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病得那麼久,我都沒來看你,實在是過意不去。」夏菀扶起正要行禮的陳婉,見陳婉顏色略略憔悴,原先微豐的臉頰竟變得削尖,大是心疼。
「是妹妹不濟事。姐姐您身子才剛好,便要勞駕來看妹妹,妹妹深感于心。」
陳婉眼瞳微紅,奉了杯茶與夏菀,「這是六安瓜片,姐姐請用。」
夏菀接過茶,笑意盈盈,「宮里果然是藏不住消息呢。連我病里只能飲六安瓜片的事兒,都能傳到你這里來。這幫奴才,嘴可是真夠碎的。」
陳婉也笑了,「可不是。姐姐,你身子如今大好了,妹妹看了,著實歡喜。」
「嗯,我確實好多了。如今我也不禁其他茶了。」夏菀甜美笑了,「待得你精神好了,你再做紅豆糕,配上君山銀針與我。嘖嘖,我還沒吃到嘴里,已經覺得很美味了。一想起那滋味,可是清甜爽快得很。」
「那妹妹現在便去做可好?」陳婉見到夏菀舌忝了舌忝嘴唇,遂覺好笑。
「我才沒那麼貪吃呢。要是為了塊紅豆糕,又累乏了你,我罪過豈不是大了?」夏菀抿嘴輕笑。
「一點紅豆糕,哪里能累乏呢。」陳婉起了身,仍是帶笑,「妹妹趕緊做去,要是讓您神牽,可又成了妹妹罪過了。」
「我也去幫忙。」夏菀喜孜孜地站起。
「煙燻火燎的,您鳳體可經不住。」陳婉攔住了她,「妹妹去做便好。」
「我哪里這麼嬌貴呢!」夏菀牽住陳婉的手,「咱們一起去。」
「我來攪!」夏菀見陳婉拿起長勺在鍋里攪拌,立時覺得好玩,伸手便要奪過。
「那您小心些,可別被熱氣燻著了。」陳婉拗不過,只得遞給了她,「沿著順向攪,力道別太重了。」
「好。」夏菀生怕攪成糊,小心翼翼地攪著,眉頭緊皺。
「輕點便好,不用這般仔細的。」陳婉笑出了聲,握著夏菀的手,教她如何使力。
夏菀認真學了,還與陳婉嬉笑扯著話。
「喲,這可是我第一回做好的紅豆糕呢。」夏菀笑了,將一塊紅豆糕送入了口,「吃自己做的,總覺得好吃。婉妹妹,你再切上幾塊,讓我帶回去當寶供著。」
「遵命。」陳婉忍不住笑,著梅香去準備。
「你才剛得愈,可是瘦得可憐,想是飲食不善的緣故。你也別太謹慎了,想吃什麼便使人去做。」夏菀要走時,放不下心,「我有個香腮雪,可是養顏的好物事,回頭我打發人送來與你。」
「妹妹在此謝過。」陳婉溫和笑了,「外頭冷,姐姐將衣裳穿嚴了再走。」
夏菀笑著點了點頭,走出了翠保宮。
皇城,鳳凰宮。
夏菀剛走入凝和殿里,一縷清香已是撲鼻而來。
「好清恬的氣味!」夏菀話音落了,抬眼便見著粉彩過枝馨蘭盆里,五六支幽蘭婷婷玉立,青綠如柳葉的狹長葉片上,點綴著墨紅、朱砂、胭脂、粉白色的花朵,花如蓮瓣,色或間雜,疏花玉蕊,風姿綽約。
夏菀從未見過這般清美的蘭花,不禁呆了,「這花是從哪來的?」
「是陛下賜與娘娘的。」文涓上前稟告。
「有問過是什麼蘭麼?」夏菀欣喜,走到紫檀條案前,一朵朵看了過去。
「此乃瓣蓮蘭花,產于會理。陛下有諭,瓣蓮蘭花具梅之風骨,荷之清香,菊之清逸,此時恰值初綻,正宜娘娘賞玩。」
「代本宮回稟陛下,謝陛下厚賜。」夏菀吩咐宮人去復命,又使人搬了花放在暖炕漆幾上,托著腮朝花朵微笑。
「這蘭花真清俊。」澹意亦湊到幾前,細細端詳,「「臣妾服侍太後時,也見過瓣蓮蘭花,可這種胭脂色的,卻從不曾見過,想是新品吧。」
「听程厚公公說,這喚作胭脂荷,是去年會理工匠機緣巧合下,研出的新品。娘娘您看,這花兒似影似真,如美人般儀態萬端。」
「你可知道瓣蓮蘭花的來歷麼?」夏菀轉頭看著文涓,仍是帶笑。
「奴婢不知。」
「澹意,你可知曉?」
「瓣蓮蘭花系會理奇珍,因形色均如荷花瓣,故名謂瓣蓮。有詩得贊,九畹齊栽品獨優,最宜簪助美人頭。古又有傳說曰,睹瓣蓮蘭花者能得真情。臣妾在此恭祝,陛下與娘娘惠好萬年,宜其遐福。」
「倘使看了花便有真情,這情意來得也太容易了些罷。」夏菀淡淡一笑,「不過這蘭花的確美得緊。我還要靜靜品玩,你和儀容留下陪侍吧。文涓,你去芷芬宮,傳蘭淑儀、菊修華過來賞玩。」
