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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特里是伊姬斯朝向帝國征服者的一扇門戶。她最繁華最美麗的一面展現在這里,然而她最陰暗最無情的一面也同樣在這里每日上演。

圖拉克一亮出身份,黑羽號便可以通行無阻地駛入港灣。剛才還趾高氣揚的兩艘伊姬斯海軍軍艦,轉眼間便像歡場的甜姐般殷勤備至伺候在兩側。它們驅趕開航道上其他的船只,仿佛黑羽巨大的身軀還不足以昭顯王子殿下的身份似的。沒有一個碼頭可以容納下足有普通船只五倍噸位的這艘從亡靈手中繳獲的大船。帕薩感覺到船底已太過靠近港灣的淤泥,便建議在一處相對空曠的區域下錨停泊。為了避免太過引人注目,船員依靠人力將小艇放下船,載著安妮塔和圖拉克一行由一處客船碼頭登岸。漁船改造的小艇足足運了四趟,才把船員以外的其他人等都帶到了岸上。

時間是下午二時,日期是瓜月7日。在打發走那個前倨後恭的小吏阿茲里斯前,圖拉克命令他不得對外宣揚歐卡雷亞的到來。阿茲里斯諾諾答應,隨後就灰溜溜地離開了黑羽號。不過安妮塔覺得他一定會盡快將此消息通報到他的主人帝國駐伊姬斯的首席事務官兼地方財稅總監——羅柯比?哈尼茲(RocopiusHanids)。因此她建議不要在魚龍混雜的港口久留,而是直接趕往克特里的帝國政府駐地,完成就職接任的相關手續。一旦大部分官吏知道圖拉克到任,羅柯比就沒辦法玩什麼花招了。

安妮塔上岸後租了一輛馬車,與圖拉克一起趕往帝國總督府。伊利芙兒依舊我行我素地鑽進車廂,緊貼著圖拉克坐下。利亞則帶齊十名護衛,在馬車的四周建立起防御線。阿利安等辦理任職手續中必需的人員則坐了伊姬斯特有的兩人抬桿,晃晃悠悠地跟在後面。其他人員隨著摩緹葵拉,借助各類可以租到的交通工具去比拉莫家族在伊姬斯的一處房產。承安妮塔的好意,他們將暫時安頓在那里。

碼頭和街道上都熙熙攘攘的,初夏的烈日也阻不住人們尋覓發財機會的熱情。他們所乘坐的馬車就像安妮塔帶到曼卡斯的那輛一樣,頂上有個延展到車身外的遮陽圓頂,四壁是通風效果良好的輕薄細紗。圖拉克身在其中,依舊覺得有些燥熱。他有點後悔,不該在下船的時候換上唯一一套帝都帶來的衣服(也是他在堅韌號沉沒時穿的那套)。相對的,安妮塔穿著伊姬斯風格的簡裝,顯得嫵媚而充滿誘惑。

那一定很涼快——圖拉克心里想著,眼光不自覺地躲開安妮塔身上暴露在外的部分。該往哪里看呢?他索性側過頭,觀看經過的街景。然而第一個發現是安妮塔的著裝在伊姬斯還算是保守的。街道上有些女性甚至穿著上下兩截的衣服,中間露出柔韌的腰肢。她們的手臂、大腿都在外,上面帶著裝飾性的金銀首飾,就像阿達尼亞武士的護腕和脛甲似的。只不過後者是為了防御他人,前者則是為了吸引他人。除此以外,伊姬斯的女性還很喜歡刺青。或許是因為天氣炎熱無法穿戴華麗衣衫的緣故,她們在四肢、肩胛、脖頸乃至肚皮上描繪出各類精美的花紋。有些像起伏的波浪,有些像飛翔的小鳥,其中又以蝴蝶和玫瑰的式樣居多。圖拉克一路看來,如同進入一片繁茂美麗的花園。對圖拉克而言更致命的,是伊姬斯女性無論衣著多麼暴露,卻大半帶了面紗。讓人浮想聯翩之余,竟無法根據面容長相加以選擇。

伊利芙兒靠了過來。「你在看什麼?」

圖拉克收回近乎迷亂的眼神,尷尬地說︰「你不覺得她們的穿戴有些奇怪嗎?」

「可不是!」伊利芙兒頗有同感。「我看到好個女人的肚臍上裝了珠寶,就像我們帶戒指、耳環那樣。」

其實這一點圖拉克早就注意到了。他不得不感慨伊姬斯女性的身材的確有傲人的資本。要是米索美婭那些略嫌富態的女士們帶臍環的話,恐怕只會讓人注意到腰部附近的豐碩。

「還不止是肚臍呢!」四分之一或八分之一伊姬斯血統的安妮塔似乎對這個風俗也有些不以為然。「她們喜歡在身體的各部位打孔,再裝上最貴重的首飾。耳垂、鼻子、肚臍、**,還有你能想到的最**的部位,都可能帶上了環。不過那些是給最親密的異性伴侶觀賞及把玩的。」

圖拉克的臉頓時紅得像出了鍋的龍蝦一般。他心里想的本來就是不那麼方便對女士們說,安妮塔如此直白,令他越發覺得自己不堪了。伊利芙兒笑得差點背過氣去。自從月兌離影子廷來到圖拉克身邊後,各種各樣有趣的事都在她的身邊發生,可比她以往的生活精彩得多了。

