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也是。」夏菀打了郭靈兒的手，「已經是第四塊了，你再吃，恐怕午膳是吃不下了。」
「我肚大無量，怎容不下美味佳肴？」郭靈兒朝夏菀吐了吐舌頭，「小器得很，又不會佔了您的份。」
「我便小器又怎著？」夏菀朝她翻了翻白眼。
「沒人敢著。」郭靈兒抿嘴笑了，「長得帝王帶笑看的皇後，小器亦是可愛的緊。」
「你壞透了！」夏菀漲紅了臉，伸出手扯著她的臉頰，「三番五次被你取笑，還當我是好脾氣的。老虎不發威，你還當我是病貓呢。哼，我可知曉你的心意了，待我稟明陛下，讓你長日侍寢可好？」
「你才壞呢！」郭靈兒羞赧之極，「嘴里吐不出象牙來！」
「好啊，可是在偷偷罵我呢。」夏菀對沈清雯笑著，「好容易才看見靈妹妹害羞的模樣，實屬難得。得空我們二人照她神態，各畫一張比比，看誰畫得好。」
沈清雯強忍著笑，連連點頭，臉上也是漲紅了。
「好啊，你們兩人聯合起來欺負我。」郭靈兒羞極，伸手便是要撓夏菀。
夏菀笑著，下榻與她繞著屋子跑，邊跑還邊扮鬼臉。
鬼臉才扮到一半，忽然手僵硬了，怯怯往外頭看，忙是拾裙跪下，「陛下萬福。」
沈清雯、郭靈兒也都楞了，「臣妾向陛下請安。」
元微微一笑，「都平身吧。」自去榻邊坐下，順手也拈起了塊糕點品嘗。
三人都不知方才玩笑話被他听去了多少，不免惴惴不安，全都紅著臉站著。
「怎麼，鳳凰宮里連熱茶都沒有備麼？」元見夏菀面紅耳赤，笑意更深了。
夏菀才想到，忙倒了杯熱茶奉到元手里，誰知手忙腳亂，濺了幾滴到了他的手上，又忙扯出絲帕要擦，臉上更顯嫣紅。
元見狀，更是忍不住笑，「五日不見，皇後可又生分了。」
「臣妾哪里有。」夏菀忍不住嬌嗔，立時便想起有旁人在，更加羞了。
元閑閑啜飲了口，「這茶不錯，有雲霧幽香，梅花清芬，又有薄荷清冽，山楂酸甜，可又是澹意手藝？」
「正是澹意所作，喚作清音茶。」夏菀听得他贊，心地暗松，復又笑了，「陛下真是明察秋毫，連茶里頭有幾種配料都能知曉，臣妾深感佩服。」
元也笑了，又飲了幾口，「你們方才可是在賞蘭麼？」
「是。陛下您所賜的瓣蓮蘭花清美無比，臣妾不想獨個賞玩，便傳了蘭妹妹、菊妹妹一同來賞。」
「這蘭花確是清美。」元放下杯，拈起一朵朱砂花瓣，「皇後，你瞧這花瓣，象不象飛翔的蝴蝶？」
夏菀湊近看了，「可不是呢。臣妾還沒瞧出，不想陛下您一瞧便瞧出了。」
元淡淡一笑，「朕看了這清美蘭花，倒思出了一個主意。朕與你們幾人都以蘭花為題，何種形式皆可，只要含蘭之意便是切題。」
「可是平常頑，還是真的比？」夏菀笑著問。
「有什麼差別麼？」元看著她，微微笑著。
「要是比試，陛下您定然佔了鰲頭，還要臣妾和姊妹辛苦做甚？」夏菀抿嘴輕笑。
「你不多話，朕還沒多想。這回朕便當裁評論你三人高低，以技高者取勝。朕那里還有一盆瓣蓮，作為勝者獎賜之物。」
「陛下當裁，可是公允得很。」夏菀嫣然一笑。
「這般比試，時間亦不宜擱太長。」元想了想，「詩曲以一炷香為限，作圖便延至兩炷吧。」
「謝陛下恩典。」夏菀回頭時，見兩人還是楞楞，「你們還不快些去想，莫非是要等到香燼麼？」
兩人才算明白過來，忙到一旁去準備。
