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嬡恍然,木含雪還沒繼續說話,卻听不遠處有人喊︰「周師姐,五師姑,原來你們在這里!」
周嬡和木含雪轉頭望去,見一個頭梳雙鬟身著紫色上襦緗色下裙雙臂纏披著玉色飄帶的少女繞過幾從低草款款走了過來,模樣精致嬌美,眉宇間有些舉止倒像上世間朱門大戶家的千金。木含雪微有些驚訝,她自進紫清宮來還是第一次看到這世俗裝扮,不由看了下周嬡,周嬡的臉上卻不復見剛才的天真爛漫,反而有些不耐,感到木含雪詢問的目光,周嬡會意地站起來,提聲道︰「楊師妹,有何事情?」
姓楊的少女碎步輕移,走到兩人面前,伏身而禮。這位少女施禮起身,道︰「楊真兒見過五師姑,見過周師姐。」脆音嚦嚦,還真是人比花嬌,聲如鶯啼。
木含雪端坐不動地望著她,周嬡微一頷首算是還禮,楊真兒道︰「五師姑的住處已經收拾妥當,大師姑吩咐我等出來尋訪下五師姑與周師姐。請五師姑到鏤塵閣,辦理一應移交。」
木含雪略略頷首道︰「有勞楊師佷,請前頭帶路。」
木含雪站起身,對周嬡微笑道︰「周嬡,你若有空也跟我一起去吧。」
周嬡笑著曲膝一禮道︰「回五師姑,周嬡尚有他事先行告退,日後有時間再去鏤塵閣拜見五師姑。」
木含雪點頭和楊真兒先行離開,向著鏤塵閣而去。一路上,木含雪偶爾會和楊真兒說上兩句,知道這楊真兒是今年剛被何紅華破格收錄門下的弟子,家中世代經商,居于大荒東隅國。木含雪聞所未聞,面上雖未帶出異樣,心里卻是對日後生活開始有了些許憧憬,只盼自己能夠早日得報家仇,再可行游天下一任逍遙也算不虛此生。
紫清宮所在隱沒于嵩山太室山三十六峰之間,早在紫清宮建立之初由第一任宮主便以無上法力布下陣法,山民獵戶或者過往的行商走到附近都會自然而然的從大陣外繞開,或睹山崖或者見石壁,或者就突然看到遠處有野雉狡兔閃沒而轉身追離。秘境之內又再度縱深開拓修葺,苦心經營三百多年而成如今的規模。
程瑤正立在鏤塵閣門口等著,見到木含雪跟著楊真兒到了,忙笑著招呼︰「木師妹,來,你先把這三塊牌子收好,銅牌是這鏤塵閣的陣法中樞啟動之用,只要啟動陣法,不論任何人都不可再隨意出入鏤塵閣,閣中一切巨細動靜都由你第一時間掌握。」
木含雪伸手接過來,听程瑤接著說道︰「這塊蒼玉牌乃是我紫清宮影印玉冊弟子方有的專屬信物,為身份識別之用,千萬妥善保管,這蒼玉牌不僅是身份象征,同時也有持有者本命元神印記在上,當弟子外出時宮內對應的本命玉牌就能感應到其具體方位。」
程瑤手指著第三塊白玉牌道︰「這塊就是紫清宮內部使用,領取衣物借閱典籍分發靈藥每日齋飯凡事都得用上,具體的可以自己再仔細看。明日,我再安排專錦司來為師妹量身訂做法衣,師妹有什麼喜好要求都可以和她們詳細說明。每**閣中灑掃庭除一應雜事都有這四位外事弟子負責。如果有事也可以由他們代勞傳喚。」
木含雪听程瑤說完,微一躬身道︰「含雪謝過大師姐,有勞。」
程瑤笑著擺手道︰「五師妹勿要客套,你先休息,我還有事先告辭了。」楊真兒也跟著告退,隨程瑤一起離開。
木含雪親自送程瑤二人出去才掩上院門回閣。木含雪打量了下自己今後的這座居所。王紫觀安排木含雪所住的鏤塵閣是一座獨立的院落,鏤塵閣主樓為一種她不知的墨色石材,外面包飾以檀木,整座閣都散發著一層淡淡檀香,清雅之極,而檀木上還浮雕著雲紋回紋以裝飾,整個閣樓布局大氣簡潔古雅,室內的家具都是由一種質地細膩光潤的石青色木材所制,又添了幾份生氣。
木含雪很是滿意,對那四個等著她發話的外事弟子道︰「你們四個先自己忙去,平時無事不用總在我這里侍候,留下名字即可。有事我自會傳喚。」四人應諾分別留名告退。