當然,除了女人,圖拉克也注意到克特里的這一段城區完全就像是一個露天市場。穿著各類服飾、有著迥異打扮的人,在激烈的爭吵中買賣來自不同地區的商品。也有做著大買賣的,隱在遮陽棚下,像老朋友聊天般達成一筆大買賣。價錢都通過衣袖下交換的手勢達成。有了買家和賣家,那些背著皮水罐賣水的、賣煙草和燻香謀生的人就有了主顧。隨著商賈、小販的增多,飯館、酒肆、旅店也一間間矗立起來。半官方性質的錢幣兌換所、貨品檢查所,則是其中門面最大也最氣派的幾個。這里每天的交易涉及多大一筆財富?五十萬,還是一百萬,抑或數目大得圖拉克都無法想象?然而,若是圖拉克以征服者的身份公開搶掠,這筆錢會在轉眼間消失無際。剛才還價高千金的貨物,立刻就不值一個銅子。現金?想都別想。就算你把市場中上千個商人的衣服都扒光了搜查,最多也只能找到些零錢。真正的金幣,他們是絕不會帶在身上的。這就是商業,神秘而又虛幻。圖拉克要做的,就是在保障流通的時候替國家截取最大限度的利潤,同時又必須確保商人能夠得到其可接受的最低獲利。說來簡單,做起來就不那麼容易了。

離開碼頭去,馬車漸漸走上了一段上坡的路。走到道路的盡,圖拉克驚訝地發現他在海邊所看到的一片低矮的建築,竟然是一座規模巨大的城市。克特里所在的地區其實依舊是沙漠。沙地上所能建造的建築,至多就是港口區域低矮的兩層樓平房及倉庫。若是將曼卡斯的雄偉宮殿或教堂在這里依樣搭建,恐怕還沒造到一半就陷入沙子里了。為了在同一範圍內容納更多的人,伊姬斯人想出了其他的辦法。他們先挖一個大坑,動用大量人力將坑里的沙子搬走,直到露出最底層的基岩。然後,他們沿著坑壁在堅固的岩石上建築起高大的圍牆,阻止流沙填回坑內。圓形的外牆內是縱橫交錯的加固牆,幫助抵御深達十數米的沙對牆體的壓力。隨後,伊姬斯人在這麼一個圓形的平台上搭建房屋和殿舍,其中一半位于地表之下,另一半則高聳在外。位于外圈的房子也能起到防沙牆的作用。剛開始或許只是一個沙漠中的小鎮,至多只有一個或兩個圓形的區域。隨著人口不斷涌入,新的區域一個一個搭建起來。後建的區域和之前建的區域間地下通過坑道,地上通過懸廊連接起來,構成更大一片城區。圖拉克曾在努爾三世建造克特里城的史書中上看到過這樣的描述。然而當他親眼目睹,還是震驚于那難以言表的景象。

他所進入的,是克特里的北門。城門建築在一段厚實的防沙牆之上,因此馬車需要走上近三古里的坡道才能到達門口。商業城市的門白天始終敞開著。一進門,十幾條道路分別通向不同的城區。那些較為平緩的路鋪著圓形的卵石,是通往政府機構和富人聚居區的。城里的‘下等人’沒有得到允許,是不可進入此類區域的。

接近地面,或地面以下五米左右的範圍,是依靠富人和帝國貴族的施舍謀生的平民平日里生活的場所。依著加固牆建造起密密麻麻的小屋,一畝大小的地塊內住著不下三、四十戶人家。狹小的街道,一天的大半時間里都見不到多少陽光。如果嫌這里太擁擠、太吵鬧,行啊!盡可以住到城外去。一場沙暴,一次大火,或者卡特理派沙漠強盜搶了就跑的襲擊,都能讓一家人數十年積攢下的財產化為烏有。只有在城里,在奴隸主、富商雇佣的軍隊的保護下,這些人才有可能求得平安。要想出人頭地,唯一的路是以狡詐和欺騙一夜暴富,搬到上面能看到天空的地方去住。

至于那些進入城市底部,通往幽暗而崎嶇的坑道和孔門,是留給奴隸們的。不是那些在奴隸主宅邸中服務的家養奴隸,而是清掃街道的、維修供水管道的、在手工藝場工作的,干著最繁雜工作的低等奴隸。政府的監獄、大家族的地牢,也都設置在這里。單是不見天日的環境,就足以讓意志最堅強的人發瘋。

圖拉克在城門口的匆匆一瞥,並不能看到那麼多的東西。然而深邃的街道,陡峭的建築,讓人窒息的氣味,還是給他留下深刻的印象。城門口的守衛跑過來詢問,安妮塔隔著細紗簾布告訴他要去總督府。單是馬車旁十一名全副武裝的護衛,就足以打消那守衛繼續盤問的勇氣。不過安妮塔還是拋出一把夾雜著銅幣和銀幣的零錢,打發那守衛盡快讓出道路。看著撅起在地上撿錢的門衛,圖拉克暗自嘆息——這還是穿著帝**裝的士兵呢!難道伊姬斯的誘惑,使兩百年前征服者全都徹底墮落了?

