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含雪這才驚的張口結舌,難道眼前這位看著如同二八少女的大師姐竟然已經近二百歲了,她有點發暈,那師傅豈不是壽數更加綿長?木含雪現在才發現,自己對于修真還只是了解太過片面,緊接著她又高興起來,那豈非是只要修真就可以青春永駐紅顏不老?
程瑤旁邊看著木含雪神情瞬息百變,先是吃驚後又困惑再到自得自樂,不由得暗中搖頭。心說這小師妹不是有什麼痴疾吧。她一邊搖頭一邊也懶得再問木含雪,隨手招呼來一個弟子命她陪著這位新鮮五師姑四下溜達看看。自己同木含雪招呼了聲便先離開了。
木含雪看著剛過來的這位小女郎,大概就十三四歲的樣子,梳著雙圓髻,穿著淡粉色的衫服,眼楮又圓又大,模樣天真可愛。木含雪剛想張口問話,又想到剛才程瑤的話,有點發虛,生怕再來個「天山童姥」級的師佷。倒是那位師佷看著她顯得非常的好奇,眨著一雙亮晶晶的眼楮盯著木含雪看,終于沒忍住開口問道︰「五師姑,你怎麼這麼小就成師姑了?你好厲害啊!」
木含雪頓感腦袋上幾根黑線掛下來,被一個小蘿莉說年輕讓她情何以堪啊,木含雪瞬間忘記自己的外表是和對方差不多,她用一種小小聲音說道︰「師佷誤會,其實我已非年少。」
那位看似天真可愛的師佷又開口道︰「師姑好厲害,原來師姑已經達到金丹之境了?不對啊,金丹之境,師姑你是帶藝投師嗎?我們紫清宮不收帶藝投師的?師姑騙人!」
木含雪覺得自己快要被問暈了,她舉手做了個止語的手勢,喝道︰「打住!先回答我,你今年幾歲?」
「十四。」聲音頓時小了幾分。
木含雪頓感松了口氣,還真是小呢,忘記自己實際年紀的某人繼續發問︰「叫什麼名字?」
「周嬡。」聲音越發變小了。
木含雪滿意的點點頭,放緩了點語氣,道︰「恩,不要那麼緊張,師姑我很溫和的,又不會欺負你。」怎麼听起來都不太對勁的解釋。
周嬡的神情明顯不是太相信,誰知道這個剛才滿面微笑的五師姑怎麼突然就變得疾言冷色,看起來和四師姑好像啊,真可怕。
木含雪只得再放緩些口氣,用盡可能溫和的聲音說道︰「周嬡,陪師姑四處轉轉吧。」
周嬡怯怯地道︰「諾。」
木含雪當下隨手一指道︰「那就往東邊走走吧。」
周嬡亦步亦趨的跟在她身邊,用小聲跟她道︰「五師姑,請你饒恕周嬡適才言語不當之處,周嬡不是有心冒犯。」說得聲音里都帶上了點哭意。
木含雪背著手歪頭想了想,斟酌著語氣說道︰「周嬡,你平時跟師傅師姑也是如此不經思索地說話?」
周嬡低著頭道︰「有時亦會如此,今日是見五師姑年紀相仿,故此就忘了禮數?」
木含雪看看她道︰「唔,若是如此,倒也不能完全怪你,師姑我其實與你同歲,只是機緣巧合被宮主收入門下罷了。」
周嬡听了果然一雙圓眸又睜大了幾分,好奇的看了她幾眼,欲言又止,木含雪微微一笑,道︰「有何不解?但問無妨?」
周嬡合掌舉手過頂施禮後,才徐徐道︰「紫清宮傳承自上界清微天,只敬天地為師,傳承綿延,至今有一千四百余年,現任宮主擔職已有兩百余年。宮主為大周皇室王女,出身顯貴,清資卓絕,僅三十九年修煉得成。此地周邊民間歷來有傳聞吹笙得道成仙之說,即指我家宮主兄妹二人。只是民間傳說雖不得當真,但是紫清宮正殿前浮丘峰旁東有兩座小峰,一為子晉峰,一為觀香峰。這觀香峰就是指我家宮主王觀香,子晉峰為宮主兄長王子喬,大周靈王太子。傳聞這兩座小峰是他們當初修煉得道之處。宮主如今在外,人稱王紫觀,卻是把紫清宮和宮主本身的閨名合在一起相稱。」
說到這里,周嬡頓了頓,伸手捋了下耳邊的發絲,笑了笑,又接著道︰「五師姑可知,紫清宮歷來選徒極為挑剔,如我這樣的,只算得入門弟子,只有像師姑這樣影印玉冊,才算得上是日後有位列仙班,超月兌輪回的希望。當年同宮主一輩的紫清宮玉冊中人大都已飛升上界了。」
木含雪听了心內震驚之余,已不復初時得聞程瑤相告年紀時的浮于面上了,她皺眉沉思著道︰「那你們這麼多的弟子究竟有多少可以入玉冊?入門弟內又有多少?」
