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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待夏菀獲悉消息,已近日出,草草梳洗過便趕去探望,見得獨孤玥來迎接,遂忙問道,「是怎麼回事兒?」

獨孤玥避過眼,面有悲傷之色,「寅正三刻妹妹奉旨來鉛英宮時,趙妹妹已經落胎了。听姜慎容醫使說,趙妹妹系因腎氣虧損而致沖任不固,胎元不實。如今妹妹與太醫都惶恐得很,不知該如何與陛下稟報。」

夏菀垂首沉吟,「表姊有喜後全不懂得調養,僅會爭強使氣,夜里恐怕也睡不足,傷了元氣。她落了胎,也是她沒有福分,怨不得別人。」于是說道,「兒女是母親緣分,哪里會牽扯上妹妹的?待本宮看過趙妹妹後,再去回稟陛下,妹妹且安心罷。」

獨孤玥勉強扯出笑,「謝姐姐體恤。」此刻她的心里,卻不由自主飄過一絲感傷,昨夜情景仍是歷歷在目。

夜里,獨孤玥接到口諭,得知趙心瀅胎動不適,元要她親去照看。她素知趙心瀅是興事之人,這回想必又是借口撒嬌使性,亦無甚麼大事,遂整裝後才往鉛英宮里去,不想到了房外,便遇上侍立著的滿面憂愁的太醫,又听得有嚎啕或嗚咽之聲,大覺不詳,急忙奔了進去,卻見趙心瀅昏迷不醒,地下金盆里赤紅驚心,刺鼻的血腥味聞之使其不由作嘔。

芳影迎上哭道,「顯妃娘娘,小主她,她,不幸,沒了龍胎。」說時梗咽不能成句。

獨孤玥喉內不斷翻嘔,然心內又有了隱隱快意,直將難忍壓了不少,她對趙心瀅跋扈素來看不慣,這回趙心瀅落了胎,倒快了她的心,且她到來時孩兒已經落下,與她也扯不上干系,更加寬了心,面上仍扮出難過,「趙小主可要緊麼?主診太醫是哪個?」

「是臣妾。」女聲在旁響起,「臣妾姜慎容太醫院醫使姜慎容見過顯妃娘娘。」

「不必多禮。」獨孤玥問道,「此番趙小主落胎是何緣故?」

姜慎容欲言又止,冷汗覆滿了額,許久後才道,「請恕臣妾話語不遜。經臣妾方才仔細診察,趙寶林系因昨夜行房而致胎氣不穩,故失了龍裔。」

獨孤玥听後,酸意涌滿了胸膛,「這事兒你稟明陛下了麼?」

姜慎容答道,「陛下仍在理政,臣妾不敢去擾,正要待娘娘示下。」

獨孤玥怒意更升,「好個奴才,扔了個燙手山芋與我,擺滿是要我去想答話。我又怎生好說是陛下臨幸而致落胎,這豈不是在責怪陛下?」好容易按捺下怒氣,才淡然道,「那有去稟明皇後娘娘麼?」