進入富人區,進門時陰霾的氣味消散了。城市邊緣裝著兩層樓高的垂直軸的風車,巨大的扇葉利用風力轉動齒輪,鼓風機將新鮮的、來自海上濕潤的空氣傳入城區內部。房屋的主人買來肥沃的泥土,在屋子四周的空地鋪了厚厚一層,種上來自海外的奇花異草。幽雅的芬芳令人仿佛身處另一個世界。這就是所謂金子塔形的繁榮——一戶豪華別墅的下方說不定就居住著好幾十戶從屬于這家的主人的低階平民。而更下面,則是成百上千個被剝奪了人身自由,連生存權都有賴于他人施舍的奴隸。圖拉克雖然出身于帝國的最高貴族家庭,卻也不由自主地對這毫不掩飾的壓榨和剝削覺得厭惡。然而這些建造在他人痛苦之上的精美屋舍,有不少透露出阿達尼亞、西瑟利亞,乃至米索美婭的裝飾風格。顯然帝國的殖民者已經毫無慚愧地加入伊姬斯本土壓迫者的行列。

馬車在卵石的道路上緩緩前進。寸土寸金的克特里城,通往富人區和政府機構的道路還是較為寬闊的,足夠兩輛馬車相向而過。路上的車輛倒是顯得彬彬有禮,很自覺地走在靠右的那一側。身材高挑的女士們側坐在馬鞍上,只在不影響前方車輛速度的情況下才會策馬超過。她們隨著馬的步幅搖曳起伏的身姿,讓圖拉克百看不厭。這些馬匹是西瑟利亞向伊姬斯出口的商品之一。據說在這里喂養一匹馬的開銷,足夠養活七、八戶普通人家一大家子的。然而相比于駱駝和其他沙漠生物,馬顯得更為高貴,氣味也更為好聞。作為向征服者致敬的表現,許多伊姬斯奴隸主不惜重金從海上運來馬匹。卻不是為了征戰,而是取悅他們的女性。或許這就是努爾三世可以在短短幾年內征服整個伊姬斯的原因了。

胡思亂想間,一行人已到達位于城東的克特里總督府。說是總督府,其實帝國政府一百多年前就不再派遣伊姬斯總督了。取而代之的是負責日常政務的首席事務官,以及負責軍務的駐軍統領。總督府,漸漸演變了帝國在伊姬斯的政府駐地。當然,在其中擁有一席之地的還有負責司法的歐卡雷亞。又由于伊姬斯的刑事、民事法規大半遵循當地慣例,司法監察官的職務大部分時間也都空置著。直到今天,一位具有真正職權,與前兩位的實力可以分庭抗禮的歐卡雷亞到任了。在這座高踞于三十四階台階之上,堪稱克特里城最雄偉的建築里,沒有一個人預見到局勢的突變。

一個帶著伊姬斯小帽,側掛帝國五級官餃的青色絲帶的官員坐在門口的接待桌後,挑著眉看了走進來的這群人一眼。或許是圖拉克他們顯得風塵僕僕的,沒引起他多少關注。

「有何貴干?」他懶散地問。隨後又補了一段︰「由本土來的新移民向左轉,去墾殖部;經商的向右轉,找商務部海外處;與本地人有糾紛的到樓下,法律部。婚姻問題直接找我,一份婚書二十枚帝國金幣。不過只有在伊姬斯本地才當回事,西瑟利亞和米索美婭都不認可的。」

圖拉克和安妮塔的關系再一次被誤解了。

圖拉克嘆了口氣。不待利亞替他通報,他就對那看門的官道︰「現在這幢樓里誰是管事的?」

「管事的?」那官員眉頭一豎。「難道你覺得我不管事嗎?」

一路勞頓,圖拉克已經累得不願多做解釋了。恰好,書記官阿利安他們也趕到了。圖拉克對阿利安說︰「這位官員說他是管事的。你把手續文書給他罷!」

阿利安看著那一撮青色的徽帶愣了一下。五等的官?阿利安本人還是四等,黛藍的頭餃呢。不過圖拉克說得那麼正經,作屬下的也不敢多問。他從隨身的公文卷筒中抽出一卷,遞到門官的手里。

對方看都沒細看,扯下封帶就將文件展開在桌上。這也怪阿利安沒保護好,路途中在海水里泡了一下。雖然蠟層保護了字跡和印章,外面皇帝詔書特有的紅漆卻已變黑了,初看上去與商務部的普通公文沒什麼兩樣。可這官員畢竟是認字的,里面內容一看就知道其中的利害。他還不怎麼相信,以為是面前的年輕人惡作劇(哎,如今的一代膽子可大得很呢)。拿起斷成兩截的封帶一看,赫然是帝國首輔羅布達莫斯?庫爾班的印章。

阿利安皮笑肉不笑地說︰「管事的,下一步該怎麼做?我這里還有一堆文件需要勞你大駕簽署呢!」

那官員的目光在這群怎麼看都穿得土不拉嘰的人身上飄忽著。「請稍等片刻。」他幾乎是用肺里憋出的最後一口氣說出這麼句話,隨後便轉身向樓上跑去。半當中還一失足,摔落兩級樓梯。當他走到樓上第一間辦公室的時候,推開門就闖了進去。里面發生一段短暫而激烈的爭吵,隨後就是寂靜一片。再後來就天下大亂嘍!這間屋子里跑出十幾號人,分別向二樓和頂樓的各個房間沖去。沒有一個人敢向樓下大廳里的那群人張望的,仿佛圖拉克只是存在于想象中的人物。

圖拉克一手叉著腰,看著頭頂這群沒頭蒼蠅一般到處亂跑的帝國官僚們。他們習慣了受到當地人的逢迎,肚子里灌滿奴隸主和商人們的賄賂,整日里只是吃喝玩樂看肚皮舞。事到臨頭,卻沒有一個敢站出來負責的。現在想必正一級一級地向上匯報罷!

