜夢回,都是她和他牽著手騎著馬兒在草原上奔騰嬉戲。
倏地她又有幾分埋怨起阿里木了,什麼「你丈夫」不「你丈夫」的,萬一讓趙頡听見還不知道會怎麼笑話她呢。明明,他們什麼關系都還沒有……
錦言正坐著胡思亂想,就听見帳外傳來一個清朗而又溫文爾雅的聲音傳來︰「阿里木,羊群和牛群隨後就到,這里是一萬兩白銀,你清點一些吧。」
是他的聲音……錦言莫名的激動了起來。
沒多久,就听阿里木的聲音︰「趙王爺,不錯,是一萬兩白銀。你是個誠信的人。但是羊群和牛群還沒到,我不能把你妻子交給你。」
趙頡微微一笑,說︰「沒關系,但是能否先把她請出來,至少要讓我看到她人是不是還是好好的吧?」
阿里木道︰「這個沒關系,我馬上讓人把你妻子請出來。你放心,我們沒有虧待你妻子,我們吃什麼你妻子就吃什麼。」
錦言在帳內被阿里木的這一串「你妻子」燥得一陣陣臉紅。
阿里木和趙頡說完,又轉身和一旁的一個族人交代他把趙王妃和她的丫鬟們請出來。
趙頡坐在馬上,就看見前方一個瘦弱的人兒掀開氈房門簾走了出來。她瘦了……原本有些豐盈的臉,現在卻瘦的連下巴都尖了起來,巴掌大的臉上顯得眼楮也更大了。此刻望去,似乎大風吹過都能把她吹跑一般。趙頡莫明的心疼起來,他此刻有些後悔為何要同意讓她以身犯險!
錦言遠遠的瞧見,趙頡坐在馬上,背脊挺得筆直。一陣風兒吹過,直吹得他衣襟隨風向後飄去,她忍不住沖他柔柔一笑。
趙頡見她笑了,一顆糾正的心,不知怎的也就舒展開來,他眼角眉梢也忍不住的彎了起來。笑完之後,趙頡不由得怔住了,他有多久沒有這樣真心的笑過了?
此時,路征白也帶著人趕著牛群羊群來了。
阿里木看見這一大片的牛群和羊群,喜得嘴巴都閉不攏,他豎起大拇指,贊道︰「趙王爺,你果真很守信。等我們把牛群和羊群趕走,就會把你的妻子還給你了。」
阿里木轉身對身後的幾個族人說了幾句,便看見他身後三五個人翻身上馬,向牛群和羊群奔去。
路征白見白達旦的人來了,二話不說便轉交了牛群和羊群的控制權。
阿里木看著族人們趕著牛群和羊群向草原深處越走越遠,直到看不見。這才又對趙頡說道︰「趙王爺,我們頭人說了,你們大宋很好,很誠信。以後我們就是友好的鄰居了,我們不會再來搶你的妻子的。」
趙頡以為他要放人了,心頭幾分激動,驅馬向前走去。
阿里木趕緊擺手示意他停下來,又說道︰「可是我們還不能那麼快放你妻子,要等到太陽在天空正中間的時候,才能放人。」
趙頡暗罵一聲,狡猾的白達旦人。他抬頭看看天,算了算到午時還有將近一個時辰。但錦言在他們手上,看著那幾個白達旦人腰間明晃晃的彎刀,他只好耐著性子繼續等下去。
過了大約半個時辰,阿里木對身旁的一個武士打扮的族人交代道︰「那日松兄弟,你去看看他們幾個趕著牛群和羊群到哪了。他們大宋的那個老頭真壞,隨手一選,選得就是我們回沙漠的必經之地。要不是我對我們駐地位置的保密情況有信心,我就真要以為他們知道了。」
「阿里木兄弟,你不要多想了,外族人沒有一個活人知道我們駐地的位置。我去看看他們走遠了沒有,一會兒就回來告訴你。」那叫那日松的武士說完便策馬向後跑去。
不多久,那日松便回來了,他在阿里木耳邊低語了幾句,就听阿里木道︰「趙王爺,我們的人已經快要走回駐地了,你可以來把你妻子接走了。」他又對錦言說道︰「你可以去你丈夫那了,我們走了。」說完便又和一干族人策馬向後狂奔而去,就像是他們的駐地真的在穆拉草原深處一般。
錦言看著趙頡,一步一步慢慢向他走去。
趙頡看著這個越走越近的人兒,只覺得她就要這麼慢慢的一步一步的走進自己心里了,他翻身下馬牽著馬兒向她走去。走到近處,他才看出她的臉色是這般的不好,蒼白的近乎透明了。趙頡再也忍不住,三步並作兩步快步走上前,一把摟住她,像是要把她揉進懷里一般,緊緊地抱住她。
錦言就這麼一下被他摟在懷里,緊得似乎都快喘不過氣來了,她遲疑了一下,也伸出手去回抱住她。
半晌,趙頡才放開她,道︰「我們回家。」
「嗯,回家!」錦言說完,一抬頭這才發現不知何時,周圍的人都背過身去了,她臉上不由得一陣燒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