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趙心瀅拜見皇後娘娘千歲。」趙心瀅身著朱紅色百蝶穿花金線翡翠寬幅絲裙,頭上戴著累絲嵌寶餃珠金蝶釵,綰了繁復的飛仙髻,髻後還著了四只金鸞碧玉簪,言不盡的奢華富貴。
阮芰荷、姚蘇也是按女史所教,向夏菀行三跪九叩禮。兩人穿著氣質仍如殿試一般,唯獨裙上孔雀金線紋彰顯著與過往不同的宮妃身份。
「妹妹們請起。如今你三人被分別冊封,應與宮里姐妹合力侍上,早日為皇家綿延子孫。」夏菀見著趙心瀅華貴模樣,頓時氣堵,聲音更顯淡然。
「謝過皇後姐姐。」趙心瀅嫵然一笑,艷如朝霞。
「你們再向其他姐姐行禮罷。今兒嫻妃仍不方便,淑妃身子抱恙,你們便朝惠馥宮、翠保宮兩向行禮罷。」夏菀見到趙心瀅笑容漫溢,暗自在心內嘆息。
三人依言,按女史安排先向韋慶君行了三叩禮。
韋慶君笑得嫵媚,扶起了趙心瀅,「妹妹多禮做甚麼。你模樣長得這般美,本宮看到喜歡還不過來,以後見著了,禮數還是簡些的好,別折損了咱們姊妹情意。」
「謝德姐姐關懷。」趙心瀅笑道。
韋慶君上下打量,「妹妹這支金蝶釵好別致,上頭珍珠飽滿均勻,更別提那晶瑩里透的玫瑰色,更是難求。本宮听說這回內務司新收了進貢的南海玫瑰珠,莫非正是妹妹釵上之飾?」
「姐姐,正是。」趙心瀅仍是笑。
周圍妃嬪聞之,不免神色各異。那南海玫瑰珠屬珍珠上品,今年進貢不過三十顆,除了帝後太後長公主,其余人皆未能得。雖宮規無約制不可分與普通妃嬪,但元將自有份額賞賜與趙心瀅,更顯待她殊遇,青眼有加。
韋慶君一語激起千層浪,心內得意,看著對座的獨孤玥,「顯妹妹,陛下去年賞你的荼蕪香,今年賞趙妹妹的玫瑰珠,都是世上難遇寶物。你二人德容兼具,又蘭馨解語,得寵本屬應當。本宮誠然為你二人深感欣喜。」
獨孤玥淡然一笑,「姐姐英姿颯爽,不讓須眉,妹妹于此處豈能與姐姐相較?」
夏菀听到荼蕪香,心室好似被扎了一下,又是心事重重,也懶得介入三人話題,只淡笑道,「三位妹妹行禮後,再至長青宮向太後娘娘請安。其余妹妹先跪安罷。」
「遵旨。」一時間眾人散去,殿內只余下微淡幽香。
夏菀怏怏靠向鳳座,神色游離恍惚,不知在思慮何事。
澹意、儀容不曉得該如何勸解,只得侍立一旁垂首不語。
「儀容,先回凝和院,使宮人將香都撤了。」夏菀忽地抬頭說道。
「是。」儀容聞言,忙是下去,遣宮人搬鼎撤香。
澹意遣去殿內宮人,跪在夏菀腿邊,「娘娘,听臣妾一句罷,別再為那物事糾擾了,您鳳體要緊。」
「怎能不想呢?」夏菀冷冷一笑,「便算我不想,自然會有人提醒我。」
「可是您日益消瘦,臣妾看著心疼啊。」澹意紅了眼圈,狠狠打了面上一記,「都怪臣妾糊涂,說那些做甚麼!」
「別這樣。」夏菀捉住澹意的手,「我早便說過,這與你無干,你又何必自擾?你這般只會使我難過罷了!我性子執拗,一旦想定的事兒,豈是因自責便能屈服的?」
澹意長嘆一聲,「可是您再這般下去,該如何是好?」
「我會好起來的。」夏菀目光恍惚,對澹意喃喃說道,卻似在為自己鼓勁。
「我不想吃了。」夏菀才用了半碗薏仁米粥,便將碗推開。
「還是多吃一些。」郭靈兒夾了塊魚條放在夏菀碗里,「這段日子你著實瘦得顯了,青筋更浮出了,可不能再這樣的。」
夏菀看了郭靈兒一眼,夾起後吃了下。
郭靈兒笑道,「你與清姐姐一樣的,心內總愛藏事,這只會傷身子罷了。宮里人雜事多,若事事都放在心內,哪得輕松二字呢?」
沈清雯放下筷子,伸出手指戳了郭靈兒額頭,「人要是都像你一樣缺根筋,事兒倒真是少了,可卻都做不好了。」
郭靈兒模著額頭,一臉委屈,「你怎麼這麼說我嘛!」
「我倒覺得靈兒說的有理。」夏菀攪著碗里的米粥,忽爾笑道,「這粥太淡了,換碗更甜的來。」