過了大約半個多時辰,總算有個四級的官員誠惶誠恐地跑下樓迎接。站穩腳跟後,他從懷里掏出一塊絲綢手巾擦了擦額頭的汗水,也不知是驚嚇還是跑得急了。他在一群人之間巡視了半晌,也沒找出哪位像是王子殿下。幸虧以前見過安妮塔攝政閣下,連忙向她熱情問候。不過這麼一來,王子駕臨總督府的傳言也算是徹底坐實了。糟糕啊,糟糕!沒有比這更糟的時刻了。

「攝政閣下,以十二萬分的敬意歡迎您回到伊姬斯。」官員緊握雙手放在胸前,一副榮幸之至的表情。

安妮塔皺了皺眉,尋思了好久也沒想起這人的名字。

「莫喀洛(Mokalo),禮賓部的。」那人提醒道。可惜安妮塔貴人多忘事,就是想不起來,也根本沒有遵循俗例假裝一下的打算。莫喀洛只得說︰「去年克特里築城紀念日的時候,有幸邀請到您參加總督府的慶祝活動。那次盛事的組織者,就是在下。」

安妮塔點點頭,總算有了依稀的印象。

「剛才听一個糊涂的下級官員通報,說您今日陪同王子殿下至此履新?」莫喀洛的目光在與安妮塔一起的幾名男性之間飛快地掃過。門口招待處的五等官吏沒看清到底是哪位王子殿下,而門廳里貴族氣息最濃的,似乎就是那個叉著腰的年輕人了。

安妮塔懶得寒暄,用手指了指圖拉克。

「殿下。」莫喀洛兩眼含淚。「您一路辛勞了。」可不是,都混得像一幫走散貨的商人了,還能不辛苦嘛!

圖拉克淡淡地頜首。「莫喀洛卿的誠意,我領受到了。」他抬頭瞧了瞧樓上,幾個偷偷探出頭來窺視的男女閃電般縮了回去。「首席事務官羅柯比?哈尼茲(RocopiusHanids)大人和駐軍統領奧多里克?埃盧魯斯大人都不在嗎?」

莫喀洛訥訥地說︰「近來政務通暢,也沒什麼大事需要操心的。所以哈尼茲大人,他去附近的錫羅希(Sirohi)城度假去了。埃盧魯斯大人身先士卒,率領一支海軍分隊出海緝捕海盜、巡視海防去了。」

安妮塔冷哼道︰「緝捕海盜?我們在距離克特里不遠的地方就撞上了海盜。埃盧魯斯大人的海軍卻連一艘小艇都沒看到。」

難怪如此狼狽——莫喀洛心想。不過這麼一來就要更加小心應付了。別看那公子哥現在一副體恤下屬的樣子。要是惹惱了他,說不定會拿出王子對付奴僕的手段招呼堂堂的帝國官員。

「呵呵,太不巧了。」莫喀洛打哈哈地說。

「兩個人都不在啊!」圖拉克沉吟道︰「那麼現在總督府里誰主事?」

「哈尼茲大人的副手,二等事務官克諾拉?克里普尼(KonorasKripni)。」莫喀洛老老實實地回答。

二等的官員,夠格執行司法權的移交手續的了。「他在哪里?」圖拉克問。

「呃。」莫喀洛一時語塞。「應該在他的辦公室里罷。」這位克里普尼大人脾氣不好,沒有人敢在他關著門的時候進去騷擾他。

「好吧,我們去找他。」圖拉克下決心完成這件麻煩事。

「王子殿下一路風塵,是否先讓卑職將您和您的隨從安置下來?明日再約見克里普尼大人也不遲啊。」莫喀洛連忙勸阻道。

「不必那麼麻煩。我和攝政大人約好暫時住在她家里,我的其它隨從和行李都已經往那里去了。既然我都已經到這里了,早點把這些煩人的手續辦完才是正事。」說著,圖拉克領頭往樓梯走去。安妮塔笑了笑,決定陪著上去看熱鬧。羅柯比?哈尼茲是頭老狐狸,他的副手可就沒那麼難對付了!何況克里普尼是二級官員,圖拉克官高他一級壓死人。不怕他不乖乖交出羅柯比多年把持的司法權。

隨著圖拉克的行進,周圍的人們紛紛對他露出諂媚的笑容。在曼卡斯,身處繼承權末尾的圖拉克從來沒受過如此關注。而在伊姬斯,他卻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或許因為是唯一一個能被親眼看見,並距離這些普通人那麼近的皇族的緣故罷。圖拉克不禁也有些飄飄然。

總督府的頂樓又是另一番水準的奢華。雕梁畫柱的裝飾以外,精美的繪畫、雕塑等藝術品恰到好處地擺放在每塊空間。碩大的瓷缸內種著伊姬斯少見的綠色植物,有灌木也有修剪得當的喬木。甚至還有一個米索美婭風格的噴水池,安置在樓道的中央。散發悠悠花香的池水由一位伊姬斯打扮(換而言之衣服覆蓋面很少)的女性雕塑的懷中流淌出來,漫過她向上弓起的粉色大理石身軀。

