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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風波

秋蟬對這長平馬家,觀感實在不佳。

從淵源上來說,兩千年前馬服君趙奢之子趙括紙上談兵,導致四十萬士卒在長平被坑殺。趙括之母因為有言在先,保住了趙家其余的族人。從此趙氏族人改姓馬,東漢伏波將軍馬援便是出自此族。但馬援卻也只是其中的一支。

戰國之時,宗族動蕩,馬家不知道分為幾支幾房,而這所謂的長平馬家,卻一直以嫡系自居,每每靠著族中的女子上位,縱容族中子弟飛揚跋扈,在趙國成為和趙家不相上下的一霸。

這兩位長平馬家的少主,一個叫做馬博文,一個叫做馬博武,頗有些文武雙全的名聲在外,性格卻是極不討人喜歡,整日里和衛營的趙大少一起廝混,當年秋蟬初到邯鄲,就見到她的堂哥被這兩人打破了頭。

秋蟬性子里是個極護短的人。何況秋延星這些年來謹言慎行了許多,令她頗感欣慰,雖然突然出現在如意樓,和秋延星平日的作風不符,但打虎親兄弟嘛,這時候當然是以她毫不猶豫把那茶壺中的沸水沖著馬博文當頭澆下。

馬博文雖然名字里有個「文」字,但趙國好武之氣盛行,他幾年來打遍邯鄲,也是其中難得的佼佼者,最是耳聰目明。

眼見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凌空罩來,他已有感應,本要一拳揮向秋延星面門的,此時匆忙變招,凌空飛起一腳,那砂質的茶壺本來名貴,卻禁不住力,被踢的粉碎,滾燙的熱水瞬間四濺開來,馬博文首當其沖,被灑了一頭臉不說,腿上也被燙了好大一塊。一個踉蹌,忙後退幾步,擺了一個守勢,警惕的朝樓上看了一眼。

秋延星原本離的近,饒是他眼明手快,匆忙躲避,臉上手上卻也濺到幾滴。按照打架斗毆的慣例,既有外力干預,他于是也後退幾步,雙手胸前一架,宜攻宜守。

旁邊纏斗的馬存毅和馬博武兩個看到場上驚變,也對視一眼,各後跳幾步,雙雙罷手。

秋延星最要好的兄弟錢剛原本就想著息事寧人,怎奈這些大佬個個都不是能听他勸的角色,搓著手干急了半天,此時趁機喊了出來︰「有話好好說,莫動手,莫動手。」

馬博武見兄長吃了小虧,面目甚是猙獰的叫道︰「誰?是誰在背後暗箭傷人?」

胭脂縣主原本是站在外面看熱鬧的,旁觀反而看的清楚,叫道︰「樓上有人!」

隨著她這一聲叫喊,眾人的眼光皆向如意樓上望去。只見前三樓並無異狀,而四樓窗口紗幔拂動,似有人影。

「何方宵小,敢暗算我大哥,還不快下來賠罪?」馬博武大叫道。

馬博文原本只是吃了小虧,腿上臉上有些火辣辣的痛而已,料想也不會燙傷,見二弟如此模樣,忙扯了他衣襟說道︰「二弟,穩住。這里有不少熟人,被他們見到你這幅模樣,反而不美。如意樓掌櫃何等樣人物,出了這事情定會給我們一個交待。」

馬博武听了這話,便也冷靜下來,又想了想,驚道︰「不對,這四樓的房間——這四樓怎會有房間?」

胭脂縣主最是膽小,听了馬博武這話,彷佛遇到了鬼一般,尖叫一聲,奔到秋延星身邊道︰「延星,延星,這里有鬼!」

秋延星見她這副模樣,正待安慰,那邊馬博武已經譏笑連連的開了口︰「堂堂一個胭脂縣主,居然這麼膽小,真丟人。想必你們幾個土包子,連這如意樓也沒來過幾次,自然不知道如意樓四樓是不對外的,每日里門戶緊閉,謝絕外人,此時偏偏有人在,倒是一件罕事。」

馬存毅點頭道︰「此人既在四樓,與如意樓定然大有淵源,不可等閑視之。」

馬博武點點頭,先贊了一聲道︰「你倒有幾分頭腦。」緊接著又看到馬存毅不為所動的臉色,心中火起,狠狠啐道︰「呸!什麼玩意兒!」

馬存毅臉色一變,正待回擊,突然如意樓中又走出一人來,那人身材矮胖,肥頭大耳,正是這如意樓的掌櫃金財。金財滿面堆笑的迎了上去︰「幾位爺,適才是樓中貴客一時手滑,才令馬大爺受了傷。這位貴客有要事在身,不便親自致歉。我家主人吩咐了,幾位爺今天在如意樓的一切費用,我家主人全包了,這位馬大爺的醫藥費,也只管在我家主人身上。」

金財這番話說罷,還不等馬博文發作,已是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玉瓶來,轉對秋延星說道︰「這瓶玉肌露最能祛疤生肌,滋美容顏。那位貴客說不慎誤傷到了秋爺,實在抱歉,特給了這瓶子做賠禮,還望秋爺笑納。」

秋延星目瞪口呆,他只不過被水珠濺到了幾滴而已,面皮紅上一紅,又未曾燙傷,哪個男子漢肯認真計較了?何況燙的比較嚴重的,分明是馬博文,然而那所謂的貴客卻連句道歉都欠奉,反問候起自己來!

秋延星只是覺得詫異,那邊馬博文、馬博武可是爆了真怒︰簡直欺人太甚!

正欲發作間,只見那掌櫃又笑眯眯的說道︰「兩位爺但有不滿,只沖著如意樓便是。只是莫驚擾了侯爺。」邯鄲城中但凡略有些頭臉、常來此廂轉悠的人都已曉得,邯鄲城中炙手可熱、手握重兵的白馬侯趙顯是如意樓的靠山。

馬博文咬牙說道︰「侯爺在里面?」

金財笑眯眯的回答︰「正在天字一號房中款待燕國使節。」

馬博文一口氣咽不下,然而他雖然平素飛揚撥扈,卻不想惹這白馬侯趙顯。他們和衛營都尉趙旦交好,是可以穿一條褲子的鐵哥們。而這白馬侯趙顯卻正是趙旦族中的家主,就連趙旦的父親——衛營最高長官中郎將趙斌,在這趙顯面前也只有惟命是從的份兒,何況他們哥倆兒?

「大哥,今日這事情若是鬧得大了,未免驚擾燕國使節,侯爺面子上卻不好看。萬一怪罪下來,旦哥兒那里,我們卻不好交待啊。」馬博武腦子動的飛快,在馬博文耳邊小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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