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菀整好妝容,問過元去處,才往長渠邊雕欄去,尚未進入門內,已听得簫聲,悠遠曲調化作流水叮咚,化作月影弄花,婉轉猶如九曲回腸。
夏菀听得痴了,一會才回過了神,拾裙走近了元。
元含笑看著夏菀,簫聲仍是不斷,綿綿細細滲入了她的心里。
待得曲停,夏菀拍掌笑道,「黃昏余暉,配上您悠遠簫聲,使我想起碧雲天,黃葉地的意境。您送我的真是好禮!」
「可真是小丫頭,這點小甜頭便心滿意足了?」元笑道。
「您吹這麼好听的曲與我听,我還不惜福,那才是貪心呢。」夏菀坐在欄邊,低頭笑看渠里錦鯉游曳。
元眼里閃過一道欣喜,從背後抽出一本瓖花綾裱的冊子,「這才是我要送你的。」
夏菀接過,翻開第一頁,不由瞪大了雙眸,連續又翻了多頁,眼底寫滿了喜悅和驚奇。
「您都能記得?」夏菀眸里漸漸熒光盈盈,「怎麼還能記得呢?」
「怎麼能不記得?」元微微笑了,伸手去拭夏菀眸里泌出的淚珠,「動不動哭,像個孩兒般的。」
夏菀點了點頭,拿了冊子又翻起,淚水又止不住,洇濕了冊上的宣紙,但見紙上墨跡化成了一小團黑梅。
「對不住,我將這張畫兒弄髒了。」夏菀覺著慚愧,手捧起了冊子,眼里澄澈清明。
「有什麼干系?這冬日賞梅圖,有你淚漬兒化成的梅花,不是更栩栩如生了?」元笑道,「別再哭了,我辛苦畫的畫兒,可別全用淚洇濕了。」
夏菀不好意思地擦干淚,拿起冊子翻到一頁,撅起嘴道,「圍場那日的虹彩,我還記得好清楚,那日的草香風氣,好似還縈在我的鼻端呢。怎麼您不畫那風景,偏將我抱著馬脖的倒霉模樣畫了下來!」
「那時你可愛得緊,我豈能不畫?」元仍是笑。
夏菀掀起一頁,「重陽賞菊時,您不是還不想搭理我?怎麼還能記得我在菊花里的景象?還有這張,不就是侍寢那夜我耍性子的模樣?」遂手托起腮調皮笑了,「哦∼難道說那時您便心儀我了?」
「專心看你的畫,沒白的多嘴多舌。」元哭笑不得,佯裝要奪回夏菀手里的冊子,「再多話,畫冊便不與你了。」
夏菀將畫冊抱在懷里,「您明明送我的,哪里還有拿回去的道理?」說時,忙是翻起一頁與元看,「您畫的杏花好美,我比起杏花來可是相形見絀了。」
元情知夏菀是在說笑,微微一笑。
夏菀輕輕合上了畫冊,「郎,您日理萬機,何必辛苦畫這些,枉費您心神呢?」
「菀菀,」元溫柔地拂過夏菀的面頰,「咱們成親也一年有余,然真正的夫妻日子不過短短半年而已。以前是我躊躇不定,險些兒將你錯過了。如今你我恩愛甚篤,我好是心喜。故我將與你經過一年的事兒,記成畫兒送與你。日後每隔一年,我都會這般作。到得兩人白發再拿出畫兒時,遙想當日情狀,定然會有別般滋味。我本是要待六月初六與你,只可惜我那時事忙,著實抽不出空將畫兒作完。去年避暑時我未曾帶你同來,今日便送畫與你,權作致歉之禮。」
夏菀含笑帶淚,放下畫冊抱住元,湊在他耳畔輕語,「郎,我真是好幸福的!」
元也摟緊了夏菀,眼里的欣喜再也無法掩飾。
許久許久,夏菀笑道,「受不住了,我捂到汗都出來了。」
「又在煞風景。」元笑地敲了夏菀額頭一記,「誰使你穿那麼密實的?這大暑天的,誰不指望輕薄,哪里像你恨不得將自個裹緊了?」
「皇後應當以風度垂範,更要謹言慎行了。」夏菀蹙起眉頭,「我是真真將母後當成娘親待的,生怕母後怪我舉動失禮,不諳世事。上回不省事,沒事兒隨意出入宣室,還以為是紅袖添香,卻忘了是違背禮制。我被人說不打緊,恐怕還牽累您的名聲。還好是母後提點,我才算明白了道理。」
「我們是夫妻,見個面哪里怕外人詬病了?」元不免也皺起了眉。
「可是我太常出入宣室便是不對,其實不過是小節,注意些又有何妨?衣衫的事兒,我在您面前穿得謹慎些,才不會輕狂了去。」夏菀嫣然一笑,「還不是怪您。若不是硬留我在這兒,我作甚麼要熱壞自個?」
「怎麼又怪我?」元眉頭舒展了開。
「偏是怪您。所以我也起了個壞心思,偏將自個捂緊了,熱得個汗流浹背的,使您看得心疼,才好放我回去!」夏菀笑出了淺淺的米渦。
「辛苦你了,我的小丫頭。」元看到夏菀的懂事,更加心疼,緊緊地將她摟在了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