莫喀洛介紹說,紅木大門的是首席事務官的辦公場所,松木且瓖嵌金銀畫板的是駐軍統領的辦公場所。兩者各據走道的兩頭,仿佛老死不相往來似的。中間小了許多的幾個房間則是屬于兩位大人的副手及親信的。如果圖拉克入駐的話,至少要擠掉其中七、八名好不容易爬升到頂層的幸運兒。哎!有個好老爹,他們辛苦奮斗一輩子都比不上啊。

「這就是克里普尼大人的辦公室了。」莫喀洛殷勤地指了指一扇與羅柯比的裝飾風格類似的門,可就是沒有推門的打算。安妮塔低著頭壞笑著,也沒代勞的意思。圖拉克皺了皺,伸手擰動門執手。門樞轉動,門扇幾乎毫無聲響地轉了進去。

里面傳出一個女子輕佻地嬉笑的聲音。圖拉克驚訝地想,難道羅柯比的副手竟然是個女人?一位帝國的女貴族?他向里走了兩步,一副令人驚訝的場景赫然展現在面前——一個女人雙腿大開地坐在辦公桌上,上身的衣物已褪到腰部。而男子半跪在她前面,雙手緊摟著香滿繡蜂腰,整張臉都埋入玉脂般的胸部。

伊姬斯的帝國官員就是這麼辦公的?圖拉克不覺莞爾。要真是如此,皇帝的任命也不啻是趟美差了。

那女子見一群人走了進來,嬌嗔著將男子推開,雙手連忙拉起衣襟護在胸前。男子轉過頭,還沒弄清形勢便怒喝道︰「你們怎麼進來的?都給我滾出去!是不是皮癢,想讓我把你們都踢出去?」

圖拉克雙手交叉放在胸前,想看看這風流男子敢不敢說到做到。沒想他色壯人膽,盡擼起袖子真要上來推搡。

莫喀洛趕緊攔在圖拉克前面。「克里普尼大人,這位是新到任的歐卡雷亞。」

克諾拉的臉頓時由黃轉青,後來就徹底變成慘白色。羅柯比?哈尼茲之前確實告訴過他,皇帝可能會派一位欽差大臣到伊姬斯來。沒想到這位剛到,就撞到他在工作時間與女人調笑的尷尬事。

圖拉克笑了笑。「二等事務官克諾拉?克里普尼嗎?我是尼森哈頓家族的圖拉克,努爾五世皇帝的第三個兒子。」

克諾拉帶著尷尬的哭腔道︰「能見到您是我的榮幸。」

「這位是?」圖拉克的目光轉向衣衫不整的女性。那女子听說面前的是一位貨真價實的王子,立刻擺出一個誘人的姿勢,緊捧著胸口的雙手也略略向下移動了半寸的距離,峰巒間深邃而誘人的山谷若隱若現。

克諾拉慌忙說︰「一個普通朋友而已。」背過身,他壓低了聲音對那女人道︰「快走罷,別在這里惹人厭了。」

「我倒覺得剛才你們表現得很恩愛嘛。」安妮塔刻薄地說︰「克里普尼大人,莫非她就是尊駕的夫人?」

克諾拉此時也認出了安妮塔。「攝政閣下,惹您取笑了。她就是個朋友,很一般的朋友。」

那女子嘆了口氣。她隨意地將衣物掛上肩膀,跳下桌子,腰肢扭動地向外走去。經過圖拉克身邊的時候,她放浪地飄了個媚眼。圖拉克則微笑著加以回應。這似乎鼓勵了女子。她由胸口的襯衣間掏出一塊手帕,拋在圖拉克的腳下,隨後搖曳地走出門去。

一群人都盯著那塊粉色的手帕,直到圖拉克彎腰取到手里。一干男性除了克諾拉都有些躍躍然,女人們則又是不屑又有些嫉妒。

「A.R。」圖拉克念了上面刺繡的名字。帶著女子貼身香氣的絲綢上還有一枚公牛頭的標志。安妮塔看了一眼,訕笑道︰「鬧了半天,原來不過是個花娘。克里普尼,你什麼時候淪落到要花錢買歡的地步了?」

圖拉克翻看著手中的臨別贈物。「她的氣質很不錯,不像是尋常的娼妓呢!」他似笑非笑地看著克諾拉。

在這對位高權重的男女面前,克諾拉一點脾氣都沒有了。他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她叫阿妮婭(Anra),是眼下克特里最紅最炙手可熱的頭牌。」

圖拉克點了點頭,將那方手帕放入自己的口袋。轉過臉,他正色地說︰「二等事務官,既然羅柯比?哈尼茲閣下不在,那我就找你負責我的職權移交手續了。」

阿利安走上前一步,手里捧著成捆的卷軸。他嫌那張辦公桌有些齷齪,便將文件放到了一旁的茶幾上。

克諾拉拿起其中的任命書看了一遍,又將帝國首輔發出的權利讓渡公文細細研究,最後無奈地攤開雙手。「我只是哈尼茲大人的副手。王子殿下的職權範圍涵蓋原由首席事務官代管的司法解釋權,又兼部分軍事職權,應該也會影響到軍隊統領埃盧魯斯大人的指揮權。這麼大的一件事,恐怕就不是區區在下一個人決定得了的。還請殿下與兩位大人親自交接為宜。」

