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言皺著眉听完端硯的稟報,道︰「你想辦法再聯系上阿茹娜,把我們即將出兵的事告訴她。讓她千萬別在下毒了,這毒即便她自己不吃,但哪怕烏蘭巴日家就是死了一個人,只怕她也難逃一死。」
「可是,夫人,這出兵的事,若是傳了出去,只怕不但王爺的計劃會流產,就是我們就會陷入危險之中的。」端硯說道。
「我相信阿茹娜,不會有事的,去吧。」錦言知道端硯的立場,但她此番來的目的就是為了阿茹娜!
趙頡這邊,則早在一日之前就派人和白達旦的使者就贖金問題開始談判了。趙頡這邊派出的是龐老先生,而白達旦那邊的使者,自然就是漢語最好的阿里木。阿里木上次听說了那一個玉鐲就能換幾萬只之後,心里就開始動腦筋了,這玉鐲雖說容易碎但體積不大又方便攜帶,若是有機會能弄到那麼十件八件……
恰逢這次談判的機會,阿里木張口就要了族里原定的數量的一倍,六萬頭羊,兩萬頭牛,兩萬兩白銀。這般獅子大開口,龐先生自然是不會答應。兩邊人馬坐在帳子里唇槍舌戰你來我往,一個是漫天要價一個是就地還錢。
就在這邊討價還價之際,那邊遠在廟堂之上的聖上也終于收到了北賢王一路慢馬不加鞭的「急奏」。聖上翻開奏折粗粗一看,「……臣妻顏氏日前在草原游玩不慎為外邦白達旦所擄,雖臣已耗數千金贖回,但心終有不平,臣自請率北疆廂軍出征白達旦部落……」
看到這他陡然想起,上個月忠勇侯長子大婚之後,他也一時興起跟著招了這顏氏錦言的幼妹入宮。她叫什麼來著?聖上放下手中的奏折竟一時想不起這位妃子的閨名,不僅如此,似乎連相貌都有些模糊了。
聖上不禁對這位才人有了幾分興趣,之中佳麗三千哪一個不是費勁心思爭寵奪愛的?他知道她們總會打點他身邊的太監,有事沒事的總要在他身邊露個臉,隔三差五的不是送個吃的便是繡件衣服送過來,就怕他忘了她們。可這個才人似乎特別了些,好像除了她進宮那日,他是在她那留宿的以外,似乎再沒看她在他面前露過臉了?依稀記得是個十分端莊的大家閨秀……
聖上想著顏才人,心道她確實是有點意思。他放下手里的折子對身邊的總管大太監交代道︰「今天不用翻牌子了,直接去顏才人那。」第二日寅時,聖上心滿意足的閉著眼楮讓顏才人替他換上朝服,真是個有意思的小女人,不吵不鬧安安靜靜的,早前怎麼就錯過她了?一直走到朝堂上,聖上這才停止想顏才人的事。
听罷一幫大臣稟報完各地事宜,他又一一評過了,見眾人再無他事,這才慢悠悠的把北賢王請戰的事說了出來,「日前,朕接到北賢王的急奏,說是其妻顏氏外出游玩之際不慎被韃子擄走,雖然已經贖回來了,但北賢王心中一口氣難已消除,向朕請戰欲率北疆廂軍出征,朕這個弟弟真可謂是沖冠一怒為紅顏啊!眾位愛卿怎麼看?」
听聞這個消息,朝堂之上一時鴉雀無聲,眾大臣面面相覷。良久,右手邊的陸左相才出列道︰「啟奏陛下,臣以為此事極好,只是按照軍制還應從京中調任監軍才是。」
依照大宋王朝軍制,各封地的征兵都是由四位王爺自主進行的,或每年一次或每幾年一次。朝廷再依據各地征兵的頻率,每年或隔年在新兵中抽取精兵擴充到中央禁軍中。只有等朝廷選完兵,各地王爺才能將剩下的新兵整編到自己封地的廂軍中。廂軍和禁軍比起來不堪一擊,但其數量龐大,對邊境他國起到震懾的作用。
廂軍之軍備、軍餉、軍糧等皆由各封地王爺自行負責,是以陸左相才說此事極好。若是能打勝了,那不消說的,自然是人人歡喜的事;可若打輸了,于中央而言沒有任何損失,倒是北賢王從今往後再沒多大威脅了。
聖上回道︰「陸愛卿所言極是,不知哪位愛卿願意前往北疆?」
北地苦寒,人人皆知,雖說現而今不過才八月正是酷熱難耐之際,可北疆再過一個來月就要轉冷了,到時候北地的寒冷可不是一個文官能吃得消的。按大宋軍制,監軍當由朝廷文官擔任。一時間,滿朝文官,竟沒一個出聲的。
