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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夏菀與元心意相通,與往日相較更是默契,情意也更深摯。平常日子里,兩人各自行事。元若多日不來鳳凰宮,必會遣人送信送物,或召夏菀到宣室陪侍。夏菀則慣之自娛自樂,見著元時必是喜笑顏開,活得越發自在。

這日,夏菀從九華殿學畫歸來,遂笑道,「今兒天色碧藍,池水瀲灩,正合佳人坐于池館雕欄。澹意,你去坐著,我為你作畫。」

「臣妾相貌平凡,怎適得佳人之譽?儀容才襯的。」澹意推辭。

「儀容長相是挺標致,可稍缺嫻靜,下回待我畫工高了,帶她到處畫去。如今我只得畫靜物,還是你襯些。」夏菀笑道。

「娘娘,您可千萬記得噯。」儀容在旁听了,忙是插嘴。

「我會的,還不快去準備。」夏菀仍是笑,走到澹意身旁,朝她上下打量。

澹意被看得不好意思,「您看甚麼,娘娘?」

夏菀拔下澹意髻間玉鴉簪,「你發飾太素淨了。今兒我要為你妝成佳人,發飾可得換換。我那支蓮花餃珠搖典雅不流俗,正好襯你氣質。」

「臣妾不敢。」澹意忙要跪下,早被夏菀扶住,「我知曉你恐被人說你僭越,故不擇專配皇後使用之物。蓮花餃珠搖貴族女子皆可使,你也是正五品,又何必在意?快去戴上。」

「謝娘娘恩典。」澹意情知夏菀好意,躬身行禮後自去取物。

夏菀提筆朝澹意端詳,在宣紙上算好比例,方才蘸墨在紙上畫輪廓。

澹意盡量屏住氣息,連身子都不敢動,始終保持著溫婉的微笑。

夏菀畫了數筆,握筆凝思一會,又再著筆。

儀容在旁一面笑著研墨,一面仔細看著圖案。

文涓進屋後見夏菀握筆未著,遂輕聲道,「娘娘,未央宮李公公求見。」

夏菀咬住筆尖,「李公公,宣他進來。」

「娘娘千歲。」夏菀听得,忙使宮人扶他起身,「有甚麼事兒,李公公?」

「奴才奉陛下口諭,宣娘娘到上林苑。陛下還諭,娘娘無須妝扮,由澹意一人陪著前去便好。」

「你還沒說是什麼事兒?」夏菀听得神秘,心下好奇。

「奴才不知曉。」李德恭謹答道。

夏菀情知套不出話,轉首對澹意笑道,「你面上輪廓已是畫好,我也記有七分真切,待我回來再畫。」

澹意微笑點頭,遣宮人收拾筆硯。

夏菀下了轎,扶著李德的手往上林苑走。一路見桐蔭委地,听鳥鳴啾啾,卻連個人影都不見。

夏菀平日得空也會到上林苑玩耍,雖知來往人少,但卻從未見著無人,心下更感奇異,「李公公,今兒怎麼連花奴都不在?」

「奴才不知。」李德答得同般,噎得夏菀偷翻了白眼,走至密林處,方才啟聲道,「陛下,皇後娘娘到了。「

「知道了。李德,你為皇後蒙目罷。」熟悉的醇厚聲音從附近傳來。

夏菀順著聲音向林間望去,仿佛只看得高大身影,其余皆看不真切。

「娘娘,恕奴才無禮。」李德從袖里抽出一條羅帕,為夏菀蒙上眼。

夏菀眼前不能視物,只聞得瑞合香氣在鼻端縈繞,不禁露出恬美的笑意,身子忽爾被打橫抱起,下意識便抱住那人的脖頸。

「您要帶我去做甚麼?」夏菀唇角彎彎。

來人嘴里不答,只是輕聲一笑。

「又做古怪!」夏菀噗嗤笑了,也不再言語,更加使力攬緊了他。

「菀菀,你先別睜眼,我叫你睜你才睜開。」來人在夏菀耳畔低語。

夏菀忙不迭地點頭。

來人解開夏菀羅帕結,「菀菀,你可以睜開眼了。」

夏菀睜開雙眸,但見凌波湖沿岸滿種垂柳,碧綠絲絛隨風輕擺入水,垂柳近處,立著一座赤金架,在澈藍天色下,很是明亮。

夏菀朝元燦然笑了,「是送與我的麼?」

「正是。可喜歡麼?」元溫柔地看著夏菀。

夏菀捋掌大笑,「喜歡得很!」說時扯裙朝跑去,扶住索看,「索上還用軟金絲纏成的牡丹花葉,可是難為工匠,怎麼想來!不過,我還是比較喜歡上頭纏的新鮮銀藤花,味道淡雅得很!」

