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按楚劍南現如今的劍術造詣來說，他的確是拾人牙慧受益匪淺。
然而這受益匪淺也是有代價的。
代價就是他自己。
越嫦娥明知楚劍南瞧不起自己，索性拉個墊背的同她一起墮落。
劍三少第一次開口求教之時，越老板擺出愛理不搭理的嘴臉以牙還牙，把個小家子氣的架子撐著十分，舉手投足明白昭顯自己還在計較當初在某位不知好歹的少爺那兒受的窩囊氣。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楚劍南打從開始就咬著牙決意被越嫦娥挫了銳氣消她的火。
于是乎*光燦爛的某日午後，越老板坐在尋仙樓後院里喝小茶兒的空當兒，拿出破不耐煩的氣場對那狀似虛心的人下吩咐，「先把你學的練給我看吧。」
楚劍南突逢入學考試，自是使出渾身解數耍手里的劍想求個高分，奈何越嫦娥這廂才看了兩眼就看不下去了。等三少爺大汗淋灕表演完畢，越老板都快睡熟了。
面子支離破碎無從去拾，劍三少用袖子抹了抹臉，皺著眉頭把越嫦娥推醒。
越老板故作風情萬種地揉了揉沾了眼屎的杏仁兒眼，調試了半天嗓音才開口發問。
「完了？」
楚劍南一言不發點了個頭，一時間自刎的心思都有了。
越嫦娥整合半睡半醒的精神狀態，復又笑著問道，「你為何練劍？」
三少爺想也不想，沖口答道，「我生在御劍山莊，不學劍學什麼？」
越嫦娥聞言搖頭連連，笑得似有深意，「你御劍山莊又為何以劍為立莊之本？」
楚劍南不假思索，答話的理所應當，「自然是因為用劍極雅。」
越老板不敢苟同，收起笑顏正色說道，「世間武學流派並無高低貴賤之分，差別只在學招用式之人。」
楚劍南盯住眼前人，猶疑著凝眉挑戰權威，「這一句說辭，曾有耳聞。」
越老板直面質疑，接茬兒賒借有理，「無雅之人使劍自萎澀，無量之人使刀徒充爛，無力之人出拳白做功，無氣之人運掌也成空……」
三少爺越听越有滋味，終于積攢了足夠的證據攔話問道，「這話似是出自……？」
這廂話沒說完就被人滿不在乎的白眼打斷，越嫦娥笑的虛偽還不忘強詞奪理，「都是江湖兒女，不分你我。他說得好，我才會借。劍南一拿起劍來，雅量氣力一個也無，若想練成絕技，就要把從前的全盤顛覆。」
楚劍南听了點評，郁悶半天才低聲發問，「依世姐之見，我該怎麼顛覆？」
越嫦娥眼楮一彎，「劍術講究大氣瀟灑，亦剛亦柔。你若真想練得高妙，就得先惹一身俗。」
劍三少眨著大眼一臉迷蒙，「何為惹俗？」
越老板送茶入口，送話兒出口，「就是基本功。劍南若練成高手，風格風度自然全憑自己。可惜你連劍術之門都沒入，當務之急便是磨礪氣與力。待存了滿腔悲憤在胸，不愁無量；等有朝一日飛龍在天，何憂無雅。」
楚劍南听罷一番慷慨激昂的高調大論，好一會兒只顧瞠目結舌，不知言語。越嫦娥發話兒正在興致，一見眼前人的呆愣模樣，才收勢開口，「劍南想說什麼，直說便是。」
劍三少看了看自己老板，有一說一，「你說的懸空，我要的卻是實際技巧。道理說來容易，下到細處無法貫徹。」
越嫦娥笑的開懷，「實際技巧當然也可以教你，只不過你拿什麼同我交換？」
楚劍南狠了狠心，自以為豪邁地丟籌碼，「在尋仙樓的掙到的工錢，我分文不取。」
越嫦娥笑的挑釁，「我不缺錢，更不想壓榨你辛苦賺來的血汗錢。」
三少爺聞言漸漸苦了臉，「那老板想要什麼，別的我一無所有。」
越老板伸手指從上到下比了他全身，「不是還有你自己呢嗎？我要你的人。」
楚劍南轉動腦筋嚴肅認真地思考，半晌才回了句，「我不做殺手」。
越嫦娥笑的花枝亂顫，「我沒讓你做殺手，依你現在的武功，入行便是自尋死路。」
劍三少被越老板的直言不諱當場弄成了桃花臉，顧自尷尬了半天才憤憤說道，「那老板要我做什麼，我盡力而為便是？」
越嫦娥輕哼一聲，冷笑著似嘲似諷，「你長得一表人才，高傲冷艷，人見人愛，我見猶憐，我要你，自然是做我的情人。」
此言一出，楚劍南紅著的臉立馬全轉了白，「你說什麼？」
「你沒听錯。外頭的謠言傳的人盡皆知，你又因此同家中斷絕了關系，我們二人若不加把勁兒化虛為實，豈不有愧蒙冤受屈的自己。」
三少爺氣得渾身亂抖，拒絕的很是干脆，「你休想。」
越老板端出成竹在胸的姿態有條不紊的勸說，「休想？我倒不這麼認為。不如你我來打個賭，以一年為期，這一年我對你傾囊指點，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一年之後，若你能勝得過尋仙閣主，只當我義務教學，無償奉獻。若你贏不得他，那你的人，就是我的。」
楚劍南極力平息激動的情緒才克制住動手打女人的沖動，隨即低頭醞釀了足有半炷香才找回點兒理智同奸商討價還價，「一年太短，我要三年。」
越嫦娥笑的鄙夷，「你干脆要十年算了。俗話說的好，要出名就趁早。你都二十的人了，還想給自己留幾個三年揮霍。一年之期，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只要潛心修煉，也可魚躍龍門一飛沖天。現下你找一百個借口，也不過是為將來的不用功開月兌說辭。劍南若真下定了決心，就該相信世事無不可為。」
劍三少表情變幻莫測，百轉千回才啞聲發問，「為何……是我？」
索性讓他死個明白，「當初你看我的不屑眼神讓我很不舒服。」
楚劍南呆了呆，似乎在回憶當初的情形，兩廂沉默了半晌才神色復雜地強調，「不是說這……我想問你，當初在擂台上，為何要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