宮人退下後,夏菀輕撫著蘭瓣,唇角似笑非笑,好似在想著什麼。
澹意、儀容皆不敢擾,只是靜靜站在榻邊。
「澹意,你見著戚寶賓在東音閣,可是有感異狀?」
「臣妾確覺有異。」
「我心下亦奇,想那日在翔鸞殿時,嫻妃還借戚寶賓以諷德妃。不知是那日孟光接了梁鴻案,兩人竟扯在了一起?」夏菀望著白色花萼,手撫了撫眉角。
「可要臣妾打探?」
「暫時還不必。想那嫻妃定有用得著林寶賓之處,此刻反而不會加害于她。我們靜觀其變,想必一些日子後,事兒可顯端倪。」夏菀頓了頓,「只是,我擔心著,到林寶賓用處盡時,她會有危險之虞。想嫻妃與德妃宿斗,林寶賓定是成為棋子,恐被無辜泱及。可我又不便去勸,這該如何是好?」
「娘娘,恕臣妾直言。臣妾在宮里二十多年,對于宮闈之爭已是深諳于心。進宮侍奉聖駕之女,雖是各懷心思,然無一不心思細密。臣妾心想,戚女御在行事之前,想亦是思慮多遍,並非隨意。既已擇取,娘娘又何必相涉?娘娘您身為中宮之主,理應不偏不倚,冷觀嬪妃爭斗,以護後宮安穩為己要務。娘娘,臣妾知您宅心仁厚,但還是听臣妾之勸,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我知你說的有理,可我還是放心不下。」夏菀撅起嘴,怏怏不樂,「戚寶賓也不知怎麼想的,還要倚靠嫻妃!只是人各有命,我也只得隨她去!澹意,你使人留意看著,倘使事況有變,趕緊稟告與我。」
「遵旨。」澹意微笑著,「娘娘,待會兩位娘娘來時,要備何膳?」
「今日既是,便備清淡膳食吧。」夏菀眉頭舒展,「靈兒看到這麼清俊的蘭花,還不知會怎麼多話呢,你多備點清音茶,小心別讓她干著了。」
澹意知夏菀是在說笑,「臣妾下去備去,在里頭再加些薄荷,以使菊修華娘娘聲音更顯清脆。」見夏菀笑著點頭,遂拾裙下去準備。
夏菀托起了腮,仍是看著瓣蓮蘭花,只是眼底里,多了一層氤氳。
「姐姐,听說有好看的蘭花要賞是不!」簾還未揭開,郭靈兒清脆聲音便傳來了。
「未見你影,先聞你聲,真不知道,你的話兒怎麼這麼多!」夏菀笑了,「趕緊進來,再晚一步,花兒可是要謝了!」
「您唬誰呢!」郭靈兒疾步進來,見著漆幾上的蘭花,眼楮瞪得象銅鈴般大,「好美的花兒!」
「我蒙你做甚麼。」夏菀笑了,挽過沈清雯的手臂,「任這丫頭發愣去,咱們去用澹意親手做的點心。」
「這可不成。」郭靈兒著急了,拉住了夏菀,「澹意尚侍的精致點心,哪里能夠錯過的?」
「我只款待你賞花,可沒為你備點心喲。」夏菀調皮地眨了眨眼。
「清姐姐,你為我說句話嘛!」郭靈兒佯裝著急,又去扯沈清雯。
沈清雯被纏到無法,朝夏菀嫣然笑了,「姐姐,看在我薄面上,也讓靈兒吃吧。」
「美人一笑,傾國傾城。看在你一笑上,我給你這面子。」夏菀噗嗤笑了出聲,正待要走,又被郭靈兒扯住腳步,「又要做甚麼?」
「咱們在榻上用點心麼!」
「幾上又有花,又有點心茶水的,豈不是太擠了麼!」夏菀忍不住笑,「你個大懶蟲,連幾步都不肯走。」
「我可不是不肯走。只是擔心著,這蘭花嬌貴的很,搬來搬去的,要是掉了一瓣不是可惜的很?」
「難得你有護花心意。好吧,就依你主意。」夏菀笑了,使人將點心拿到漆上。
「我今日去看了婉妹妹,身子倒好些了,就是憔悴得緊,看得我難受。方才還想讓她來一同看花的,可一想她還弱著,便不好叫了。唉,我們姐妹兩個輪著生病,也不知著了哪處瘟神了?」夏菀拈起一塊梅花餅,邊吃邊嘆著。
「如今瘟神可是去了!」沈清雯念叨了句佛,「待正月去大相國寺祈佛時,您再請法師多念幾遍無量壽佛經,定能去祟保長壽。」」我可想著,平日我們亦要多念經,免得臨時要抱佛腳,佛都不知是誰祈願的。」夏菀笑吟吟地。
「佛力廣大無邊,怎能不知是誰?姐姐,你實在太過慮了。」郭靈兒嘻嘻笑了。
小月箋︰今日是鼠年最後一日,明日就迎來牛年的曙光了!小月謹祝,各位看官新春快樂!今日特別多更新了一些字,希望親們能喜歡!呵呵,明年見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