「日後這都與你用,你可據時令搭配的。」元在旁微笑。

「我等不及頑了!」夏菀喜孜孜地,月兌鞋站上紫檀踏板,「您為我蕩好麼?」

「偏你調皮,不安生坐好,站著做甚麼?」元扶著索,手上不動。

「我便好這般頑嘛!」夏菀側臉朝元甜笑,「乖乖坐著,一點都沒趣味!您快蕩麼!」

元拗不過夏菀,「你扶緊了。」听得夏菀應好,遂使力推了。

悠悠蕩起,春風微微撫過夏菀的面頰,燻暖溫和。

夏菀順目遠望,但見遠處水上亭台樓閣雲起,好似仙人浮槎,紅白紫藍花兒綻放,端是個繁花似錦,越發是心曠神怡,「郎,蕩得更高些!」

元見夏菀紫裙飛舞,彩袖飄揚,早已神迷,又听得夏菀嬉笑,更是歡喜,遂依言往前推去,一回比一回更使力。

夏菀初時不過一二尺遠近,慢慢地五六尺之高,漸也到了一丈開外。踏板拋起快與架相平,身子好似在半空懸起。

元見夏菀縴腰弱骨,裙帶輕盈,映著光輝,宛似洛水神妃駕風飛行;一雙皓白小腳,更如春日初透的筍芽小巧,不覺目眩神搖。

夏菀咯咯笑起,一手扶緊了金繩,另一手松開朝藍天而去,「郎,我觸得到天了!」

元驚得失了顏色,「菀菀,不準胡鬧!」

夏菀蕩至元身旁時,嘻嘻笑道,「沒事兒,一點都不可怕!」

元不再推蕩,任著減速慢下。

夏菀撅起嘴,扶著索不肯下,「怎麼不蕩了?」

「早知你這般任性,我再怎麼也不送與你!從今日始,沒我在旁,不準你玩!」元陰沉地看著夏菀。

夏菀情知有錯,走下牽著元長袖,靦著臉笑,「郎……」

元甩開夏菀的手,負手走到湖邊,看著湖光山色。

夏菀穿好鞋後走到元身邊,扭著手指道,「對不住。」

「只恐你言不由衷。」元仍是看著遠處。

「我知錯了。」夏菀情急,水霧氳上了雙眸。

元轉首看著夏菀,眼里未見波瀾,「可是真的知錯?」

「真的。」夏菀淚水沿著腮滑落下來,濕了滿臉。

元再也忍不住,將夏菀攬入懷里為她拭淚,「壞丫頭,只想著自己好玩,全不慮及別人擔憂!」

「我再也不敢了。」夏菀抽噎,「我答應您,不再胡亂伸手,您千萬別限我頑。」

元微微一笑,「原來還是不知錯,只是怕我限你玩耍!」

「我真的知錯了。」夏菀急得手足無措,抬起雙眸可憐地看著元。

元攬緊夏菀,長嘆一聲,「菀菀,何時你才能不再孩子氣呢?你方才那般舉動,驚得我心悸。你覺著開心了,可有想及我麼?」

夏菀貼在元胸口,「菀菀答應您,日後一定先想及您感受後再做事兒。」

「本來興高采烈的,沒想又哭了。菀菀蕩時,好看得很。走吧,再去蕩一會。」元心軟了,牽起夏菀的手。

夏菀抬起臉,淚痕未干,「那時我真的好看麼?」

元笑地為夏菀拭干淚,「我的菀菀,什麼時候都是最好看的。」

夏菀听得,不由嫣然笑起,笑容宛如三月春花。

重上了,夏菀乖巧地坐在踏板上,由元在身後輕推著,手里玩著索上的銀藤花。

「郎。」

「嗯。」

「這架,我能帶人來玩耍麼?」

元一陣沉默後才道,「菀菀,我原想著將顯陽園贈與你,摘星亭,架,日後還可能有的物事,只是屬于你我二人的秘密。你素喜熱鬧,便帶人來罷,不過摘星亭是不許帶人去看的。」

夏菀心下泛起了甜蜜和茫然,宛似飄于雲端。她終于意識到,元待她的濃情,象無邊無際的網,罩得她月兌身不得,而她,也不想再月兌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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