圖拉克彈了彈手指。「你現在暫代首席事務官的全部職責,對嗎?還是說羅柯比沒有給你足夠的授權?」

克諾拉一下愣住了。他如果承認自己沒有足夠的權力,那麼羅柯比就等于以在職之身外出游樂,圖拉克便可以此追究羅柯比的瀆職之過。咬了咬牙,克諾拉承認自己是羅柯比的全權代理。

圖拉克又說︰「皇帝沒有讓我來執掌伊姬斯的兵權,他只是授予我第十三軍團的節度權。而十三兵團原本就不歸屬于埃盧魯斯大人的麾下,所以這份任命與現任的軍隊統領毫無關系。你所要做的就只是查驗我的任命書,並在我的職權移交文件上簽字,加蓋伊姬斯首席事務官的印章。莫非,你懷疑我所持的文件是假冒的?」

克諾拉渾身一激靈。這位看來嘴上沒毛的王子,幾句話之間就證明其實是個政治手腕高明的人物。他偷偷看了一眼安妮塔,懷疑圖拉克之前受了她的教誨。

「你要不要拿這些與以往的公文比對一下?」圖拉克追問道。

「卑職不敢。」克諾拉向後縮了一步。

「那我就不理解了。既然我的身份是真的,皇帝的詔書也是真的,你為何還要拖延呢?」圖拉克裝出一幅茫然的模樣。

安妮塔適時插話說︰「克諾拉自然不是故意刁難殿下。只不過他被我們無意中撞破公務時間私會妓女的糗事。為了以後不成為把柄,想必需要殿下先予以寬恕罷。」

「這個簡單。」圖拉克笑道︰「克里普尼卿,一旦我了執掌司法權,自當赦免此等小過。今日之事便是餐余的玩笑,任何人都不會拿來彈劾你的。」

兩人一搭一檔,竟以克諾拉召妓的陋習加以威脅。而一旁的四等官莫喀洛也听出來了,臉上不禁露出些許期盼的神情——克里普尼倒台的話,應該會騰出不少值得鑽營一下的職位。那時,與新任的歐卡雷亞關系良好的官員一定很有機會。

克諾拉也察覺到其中的要害。若他執意不答應,說不定圖拉克和安妮塔會仗勢罷免了他的官職。就算羅柯比回來後撤銷這個裁決,而在此之前,圖拉克也早就由克諾拉的下屬中找個听話的替代他的職務,先行完成履新手續了。如今的局面,必定要在近眼前的圖拉克和遠在數千古里外的羅柯比之間選擇一個得罪。克諾拉猶豫再三,最後不得不向圖拉克低頭。所謂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可不希望王子殿下的第一把火就燒到自己的頭上。相對而言,克諾拉在首席事務官手下做事多年,羅柯比再激怒多少也會留點情面的。

咬了咬牙,克諾拉從辦公桌里翻出羅柯比暫交給他的官印,在帝國首輔羅布達莫斯的印章旁加蓋確認。隨後,他又吩咐莫喀洛找來伊姬斯司法系統的職員名單,與代表司法仲裁權的金錘子一起,轉交到圖拉克的手里。最重要的,是將圖拉克的歐卡雷亞印章,加錄到伊姬斯總督府的政務總規中。自此,伊姬斯任何重大地方政策的變更,都需要圖拉克的同意才可落實實施。所有這些,在短短半小時內就全部完成了。克諾拉卻像干了一天的重體力活般,滿臉疲憊地陪在圖拉克身旁。

圖拉克將剩下的事務,交給阿利安等人繼續操辦。莫喀洛很積極地陪同著,時不時提醒阿利安一些他沒有注意到的細節。伊姬斯的政府運作,與帝國中央的曼卡斯還是存在一定區別的。

「你很累嗎?」圖拉克問克諾拉。

安妮塔壞笑道︰「二等事務官政務繁忙,整日操勞,下午這時間點有些累也是應該的。要不要叫阿妮婭來,陪你散散心?」

克諾拉嘴角抽動了一下,不知是苦笑還是欲哭無淚了。

圖拉克心有不忍,便做親近狀拍了拍克諾拉的肩膀。「遠離故土,偶爾消遣一下也是應該的。就是別太傷神,以免拖累了身體才好。」他的本意是好心,克諾拉听來卻是另一番酸苦自知的感觸。

「你不會是惦記著要去還那塊燻鼻子的香巾罷?」安妮塔斜覷著圖拉克道。

圖拉克嘆了口氣,沒理會安妮塔的挑撥。俗話說,家花不如野花香。可圖拉克身邊的家花卻是棵棵長了扎人的刺。他就算有那心,也沒那膽子給自己招惹麻煩。回過頭,便看到伊利芙兒虎視眈眈地等著他的回答。

萬里之外,查爾斯魯緹陷入另一種纏綿之間。

綴著黑色蕾絲的細紗衣裙,妖嬈的軀體若隱若現。微汗的肌膚,如白玉般無瑕,又如大理石般冷漠。如此一位嬌娘,將全部的激情投置于年輕的魔法師。絞纏于胸前的四肢令他感到窒息,莫名的燥熱卻由他體內燃起,喚醒那獸欲的本能。紫色的唇,珠玉般的齒間,似乎在呼喚他的名字,又似乎在喃喃念叨著另一個人。

