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心瀅病痊了,我總算能放得下心。」夏菀擺弄著弦紋瓶里的梔子花,微微一笑,「回頭再去叮囑她身邊近侍,千萬提醒她要謹言慎行,不可再事張揚。」
「遵旨。」澹意在旁應道。
「可惜我這表姊,不是全听從我話語的人。」夏菀嘆息道,「危機四伏,不知曉她察覺與否?舅舅將她送
進宮,定然也有我爹爹意思,我定然要保她周全。只是她素來與我不合,恐怕也听不去我的勸。澹意,你
還是再叮囑近侍仔細些,有不妥處趕緊稟告于我。」
「娘娘,恕臣妾說句不得體話語。趙寶林行止高調,正是特性之處。陛下對她眷顧,恐也是看中她美艷光
絢,倘使換個角度思慮,未嘗不是好事?」澹意說道。
「你說的不是沒有道理。可是她張揚性子,總使我暗生擔憂。上回是她落水,這回是獨孤玥險些遭殃,
這兩件事正是點醒了我。風光華彩背後,必然有陰暗丑惡。她兩人若不是受寵日濃,怎生會招來禍害?」
夏菀折下一朵花,將一瓣捏得發黃,「也不知曉在爭什麼?花兒再美,最終也是枯萎。眷寵再盛,仍不知
哪日君心成塵?」
「娘娘,您何必作這等淒涼話語?」澹意很是心疼,「您生處錦繡,別總想著灰心的事兒。」
「我又何嘗想要灰心?只是宮內之事,大多使我寒心。那花娓也到頭七了罷,偶爾我想起,總覺著她死得冤枉。」夏菀輕聲一嘆。
「娘娘,陛下下喻過,不許再提起的。」澹意神色不安。
「就咱們兩人,誰又能知曉?」夏菀唇角飄過一絲譏諷笑意,「那個為惡之人,還以為我與陛下都傻了麼?矛頭直指獨孤玥,不是爭寵還為了甚麼?辛苦安插人指證,趁了獨孤玥領用毛神花之機,卻忘了最要緊的。獨孤玥若要害人,又何必用毛神花?她是個聰明人,怎生會用這等愚蠢手段?可行事之人亦非愚笨,不然亦無法步步為營,處心想了這個陰謀。我思來想去,該人目的並非是為一舉鏟除獨孤玥,而是先敗壞她名聲,後再逐步行事,心機著實陰險。陛下下喻不可再議論,正可見明知花娓系頂罪,但為了平息事端,而不得不尋出的法子。」
「娘娘,您想出是誰所為了麼?」澹意顏色一白。
「宮內眾多妃嬪,我哪里能想得清楚?單單是那各自心思,已經足夠我發愁了。這回戚寶賓挺身出來,說她與姬海扯過話,總算是幫了獨孤玥,可她話里虛假終究居多。我想她倒是審時度勢,心知陛下寵愛獨孤玥,又見當日陛下多處袒護,才想為獨孤玥說話,借機討陛下歡喜。她才是小家碧玉,心思已那般復雜,更何況其他人等?」夏菀緊蹙眉頭,「還是得提醒趙心瀅謹慎為上的好。你去說罷,換了儀容上來侍奉。」
「儀容去領重陽賞賜了。」澹意答道。
「看我這記性。才說過的偏又忘了。看來領重陽禮人多了,領了大半日都還回不來。」夏菀笑了,「這花還差了幾枝,你到外頭拿去。」
澹意應允著,剛走到門檻外,便與儀容撞到了一塊。
「儀容,你怎生急匆匆的?」澹意一邊拂著裙上褶皺,一邊笑問。
「我,我領賞賜回來了,看物事新穎,要趕緊告訴娘娘去。」儀容急忙答道。
「那也不用這般著急。」澹意笑了,「你既然回來了,與我一同稟娘娘去。」
儀容支吾應著,待得澹意吩咐宮人去折梔子花後,便都進了屋去。
「娘娘,花事兒吩咐下了,臣妾請旨去趟鉛英宮。」澹意說道。
「也好。你去罷。」夏菀笑道。
儀容見澹意走下,連忙走到門檻處往外面瞧。
夏菀隔著重簾,見儀容行事鬼祟,「儀容,你在做甚麼?」
儀容虛掩上門,掀簾走近夏菀,湊在她耳邊輕聲說道,「奴婢去找昭王了。」
夏菀心下噗通一聲,也輕聲答道,「找他做甚麼?」
「奴婢見您這段日子心情不痛快,心也難過。前兩天打听到昭王要進宮議事,又想起其近侍也會順道領賞賜禮回去,于是尋了今日機會,與近侍偷偷說了要覲見昭王。奴婢等了一個半時辰才見得昭王,與他說了您想見面說事兒。昭王便說,他這兩日要稟事,晚時要留于宮里。若您有得閑,便今日酉時三刻後到清芬園里相見。」
「儀容,你為我想得真周全!」夏菀恬美一笑,「我可謝過你好意了。」
「奴婢為了小姐,甚麼事兒都敢做的。」儀容也笑了,「小姐,您也別總不開心了,日子還長著,老板著臉怎生是好啊?」
「知曉了。你這個嗦丫頭。」夏菀心花怒放,我要見著表哥了!
「儀容,我這臉色好似太蒼白了?可得用上胭脂呢。」夏菀坐到桌前,仔細端詳著菱花鏡。
「是,」儀容眉眼彎彎,「再用上粉色唇脂,更顯得娘娘傾國傾城。」
「甜言蜜語!」夏菀嬌嗔道,「我只是想著,許久不見表哥了,怎好使他擔憂?」
「奴婢曉得的。」儀容笑道,「奴婢再去準備明亮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