聖上看了一圈正準備親自點名,就見左側下首跨出一個人來,只見那人官服上繡山水不過是個四品文官,看他出列聖上嘴邊不由得掛起一絲看好戲的淺笑。
只听他說︰「啟奏陛下,監軍之職,微臣舉薦中書舍人陳晝軒陳大人,陳大人自幼生長于江南,他此生去過最北的地方便是京城了。此番有機會,定要讓陳大人去北地長長見識。」
他話音剛落下,右側下手又跨出另一人,他拜道︰「啟奏陛下,微臣自幼體弱,怕是難以勝任此重任。臣舉薦龍圖閣侍郎宋伯杰宋大人。據微臣所知宋大人他自幼長在北地,想來對北疆十分熟悉了。此番前去賢王軍隊監軍,宋大人再合適不過。」
宋侍郎立刻回擊道︰「陳大人,正是因為在下是北疆人,這才避了嫌沒有自薦。陳大人飽讀詩書十余年,而今正是為朝廷出力之際,怎能借口體弱不去?」
眼看著火藥味越來越濃,聖上忍住笑,道︰「陳愛卿,此事就你去吧。想來你還沒見過雪,正好借此機會去見識見識也好。」
陳舍人無奈,只好躬身領命道︰「臣遵旨。」
這陳舍人和宋侍郎,說來算是當今朝堂之上的兩大活寶了。也不知兩人為何事結了怨,至此不論何事總要相互排擠以貶低對方抬高自己為樂。假如今日宋侍郎比陳舍人先到朝堂一步,第二日陳舍人就一定會比宋侍郎先到,甚至到哪怕今日陳舍人家里吃了一斤豬肉,第二日宋侍郎家里一定會吃兩斤豬肉的這種地步。這兩人官職差不多,手中又無什麼實權,在這天下太平的時日里,有這樣兩個人,連帶著朝堂都沒那般煩悶了,朝廷上下乃至于聖上也都樂見其斗。
當趙頡收到允許出兵以及中書舍人陳的折子時,已經又過了兩日。他微微一笑,讓人請來當日議事時的另一方臉將軍,道︰「請袁將軍拿我兵符三日後前往各地調兵。」
「是,末將領命。」袁將軍拿著兵符退了出去。
袁將軍這邊才剛推出去,那邊負責談判的龐先生笑容滿面的進來了。
趙頡見他這般模樣,知道已經談得八九不離十了,便問道︰「先生,成了?」
「差不多了,你道白達旦為何開這大口?」那龐先生笑著又說道︰「這可都是他們那個阿里木自己加的。前番王妃送鐲子出來時,用的就是他袍子上的布。當時王妃為了哄他們,便騙他們說她這一只鐲子能換上萬只羊,這個阿里木就惦記上了。」
趙頡不禁失笑,「他若想要,直說便是了,這種曲曲腸子哪里學來的?」
「也不知他上哪學來的,我可是第一次見過這麼會拐彎的牧民。」
「他若想要鐲子,先生去我庫房里拿一個給他便是了。」
龐先生哈哈笑道︰「他們如何能識別鐲子的好壞?何必糟蹋了王爺的好東西?要知道他一張口可就是要十五個!雖說我給他的那些鐲子都是些尋常貨色值不了幾個錢,可若答應的太爽快了,只怕他又要起疑心的,我和他磨了這兩日,便是為著這鐲子討價還價。到昨日方才說通,八個手鐲,他再替我們去族里商量減少些數量。」
他頓了頓,又說道︰「今日他便回了話說族里願意減半,三萬頭羊,一萬頭牛,一萬兩白銀。」
趙頡算了算,道︰「加上從布農人那里借來的牛和羊,數量差不多夠了。勞煩先生回去轉達他,我們明日就能交貨,問問他們而是放人。」
兩人正著話,便听外面有人報道︰「梁秋陽梁將軍求見!」
「快請進!」趙頡道。
「屬下幸不辱使命,已找到兩位向導。」梁將軍進來稟報道。
「人呢?」趙頡問。
「就在外面。」
「快快有請。」說罷,趙頡起身親自恭迎。
和這兩位向導一番長談之下,趙頡這才知道小騰格里沙漠之征,並沒有想得那般容易。小騰格里沙漠不僅寬廣無人煙還遍布流沙,一個不小心就很會被吞沒!而那兩位向導也只是去過幾次小騰格里沙漠,對那里面還住著人的事情,全然不知。可就是這樣,他二人還是整個小騰格里沙漠周邊百姓中,最熟悉情況的!
趙頡皺著眉,這種惡劣的情況,哪怕是拿著路線圖也難以一次就偷襲成功!
龐先生思考片刻說︰「看來只有到時再讓王妃親自帶一次路了。」
趙頡點點頭,他本想這次把錦言贖回來就讓她回真定府好好歇息歇息的,可現在看來只能再辛苦她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