「你還想沉睡多久?你還能躲避我多久?」她深情而焦躁地低吟。

查爾斯魯緹想要回應。然而他的肺充滿了粘稠的液體,他的喉嚨被苦澀的胃酸充斥,說不出一句話來。他渴望空氣,猛烈的呼吸卻再吸不進一點一滴;他想要爆發,狡黠的女人卻始終不給他機會。她操控了他的身體,輕柔的雙手撫遍每一寸肌膚,精心保養的指甲劃過敏感的部位,留下一絲絲略帶刺痛的白色劃痕。

「你在猶豫些什麼?」誘惑的言語透入他的靈魂。「還有哪些是你無法割舍的?神界的門早已為你打開。你在這世界已徘徊了太久、太久,是不是早就忘了注定的命運。頑固和執拗終有一天會到盡頭。」

**的笑聲如銀鈴般美妙,查爾斯魯緹不禁有些動心。如果答應的話,她會給予他怎樣甜蜜的回報?

「相比于那個不成功的作品,我是不是更為完美也更為強大?」她展示著自己的身體,那令查爾斯魯緹窒息的美艷。「來吧!來到我的身邊,讓我們融為一體。我會給予你所希望的一切,即便是CHAOS和LAW也對我們無可奈何。」

查爾斯魯緹依舊沒有回答,或者說他已沒有氣力回答。

「還要我做些什麼來證明自己?」嬌柔的聲音漸漸變得冷酷。「更多的屠殺和毀滅?你知道的,你所期望的,我一定能夠做到。想讓我把你的心肝寶貝像布女圭女圭一般扯碎,把她的碎片像垃圾一樣拋灑在大地嗎?今天的我,已擁有足夠的力量對付她。即便是她的盟友想盡一切辦法阻撓,也不可能拖延我太久的時間。僅僅是因為你,我才沒有這麼做。然而,如果你繼續漠視我,憤怒很有可能驅使我制造你我都不願看到的慘劇。」

查爾斯魯緹的腦海中立刻冒出維尼爾斯瑪茹被拉扯著四肢綁縛在祭壇上的場景。他用盡全力發出嘶啞的吼叫,听著卻像是竊竊低語。

「你說什麼?」她並沒有听清,于是便靠近過來。

查爾斯魯緹咽了口唾涎,終于鼓足了勇氣道︰「是不是因為缺乏魅力,很久都沒有人踫過你了?」

她一臉的愕然,隨即露出猙獰的面容。「我會讓你為了這句話付出代價的。」她大聲詛咒道。然而,她的心情漸漸平復。「你想激怒我嗎?」她狐疑地問。查爾斯魯緹再沒力氣與她爭辯。于是她笑了。「激怒我有什麼好處呢?除非你也想醒來,只不過睡那那麼長的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麼做了。」

她輕輕撫模查爾斯魯緹的臉頰。「放心,我會幫助你的。不過不是現在,而是當你和我都做好準備的時刻。你還有太多的意志用來反對我,而你我的對立對誰都不會有好處。讓我慢慢地說服你、侵蝕你,直到你我之間再沒有任何的隔閡。」她俯,用肉感的唇封住查爾斯魯緹的嘴。

那入口的感覺,仿佛一條冰涼的毒蛇鑽了進去似的。

「啊!!!!」

查爾斯魯緹大喊著驚醒過來。日頭西沉,已是接近黃昏的時間。而他也並非與那神秘、險惡、誘人的女子在一起,而是依舊身處散發著舊書堆氣息的書房之中。血石安坐在松軟的天鵝絨墊子上,筋脈樣的石紋間異樣的暗黑色光芒一閃而過。

瓜月的曼卡斯,帶著夏季常有的悶熱。查爾斯魯緹疲憊地站起身,在屋子一角找到維尼爾斯瑪茹派人送來的酒,給自己倒了一杯。緩緩啜飲著微涼的酒液,他的心略平靜了一些。此時,他才察覺身上穿的衣物已被汗水浸透。

不止是第一次做這樣的夢了。說不上是噩夢還是綺夢,只不過多少有些難以啟齒。赫蜜斯听了一定會嘲笑他,說他內心深處喜歡年長且比較強勢的女人,順便再賣弄一下她的風情。雖然夢中的女子看上去至多二十多歲,查爾斯魯緹卻始終覺得她比自己年長許多。亡靈之神西絲婭?他的第一印象就聯系到這位掌管著死亡的神袛。然而,西絲婭真得會對他這個凡人如此關注,以致不惜親自出馬招攬他?又或許她與早已死去的精靈女王一樣,把他誤會為另一個人了?