儀容燃了一枝三寸來長，燈草般細的香，插在了波斯文鎏金香爐里。
「你可想出了麼？」元看夏菀還在賞花，意態神閑，笑著走到她身邊。
「還沒有呢。」
「那你還不急。」元仍是笑，「我剛可忘了說，倘使落了第，可是得受罰的。」
「有賞有罰，更是公允。」夏菀笑了，「要是輸了，我自然認罰。可我才有了一句，和您說了話，可又忘了，想是這回真的得落第了。」
「我不吵你便是。」元眉眼含笑，端詳著蘭花姿態，不再說話。
一炷香燃到一半，郭靈兒爽朗笑了，「陛下，臣妾唱支曲兒可好？」
听得元允了，郭靈兒遂是唱起，「幽蘭花，在空山，美人愛之不可見，裂素寫之明窗間。幽蘭花，何菲菲，世方被佩資簏施，我欲紉之充佩韋，裊裊獨立眾所非。幽蘭花，為誰好，露冷風清香自老。」（見注）聲音甚為清脆動听，甜甜地直滲到人心底去。
郭靈兒一曲剛罷，夏菀捋掌一笑，「這般精致的詞句，從菊妹妹口里唱出來，更是顯悅耳恬美。蘭妹妹，你聰慧伶俐，定是想出了，還不快些讓陛下賞鑒？」
「妹妹愚鈍，還未想得周全，還是姐姐您先吧。」沈清雯淡笑辭著。
夏菀今日有意要在元面前抬舉沈清雯與郭靈兒，遂也只是草草想了幾句。原本想著沈清雯才智過人，應能月兌穎而出。沒承想沈清雯竟說還沒想好，不免訝異，偷偷朝她瞄了幾眼，見她淡笑如梨，臉上絲毫未顯嬌美之色，很是心急，恨不得揪她過來，狠狠教訓她一通。
唇邊勉強扯出笑，「蘭妹妹想是還在琢磨詩句，更求新穎吧。臣妾便先道了。蘭蕊兩三栽，細葉巧凌霜。俗人那解此，看葉勝看花。」說罷抬眼時，見元朝她微笑，似無不滿之意，心里反而不樂起來。
眼見一炷香都要燃盡了，更是急了，「蘭妹妹，香都要盡了，你還不快說！」
沈清雯見她著急，只得緩緩道了，「道是深林種，還憐出谷香。不因風力緊，何以度瀟湘。」（見注2）
夏菀听得全無出彩之處，訕訕一笑，「最後一句蠻雅致的。蘭妹妹，你寫下來與陛下賞看吧。」說罷，牽著沈清雯到紫檀大案前，將湖筆塞到她手里，「本宮為你磨墨，你可是要認真寫。」
沈清雯怎會不知夏菀心意，只得按常在宣紙上寫下了詩句。
夏菀見紙上字跡娟麗雋秀，方才放心，持了宣紙，笑著奉與了元。
元看了夏菀一眼，微微一笑，「蘭淑儀字體頗有子昂（指趙孟頫）遺風，閨閣女子能仿至形俏，實屬不易。」
「陛下過譽了。」沈清雯仍是淡笑，靜靜站著。
夏菀暗暗松了一口氣，「陛下，今日比試是誰勝了？」
「菊修華曲調清泠，蘭淑儀字法典雅，可謂平分秋色。朕著實分不出高低，便將瓣蓮蘭花各分一半，分頭賞賜與你二人吧。」
兩人听了，忙是跪下磕謝。
元裬朝著夏菀微笑，「你今日所賦雖是小巧，但與人相比不免尋常，朕只得評你落第，可是認罰？」
夏菀正自心喜，「臣妾技不如人，理當受罰，但不知是何種懲罰？只求陛下，切莫太嚴了。」
「朕亦不重罰你。」元裬見她笑容滿面，心里很是喜悅，「朕正嫌著隨身荷包花色尋常，湊巧見了這瓣蓮蘭花，甚為喜歡。罰你依照花樣，以一月為限，為朕做個荷包。」
「臣妾領旨。」夏菀笑著，悄悄往西洋鐘上看了，「陛下，已近午時，可是要留下用膳？」
見元裬點頭，忙下去吩咐宮人多加添置膳品，不敢過于清淡。
沈清雯，郭靈兒用過膳，跪謝後回了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