姜慎容又答,「陛下下諭,令臣妾先不必驚動皇後娘娘。」

獨孤玥更加氣苦,悶在座上話都說不出,正待要遣姜慎容下去,又听得李德過來,于是宣了進來。

李德在帳外請安後道,「陛下擔憂趙寶林身子,遣奴才來問安。」

獨孤玥語露遺憾,「本宮來時,小主已是不巧落了胎。」

李德怔了一怔,便接茬道,「姜醫使,陛下看重趙寶林月復中龍裔,自然緣故也是要明白有理的。顯妃娘娘睿明,你且先在娘娘面前說了緣故,由娘娘先審過才妥當。」

姜慎容煞白了臉,想了半響才輕聲答道,「臣妾診察過,趙寶林系因腎氣虧損而致沖任不固,胎元不實的。」

獨孤玥聞言嘆了一聲,「你們也太不小心了,診察時沒注意到麼?」

姜慎容急忙道,「臣妾平日緊盯著療方,不敢怠慢。趙寶林向來皆是腎氣有虧,然如今有喜,臣妾不敢用藥,只能以食補。娘娘可以查趙寶林的食補方,視臣妾說的是否屬實。」

獨孤玥面色稍霽,「那便好。李德,陛下也等著信,你先帶姜醫使回去復命。稟明陛下,這里還有兩位醫使留守,趙小主也暫時無虞,請陛下放寬心。待趙小主蘇醒本宮回去稟報。」待兩人退去,她才到正屋躺下,怏怏想道,「他果真是厚此薄彼。他疼惜他的皇後,生怕皇後得知他的惡跡,便想盡法子隱瞞,卻不曾想過我一分。若我來時趙心瀅還沒落胎,還不成了我照顧不周的罪過?他心不在我處,自然不會為我想周全,哪里會想到此舉會為我招來話柄?恐怕當時他只想著,傳了我去照料,表明了顧惜趙心瀅的好意,才好向他的掌上明珠交代。這等薄幸郎,枉我還將真心交付,豈料只是春意空拋?」想到此處,她的心徹底灰了,珠淚不禁沿腮邊滑落,忙掩住嘴不敢哭出聲,「罷了,我早便知曉君心涼薄,又何必在此作小女兒姿態?他既然待我薄幸,我也不必待他真意,只待博得他的青睞,討得貴妃好處,那才是根本,至于真情與否,又算得了什麼?」心下想定,便思明日如何欺瞞夏菀的話語,不再思慮其他。

夏菀不知曉獨孤玥心思,一心唯獨擔心著表姊安危,故也未留意獨孤玥神色,听得宮人來稟趙心瀅醒了,忙是奔到房里去,但見趙心瀅面無人色,烏黑長發凌亂散在紅綢被上,淚痕覆滿面頰,似才剛剛哭過。

「瀅姊姊。」夏菀顧不得旁邊有人,輕地叫道。

趙心瀅撫著小月復,卻不願打開眼簾。

夏菀心內生疼,牽住趙心瀅的手要塞回被里,「瀅姊姊,你可別受涼了。」

趙心瀅緊闔眼簾,冷冷滲出了一句,「不用你管。」

夏菀一怔,卻想起她才剛落胎,不好與她計較,忙松開手道,「你還是小心些的好。」

趙心瀅依舊冷冷,「我都是沒孩子的人了,還要小心什麼。」

夏菀無奈說道,「來日方長,你還年輕呢。」

趙心瀅冷聲道,「不用你假慈悲。」

夏菀愈發發怔,又見得附近站著獨孤玥,不由訕訕起身,走到獨孤玥旁邊才輕聲道,「她才落胎,心內難免不爽快,說話難怪沒分寸了些,倒也犯不著計較了。現今她也醒了,你也辛苦了一夜,趕緊回去歇息罷。」

獨孤玥笑道,「妹妹省得的。謝過姐姐恩典,那妹妹先回去了。」

夏菀點了點頭,又叮囑了宮人服侍細節,才嘆息地回鳳凰宮去。

午覺過後,夏菀仍覺著煩悶,拿起繡匾一線線繡了,好似要將悶氣填到繡圖里,猛然看到身前罩上一層陰影,甫一抬首,見是元面帶疲憊地站著。

「回來了?」夏菀忙放下繡匾,扶著元坐下,又捧了杯新茶與他,「我听說您早朝後去看趙妹妹,可有好些了?」

元淺淺飲了,便擱下了杯倚到榻邊,「你且放心,太醫說靜養一月便能補回了。」說時拂過夏菀面頰,手略微顫抖,「菀菀,對不住。」

夏菀握住元的手,輕輕在臉上貼著,「您都難過得很,還想我做甚麼?」

「我真的沒想著結果會如此。昨夜我還以為她是尋常胎動,尋思叫玥兒去照料便好,玥兒向來行事謹慎,我也放心,而你近來好容易睡眠才好,再叫恐怕又會壞了你好睡。誰承想是我想錯了,原來她不是胎動,而是要落胎!早知如此,我定然留著看她,如今也不會內疚至斯了。」

夏菀心一酸,淚緩緩落了,「這要怪趙妹妹沒福。這段日子您待她好,我都是看在眼里的,還在想那孩兒要是出來了,以您與她的相貌,定也是個俊俏的。可這是天意,又豈能勉強呢?朝里一大攤事兒,已經夠讓您煩擾了,這落胎的事兒,遇到也是無奈,還是放寬了,甭使心緒受擾了。」又覺著被元扯袖,遂順著枕到他手臂上,輕地將手放在他的胸口,感覺他心跳起伏較往日快,遂柔聲道,「郎,您也乏了,不若到里屋睡會罷。」

元應允了,起身到內睡,見夏菀蓋好被後轉身要走,眼神突然變得悲切,「我從未失去孩兒,不想會這般難過。」

夏菀傷感更盛,遂在床沿坐下,「我在這兒陪您。」于是在旁看著元睡去,眸內溫柔婉轉,她的郎,今日只是甫失去孩兒的父親,脆弱地引她心疼。她定然要盡力懷上孩兒,彌足他的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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