面前是一篇古老的著作,講述的是常人看來稀奇古怪的各類法術。查爾斯魯緹從尤拉爾(Ulah)手中半買半送地獲取這本書的復寫本,原本是打算閑暇的時刻用來消遣的。沒想到如今卻被他翻找了出來,細細地加以研究。書上沒有任何咒語或施法材料的描寫,反而刻意突出其中異乎尋常的效果。飄忽飛升、瞬間遁地、肢解復原、神秘詛咒,連這樣道听途說的東西,查爾斯魯緹都不惜費神去研究,不得不說他在某種程度上已經陷入了死胡同。

查爾斯魯緹晃了晃杯底的殘液,揚起脖一飲而盡。兩個多月了,在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上面耗費太多的時間,始終沒有找到應對米南德和他的納迦斯之書、希斯塔斯之戒的辦法。隨著**師遴選日期的臨近,他的沮喪感越來越重。

維尼爾斯瑪茹開始準備通過她的第四級哈提亞環(Hathia)的考驗了。她體內的神秘力量似乎再沒有重現。不過經過去年在北方戰場的歷練,自身的魔力也有了顯著提升。大司祭塔克莎拉(Takshala)尤為自豪,竭力勸說養女盡快完成哈提亞巫術的晉升。維尼爾斯瑪茹拗不過母親的期望,向自己的導師,大司智庫蘇拉卡(Kusulaka)提出了申請。據維尼爾斯瑪茹說,庫蘇拉卡怪異地看了她一會兒,便再無二話地同意了。對于這位精神上的伴侶,查爾斯魯緹只有報以祝福和激勵。維尼爾斯瑪茹應該能夠非常輕松地成為掌握四級哈提亞環秘密的智者。相對的,查爾斯魯緹只有成為人類的**師,才有資格繼續保持與維尼爾斯瑪茹平等的地位。這一點說來容易,做起來就難了。所以,查爾斯魯緹近來一直避免與精靈的遠程通訊。即便是通過血石建立起連接,也僅僅是寥寥數語便戛然而止。

希拉睿婭(Hilaria)呢?老板娘的生意似乎越來越好,以至不再有時間送信給他。‘**師的杖’,呵呵,如果查爾斯魯緹真的成為**師的話,她店里的生意應該會再好上十倍。每一個存有今天就爬到行會高層的野心的年輕法師,都會把那里當作一飛沖天的最佳起點。希拉睿婭會不會利用她與查爾斯魯緹的老關系提拔她的新歡呢?現在考慮這個似乎有些太早。

或許正如赫蜜斯所說,能夠一輩子陪伴魔法師的只有另一個魔法師。精靈也好,肉巷的情人也好,總有一天會離他遠去。剩下的只有多年磨礪的技巧,以及超乎尋常的力量。其中的孤獨、寂寞和苦悶,也唯有同樣將魔法當作自己生活的一部分的人可以理解。

半開的窗戶。一縷輕風吹過沉思的查爾斯魯緹,翻起桌子上那本書的幾片書頁。一張圖吸引了查爾斯魯緹的注意——血紅的五芒星,噴薄的火焰,丑陋的魔物由地下升騰而起。除了魔龍之類逃開神的束縛的少數魔物,還有成千乃至上萬種被關押在地底深處的火焰地牢中。宗教禁止人類尋找這些失落種族的蛛絲馬跡,並用種種恐怖的故事威嚇膽敢違背禁忌的膽大妄為者。操縱魔法力量的法師,難道不就已經是妄動創世力量的異類了嗎?為何不再進一步,征服那些曾經抵抗神的意志的魔物,進而將它們變成人類的奴僕呢!查爾斯魯緹能夠想象米南德遭遇這突如其來的襲擊時,會是多麼驚慌和狼狽。納迦斯之書或許記錄了亡靈的所有技能,卻不可能連從未出現在這世界的魔物都預想到罷!

查爾斯魯緹不知不覺間笑了。

該從哪里著手呢?他習慣性地將手放到了血石上。血石雖然危險,卻能提供他所需要的一切知識。只要他找到那扇正確的門,同時躲開西絲婭幾乎無所不在的騷擾。

篤篤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研究。溫和慈愛的蘇卡走了進來,查爾斯魯緹也不得不收斂起不耐煩地表情。她遞過來一封信,隨後關切地叮囑要注意休息。查爾斯魯緹諾諾稱是,巴不得早點打發母親離開。

門關上了。查爾斯魯緹挑開信件,里面熟悉的字跡令他有些悵然若失。是年少時的伙伴,缺乏自理能力卻始終對他報以支持的希爾緹絲。曾幾何時,他和圖拉克幻想著希爾緹絲是他們立誓保護的公主,而他們便是她的騎士。可惜此時此刻,兩位‘騎士’中的一個去了遙遠的異國;另一位,則已許久沒有和她聯系了。

希爾緹絲的文風如她本人,依舊親切而不失矜持。她先是問候了他的養母蘇卡,又詢問他近來的身體和飲食。接著,她說了些宮中的趣事和圖拉克那里傳來的消息。都是西瑟利亞旅途中的了,圖拉克現在恐怕早就位于茫茫大海之上。她很隨意地提起查爾斯魯緹所送的那個便于她行走的懸浮碟。碟子突然壞了,而她也找不到其他人幫助修理。漸熱的夏季,她只得呆坐母親的宮殿中,未免覺得有些無聊。一點沒有強人所難的意思,希爾緹絲詢問禮物的制造者和奉送者能否親自來一趟。最後,是替費爾緹?馬諾王妃轉達的對查爾斯魯緹的關心。

查爾斯魯緹猶豫了一下,終于回信說他三日後登門拜訪。除了圖拉克,在必要的時候能夠給予他援手的恐怕就只剩下費爾緹王妃和希爾緹絲公主了。更何況他對希爾緹絲始終抱著隱約的情愫。只是這份感情,早已被沖淡得再沒有愛戀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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