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子平,漢章帝時人,宛州西鄂縣石橋鎮人氏,著名的天文學家、數學家、發明家、地理學家、文學家,曾累官至尚書。他涉獵之廣,才能之深,自前秦之後,直至大周慶熹帝之時,在這一千多年中,中土無人可與之比肩。他是名符其實的博物學家︰于天文星象之學,著《靈憲》、制渾天儀;于歷法方面,立《九道歷》;于數算方面,著《算罔論》;于文學方面,著《二京賦》、《思玄賦》,辭義俱佳;于器物制造方面,他造木鳥、重現指南車。
這樣一位大師,在他生前,固然獲得了些許名聲,但真正的榮耀反而來自幾百年後。幾百年後,大周開國女皇則天女皇親訪石橋鎮,重修子平墓,以大禮拜祭之,並立碑著文,親封其為科聖。留守石橋的張氏族人不願出仕,女皇便頒下明空令,大意是封張氏族人為守天人,除皇族以外一概無須跪拜,張氏族人如有意出仕,稟明官府當以優差待之雲雲。
這道明空令經則天女皇、太平女皇幾朝維護加持,一直延續至今。呂國國主在位時從來都是對布衣張家敬而遠之,從不敢招惹。哪怕在楚國悍然出兵滅了呂國之後,哪怕在慶熹帝都化風而逝了二十年、各路諸侯異動的當下,石橋張家仍然地位超然。其地位超然的一個鐵證便是,秋蟬在天微微明的時候來到慕賢街的時候,看到青石砌成的牌樓前圍著幾個背著書筐的年輕書生。
寒風凜冽,幾個書生雖然都做足了防寒措施,仍然被凍得瑟瑟發抖。以各諸侯國對讀書人的看重和招攬,書生走到哪里都會有優待的。何況這個時候,能堅持著讀上十幾年書的人,哪個不是家境優渥?是什麼樣的誘惑讓他們放棄了書房的溫暖與舒適,非要跑到小鎮冷清的大街上來挨餓受凍呢?
有知曉內情的人在一旁指指點點︰「張家族學又要顯擺了。這些讀書人也奇怪,就算進了張家族學讀書,做不得官,也不會有人引薦,怎麼每年張家族學招人,都有人這麼鍥而不舍?」
旁邊有看熱鬧的搭腔道︰「老哥,照你這麼說,這張家,每年在這個時候招人?」
那知道一點內情的人便忍不住洋洋得意︰「老弟這你可就不清楚了。真正招人是每年開春時候。這些學生,都是些有自知之明的,知道通不過入學考,又不知道從哪里听來些典故,以為在慕賢街上站久了,族學的先生就會被他們的誠意打動,勉強收他們旁听。其實哪有這麼容易的事情?那張家可是難啃的硬骨頭,雖然說大周沒了,他們卻還是硬氣不減當年,听說連楚王征召都不去的,最是清高迂腐,怎麼會因為這點殷勤被打動?」
「噓,張家有人出來了。」
慕賢街並不長,只有短短的一百多步路,一頭連著大路,一頭通往一扇黑漆漆的大門。秋蟬听到吱呀一聲的時候下意識抬頭去看,只見那扇黑漆大門里一前一後出來兩個灑掃僕役,頭也不抬,只是用鐵鏟將大街之上的薄冰一點點鏟去。
那幾名背著書筐的書生見狀就如蒼蠅見到肉一般,飛一般圍上去,七嘴八舌開口道︰「晚生仰慕子平先生遺風,還望大哥通報一聲!」「小子立志進入張家族學,願出百兩黃金!」
兩個灑掃僕役連轉頭都欠奉,就當那幾名書生是空氣。那幾名書生心中煩躁,還要再嗦,突然听到一個冷淡的聲音說道︰「閉嘴。」
書生們訝然抬起頭來,只見面前站著一個十三四歲大的短衫少年,身材瘦削,衣飾寒酸。書生們自覺身為讀書人,身份高貴,幾時被人惡語相向過?是以開始沒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的時候立即火冒三丈︰「你也是張家的小廝?就算是科聖的家僕,也不能如此出言不遜。我們都是有身份的人,這次前來是誠心向你家主人請教學問,讀書人的事情,豈容一個下人打擾?」
少年面上奇怪的神色一閃而過︰「原來你們還不知道我是誰。——你們打掃完了嗎?關門!」後面一句話卻是對兩個灑掃僕役說的。
書生們急了,他們忍饑挨餓等了半夜,為的可不是吃閉門羹而來的,頓時七嘴八舌說道︰「居然敢這樣欺負客人,你不想活了你!」有壯碩些的自恃魁梧,就要對少年動手動腳,心想張家科聖之後,定然會顧惜面子,不會為區區一個下人和自己翻臉。
「賭東道賭東道?且猜猜後事如何!」秋蟬下意識往前走了幾步,突然听到身後有人如此說道,听那聲音正是方才興致勃勃八卦者之一。
然而還沒等那八卦者開好賭盤,這邊便分出了勝負。那少年身手居然不是一般的干淨利落,幾個起落便將幾個鬧事的書生扔的遠遠的,緊接著拍了拍手,就好像要拍掉什麼髒東西似的。
秋蟬看的呆住了。無論是在她的記憶深處,或者是昨天那匆匆一窺,她印象中的張靈均都是一個木訥、板正的家伙,不苟言笑。然而剛才的動靜中,張靈均雖然也板著一張臉,她卻分明看到他眼楮之中一抹笑意一閃而過。是因為扮豬吃老虎成功了嗎?
「你——你敢摔我!」尚有書生不服氣,大聲吼道。
旁邊鏟完薄冰正在袖手看戲的兩名僕役適時說道︰「好叫諸位爺得知,您面前的這位便是我們張家的長房長孫,正是下任的守天人。您若要想進族學的話,他便是考官之一。」
那被摔在地上吃了大虧的書生原本還想辯出個是非曲直來,听了這話先是呆了一呆,繼而面色慘白︰「罷了罷了,張家族學與我無緣了!」
此時張靈均板著臉開口說道︰「既說求學心堅,更應循正道而行,參加明春的入學考。偏偏想走歪門邪道,卻又是個看人下菜碟的!張家祖訓,貴賤一視同仁。幾位見貴者而恭,見貧者而踞,非張家同道。幾位還是請回吧!」
幾個本來還想玩弄花樣的書生听了這話,垂頭喪氣,略拱了拱手,便灰溜溜的離開了。
「唉,想不到這麼快就沒樂子看了。張家雖以科聖之名顯世,但卻一向是能文能武的。如今看來,張少爺的功夫卻又精進了一些。」有好事者搖頭晃腦說道。
張靈均趕走了一群蒼蠅,自覺神清氣爽,正要打道回宅,目光不其然往這邊看了一看,剛好和秋蟬撞了個正著。于是他有些迷惑的問道︰「那邊那個小dd,你也是想來我家族學的嗎?」。
秋蟬一愣,慢慢抬起眼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