周嬡笑得有些苦澀道︰「入門弟子五年一選,可算是千里挑一。宮內今日才有入門弟子十五名,入門已是眾所欣羨,合家的希望如今都在我身上,而影印玉冊怕要近百載才出得一二。」
木含雪到現在才明白自己置于怎樣的眾矢之的地步,驚得背後冒出一身冷汗。照周嬡這麼說,紫清宮在修真界地位超然,各方是削尖了腦袋的想把子女往里送入,就是這樣,還得過五關斬六將才可以獲得。等于後世高考,千軍萬馬過獨木橋,大家都自幼寒窗苦讀十余載,最後憑借這次考試來做試金石,從此有人一登龍門身百價,有人名落孫山抱憾回,若是有人無籍無憑而直接被最高學府堂而皇之錄取,也自會引來公憤。木含雪突然發現自己處境不是很妙,她雖然影印玉冊卻法力低微難當重任,雖然出身豪門卻早家破人亡無所倚傍。她現在的這個五師姑真的是有些名不符實,木含雪也明白了剛才大殿里眾人那些復雜明滅的眼神。
木含雪抬了抬手指著正殿前方的那橋道︰「剛才我從橋上經過時,見水底似乎有一巨大黑影,不知為何物?」
周嬡一下來了精神,眉飛色舞地道︰「那是我們紫清宮的守山神龍,據說是當初紫清宮第一代宮主所收伏,至今已有近一千三百年了。紫清宮的守護神龍之威,名震三界,神龍有天生神通,能自生感應,凡修煉魔道者靠近方圓百里內都會被其察覺。因此從未有魔道者膽敢犯嵩山一步。」
木含雪聞言大感稀奇,她只在後世的小說里看到過魔道修煉者,只當是傳說之言從未信過,可是現在卻听到周嬡說到,不由拉著周嬡在一處泉邊坐下,想細細詢問一番。
木含雪有點好奇的問道︰「為何我從為听說過有魔道一說?師傅也從未同我提起過?」
周嬡縮了縮脖子,一臉驚恐的朝四下里望了望,以指豎唇間道︰「噓~五師姑你輕點聲。」
木含雪不解的看著她,問道︰「難道這說下也會違禁?」
周嬡道︰「五師姑有所不知,自從上古之時軒轅黃帝于涿鹿之野擒殺九黎蚩尤,九黎苗蠻之族自此被封印于南荒窮山惡水,然而其中所屬魔族部眾卻逃走大部,據聞其分別隱藏于西北荒丘南蠻流沙和北極天櫃之中,不再現于中土大地。只是魔族行事一向乖闢無常,手段陰狠毒辣,每隔一段時間還是會有其傳人在中土行走,每每引發天下紛爭,死傷眾多。是以中土及大荒中的正統修門都對之深惡痛絕。」
木含雪听後若有所思的微微點頭道︰「原來如此,恩,周嬡,你也年紀不大,卻比師姑所知多多,真是慚愧。」
周嬡微微笑了下道︰「五師姑太謙虛了,周嬡知道的也不過是修真界人人皆知的一段過往。待得五師姑在宮里時間久了,自然會自典籍中所得。」
木含雪笑道︰「哦,嬡嬡,你剛才提到家里,怎麼你家里都是修真者不成?」
周嬡點了下腦袋,道︰「諾,五師姑,這里好多弟子都是出身修真世家或者遺族貴冑,不知道五師姑家鄉何處?」
木含雪聞問,落寞地苦笑道︰「我家里已經無人,孤身一人流落異鄉,意外成為清河郡靈女,在方士廟偶遇師傅,蒙師傅青眼收入門牆,實在是僥幸之至。」
周嬡听了同情的望著木含雪,大眼楮里滿是憐惜之色,低聲道︰「對不起,五師姑,我不知道。」
木含雪強笑了下拍拍她的手道︰「我沒事,與你無關。我已經習慣了。」
周嬡眨了眨眼楮,用力抿了下嘴巴,認真地道︰「五師姑,你以後就把紫清宮當成自己的家好了,把我們當成家人。好不好?」
木含雪眼圈有點發紅,看著周嬡認真的小臉聲音有些哽咽︰「謝謝你,嬡嬡。師姑知道了。」
周嬡也低下頭,沉寂了一會,忽然她抬頭問道︰「五師姑,剛才宮主說到你與三師姑一早相識,三師姑比四師姑還難得一見,你是如何與三師姑相識的呢?」
木含雪被周嬡的問話拉回現實,便用早前議定的回答告訴周嬡,她早在大漢長安借居時,與阿朵在清風廟有數面之緣,因此得以相識。此次在清河郡止觀廟遇見師傅,才知道阿朵曾與師傅閑談時提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