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嫦娥琢磨半天也沒想到官方答案，唯有半真半假地敷衍，「當初岳思凡要借機挑你手筋，我看不過他對無名小卒都趕盡殺絕的做派，路見不平才出手的。」
楚劍南听到「無名小卒」的四字評價時不可能不動容，有賴其具備世家子弟的基本風度才故作鎮靜接茬兒問正題，「從小到大，沒人說我有練劍天分，你又為何信我助我？」
越老板笑的神采飛揚，「天分這東西，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以劍南的資質，修習御劍山莊充實剛硬的劍法的確勉強，只不過……若換成的虛軟抽玄的套路卻可大有作為。」
此言一出，越嫦娥便眯著眼規劃眼前人未來一年的劍術發展藍圖，那被規劃的少爺卻突如其來轉移問題方向，「柳尋仙練的就是軟劍？」
越老板被問了個措手不及，呆愣半晌才淡然作答，「柳尋仙練的是寒劍。」
楚劍南听其口氣敷衍，明知她不想過多透露，卻還妄想虎臀拔毛再接再厲地打听，「听聞……他也是得你指點才有今日？」
越老板找回冷靜將話題扯回三少本尊，「傳聞這東西，當故事听听也就算了。尋仙閣主能有今日，算是因禍得福。你有自怨自艾的功夫，不如打起精神迎頭趕上。」
楚劍南雖沒得越嫦娥正面回答，卻被其旁敲側擊的暗示勸活了心思，之後更是深思熟慮了足有一刻才咬牙決絕，「好，我答應你。」
越老板目送劍三少拂袖而去的背影，笑的比抓到雞的黃鼠狼還要陰險。
在這以後的一年，楚劍南練劍稱得上廢寢忘食，越嫦娥也是調動自身所有智慧把給得起的都傾囊相授。可惜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二人合作努力的結果是三少的武功雖有了飛躍性進步，卻還是沒能戰勝劍術排名南瑜第二的尋仙閣主。
越嫦娥來收賬那天，楚劍南配合的不情不願，全程雖沒什麼大幅度的推卻，然而他從頭到尾明白表露的厭惡神情還是把越嫦娥弄得滿身不爽，以至于在彼此忘情失神的那一刻也像是棉衣里扎了根刺，說不出的別扭。
撥雲見霧，兩個人隔的老遠各自平息。越老板正要睡著的當口兒，竟听見三少爺在輕聲啜泣。
楚劍南當初被打翻在擂台時都還沒哭呢，被逐出了家門吃苦受罪時都還沒哭呢，被跳梁小丑欺負的上下不能時都還沒哭呢，被斷絕了父子關系時都還沒哭呢，如今這一出兒倒算怎麼回事兒？
越老板心中隱隱感覺不妙，立馬一個激靈翻起身猛扒劍三少埋在枕頭里的腦袋，嘴里面還在亂七八糟地問，「你怎麼了了？你至于嗎？你說話啊！」
楚劍南像受了攻擊的烏龜一樣不肯露頭，一邊還猛揮臂格擋越嫦娥極力想要拽他起來的手。
默默無聲推來推去一段時間，三少爺終于一個掙身跳下床，跟著便橫七豎八地披衣往外走。整套動作一氣呵成，把越嫦娥搞得無語呆愣，瞪了半天眼才想起伸爪拉他回來。
越老板原本的打算是要報一年前的一箭之仇，沒想到鬧到這種地步，楚劍南擺出副寧死不侍二夫的良家婦女姿態，到最後自尊受到踐踏的還是自己。
「做人便是如此，受了欺負就要討回來。一年之前你在武林大會的擂台下對我不屑一顧時我就發誓，一定也叫你也嘗嘗這般滋味。你不必委屈，出來混總是要還的，你欠我的，我拿回來了，別人欠你的，總有一天你也能要回來。」
此時的劍三少臉上雖已沒了淚水，眼楮卻還是紅紅的。他斜眼瞟了瞟才同自己有過肌膚之親的女子，眼神冷的像是在看糟蹋莊稼的害蟲。
越嫦娥氣得要死要活，冰顏笑道，「你不必在這兒同我擺臭臉，從今今晚後，我絕不再強迫你。」
楚劍南的似乎被越嫦娥擲地有聲的表白感動，立時回頭去看那女子說這話時的表情，一扭臉才發現被自己瞧的人也正在瞧自己。
越老板似乎也覺出自己頃刻之前的失態，深吸一口氣又整理出個廉價的笑容柔聲問道，「你到底是因為輸給柳尋仙委屈，還是被我逼，奸委屈？」
三少爺盯著眼前人的笑臉看了半晌，似乎是嘗出其毫不真心的敷衍意味，便也給自己武裝回那副憤世嫉俗的嘴臉搖頭答一句「都不是」。
越嫦娥滿肚疑問，「那你哭什麼？」
楚劍南听到「哭」字的時明顯很不滿意，輕哼一聲別過頭鬧別扭。
越老板嗤笑一聲，板正三少爺的苦瓜臉，舒展眉頭不動生色地同他對望；楚劍南初時還躲避彼此交匯的目光，然而在無意中一個踫撞卻讓他再也收不回眼神。越嫦娥的雙瞳里只寫著悲憫，赤luo果毫不掩飾的悲憫，像極了飽經滄桑的老人對不經世事的稚子的無聲垂憐。
楚劍南如芒在背，漸漸受不得這般居高臨下的俯視，為爭意氣出言傷人，「哭又如何？你當初被夫君休棄之時竟沒掉過眼淚？」
三少爺自以為戳到越嫦娥的軟肋，無料她听了這句神色穩穩，似乎並不為所動，「當然掉過眼淚。一開始萬念俱灰，熬過一段時間就發覺其實也沒有尋死覓活的必要。」
楚劍南看著越嫦娥閃爍無常的眼楮，無意間聯想起自己曾有耳聞的跳崖事件，月兌口而出便問了一句，「既然如此，之後又怎會有傳聞說你……」
越老板知道他想問什麼，卻笑著繞道而行，「傳聞不可盡信。當初並非我刻意尋死，只不過那時……的確是活不下去了。」
劍三少好奇之心翻滾萌生，伸著脖子還想發問，卻被越嫦娥一並攔截，「我累了，你出去吧。」
楚劍南吃了癟，板起面孔飛瞪一眼那吊人胃口卻不給食的某人，如示威般不緊不慢將彼時磨磨蹭蹭月兌掉的衣服一件件穿回去，又整理了半天儀容才大搖大擺開門出去。
在那之後，越嫦娥果真信守諾言沒再騷擾楚劍南，二人除了交流練劍心得之外便盡量避免彼此之間的交集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