木含雪這才有空閑看下自己的剛收下的三塊玉牌。第一塊銅牌,為青銅質地,圓形,厚約一指,表面有細致浮凸的花紋,初時看著以為是裝飾,而今細看下卻發現似乎自成感應,略一久視則覺得目眩神暈。木含雪想到程瑤適才的話。估計這應該都是陣法,卻不知是當初哪位前輩所煉制。木含雪听師傅說過陣法的奇妙,她現在法力低微不敢長看,以免心神受損。當下收入王紫觀給她的一個冰絲香囊中,這冰絲香囊是個收納物事用的法器,雖然內部空間很小不過兩尺方圓,但對于木含雪已是足夠用了。王紫觀當初凝煉這個,本意就是做個小玩意兒賞玩,從來不曾用過,在從清河郡回山的路上就賜了木含雪。
第二塊蒼玉牌木含雪仔細的看了下,矩形半掌大小,有赤色雙邊勾繪,一面刻印著嵩山紫清宮地形圖,筆法描繪細致入微,隱隱有彤雲繚繞盤護,一派仙家氣象,背面卻是繪著她的一幀小像,清晰得好像後世的照片一般。木含雪心想難怪說這個是身份辨識之用,直接用元神和影像對應,任何人也冒認不了。最奇特的是這蒼玉牌的顏色質地不是世所常見的青綠色,卻是極深的墨綠,一絲雜質也無,通體濃郁墨綠如玄墨,如果不透光看根本看不出綠意。其質地極膩極細,手感有絲絲滲膚的寒意。木含雪決定以後有時間得去細查這蒼玉牌的取材。
最後一塊白玉牌竟然是用上佳的羊脂白玉所制,木含雪不由嘖嘖搖頭,真是太浪費了,這麼好的羊脂白玉就做成了門派專用的「一卡通」。這白玉牌倒是簡潔的很,四四方方,約小兒掌上有一道細細的雲紋飾邊,沒有任何多余的裝飾,只在其中一角上落了個紅色的款,木含雪細細辨認下竟是自己的名字,她覺得很有意思,這麼短的時間竟然就趕出來自己專用真是好手法。木含雪不知道煉器的這幾位同門為了這塊玉牌忙得是雞飛狗跳,放下手中一切正在煉制的其他物品,合力才將這玉牌按程瑤規定的時間趕制出來。木含雪將三塊玉牌都放進了香囊里,自己在鏤塵閣上下內外轉了一圈,再回到寢室休息下來。
程瑤剛回到自己的知止堂,周嬡過來求見。程瑤喚她進來揮手讓其他人都退了出去,程瑤隨手布下禁制,封閉了內外動靜,問周嬡道︰「你可曾問清楚情況?」
周嬡便把自己剛才和木含雪說話的內容復述了一遍,程瑤皺眉道︰「如此說來,這位(木含雪)卻並非我原先推測那樣有何深厚背景,難道師傅就因為她僅是根骨奇佳,天資穎慧而收入門中?」
周嬡道︰「這位五師姑似乎看起來不像凡世間尋常女郎,言談舉止讓人有種捉模不透之意,氣度高華倒是有些像宮主呢。」
程瑤白了她一眼道︰「周嬡,你休要幾句話就被人給收買走,我才是你的師傅。何況她一個才入門的人,怎麼能與宮主相提並論?
周嬡縮了縮腦袋,看著程瑤臉色又小心翼翼的道︰「師傅,那,那我還要去看五師姑嗎?」。
程瑤用指戳了她腦袋一下,道︰「去,當然要去。只是來日方長,我們也不可以掉以輕心,你在她面前切勿有輕慢之意,另外敲打下你的那幾個不爭氣的同門,不要輕易開罪于她。」
周嬡若有所思的應道︰「諾。師傅此言,難道是因為宮主安排五師姑居于鏤塵閣?」
程瑤贊許的看了她一眼道︰「為師就是喜歡你這小腦袋瓜轉得快,總算不負為師一番開導。沒錯,那鏤塵閣已有近七十年無人出入,一直深鎖門戶,由宮主親自掌理銅牌鈕樞,連我都是今日才重新借整理之故進去一觀。這位五師姑初來乍到,卻被直接賜住。怎麼能不讓人深思?小心無錯失,我們既不須特意討好她,也不用刻意疏遠她,應該怎麼做,就還是怎麼做,以平常心待之,以謹慎心處之即可。知道了嗎?」。
周嬡重重點頭道︰「諾,徒兒謝師傅教誨。」師徒二人接著又說些閑話不提。
王紫觀獨坐在自己的寢室內,口中念咒伸指凝出一面水鏡,水面白霧散開後,漸漸現出人影,正是那位俊美溫潤的碧海先生。王紫觀微微一笑,道︰「今日我已禱祝上蒼,正式收木含雪為紫清宮弟子並影印玉冊。如今我只看你何時有空送《太清玉靈經》來了?」
碧海先生對著王紫觀深鞠一躬,道︰「大恩難言謝。《太清玉靈經》我會親自送來,不敢失信。」
王紫觀側身一閃卻是躲避開他這一禮,道︰「先生的大禮,觀香擔受不起,含雪既為我紫清宮玉冊弟子,一應生死疾苦我都會照料,這卻是和你無關。另前番長安事因至今未曾查明,這究竟是隱患。我只怕那些人還未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