澹意听到便遣人下去,調整甜味換了碗新的上來。
待新粥上來,夏菀邊舀著吃,邊與兩人談笑。
郭靈兒說到高興,「前些日子我可做了件好事兒,心內通暢得很。」
「甚麼事兒?」夏菀好奇問道。
「那日我到上林苑玩,結果遇著一對藍鳳蝶。我看著好玩便追,追到花園深處,誰想遇到個蒙著面紗女子,正在亭內暗自垂淚。我想這大白日的,怎麼還有人蒙面紗,不由奇怪上去問,才知曉她是新選秀女岑玉婷。我問她為何流淚,初始她倒不肯說,後才揭開面紗,原來她的面上,長了不少紅疹!」
「半月前我便听春臨宮侍稟告過她長濕疹的事兒。不是有太醫診治了?怎麼還沒好?」夏菀問道。
「也不知是怎麼回事?我听岑玉婷說,都換了幾道藥方了,偏是不見好,心內都為她急忙呢!」郭靈兒撅嘴道,,「我看岑玉婷紅疹難看,心內很不舒服,便拿了你賜的香腮雪與她。那物事確是神藥,我派人打听過,她用過藥紅疹慢慢去了,想是不到中秋便可痊愈了。」
「你總是好心。」夏菀玩著手上的白玉鐲,「她面上紅疹,自然會有人去想。你是好心意,恐怕有人會不領情。你白送人情不說,恐怕還有人覺著你多事,到時找你麻煩可如何是好?」
「都是女子,又何必分己派彼派的?」郭靈兒氣鼓鼓地,「我可不管是誰,只要看到人不好受,我不幫心里可是難受的。」
「姐姐的好意,你怎麼偏听不進去!」沈清雯蹙著眉,「那日我才說過你,你怎生不肯听!」
「要我與你們一般想,我還過不過日子了?」郭靈兒仍然不服氣,「你們思慮得這般累,我看著才是難過的!」
夏菀聞言怔了怔,隔會才微笑了,「天下人都似靈兒一般,可沒了紛爭了!」
郭靈兒面有得色,「可惜沒那麼多人如我一般!」
沈清雯笑地搖著頭,「真象只皮猴,一得人稱贊尾巴便到天上去了!你啊,還是听話謹慎些好。」
「她固執得很,哪肯听咱倆的?隨她去好了!反正有咱倆人護著,哪里會出甚麼事兒?」夏菀笑道,「快到中秋了,想好給家人備什麼禮了麼?」
「我想好了!」郭靈兒笑道,「除了金銀常禮,我還給娘親備了繡圖。我可要娘親知曉,今年我又向清姐姐學了刺繡,還不一般哩!」
「這想法好。」夏菀仍是笑,「你我心有靈犀!我也是備了繡圖要與我娘親呢!清雯你呢?」
「再過一月是我爹爹四十壽辰,我臨摹了百壽字,先遣人送去。」
「這宮里的事兒,真似靈兒說的,本來無事,庸人自擾之。你為求回避,不敢在生辰正日送去,真是難啊!」夏菀長嘆一聲,「或許似靈兒般無心無肺的反倒輕松了!」
「人各有命,何能相同?」沈清雯笑道,「靈兒心性單純,是上天給她的福分。我有個討喜的妹妹就夠了,要是再與她相似,又豈能護著她?」
「清姐姐。」郭靈兒听了,眼內起了氤氳。
「好好說話的,怎生都傷感了?」夏菀笑道,「好了,好了,咱們三人將不好事兒全拋到九霄雲外去,過著爽泰日子,不是比甚麼都強!」
沈清雯、郭靈兒與夏菀手牽著手,面上皆然含笑。
按宮制,中秋前第三日,妃嬪宮女皆到碧波湖放流燈,為帝後、太後祈福。
是夜,夏菀總覺著心神不定,抄了半頁《女誡》,放下筆欲去歇息。
澹意才為夏菀掖好被端,便听到門上「篤篤篤」連續響聲,「娘娘,奴婢有事擅擾。」
夏菀心煩,「有甚麼事兒?澹意,你出去說,我今兒乏了,趕明兒再稟罷。」
澹意聞言放下帳簾,輕地掩門走了出去。
夏菀眼皮如鉛注沉,正待要昏昏入夢,便听得耳邊有澹意輕喚,「娘娘。」
夏菀煩不勝擾,強自按捺怒氣,「到底甚麼要緊事?不能明日再說!」
「方才宮人來稟,趙寶林在碧波湖溺水了。」澹意輕聲說道。
「甚麼!」夏菀大吃一驚,猛地掀被而起,「人可還好?」
「宮人稟道,趙寶林不識水性,溺水後便人事不知,所幸性命無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