劈頭蓋腦的轟炸,令首當其沖的海盜船頓時變成了人間煉獄。船上一片慘狀!甲板正中一枚開花彈,不但炸開了一個十米寬的大口子。準備跳幫作戰的海盜和下面的奴隸劃槳手死傷三十多號。主桅的帆布燃起大火,頂部負責瞭望的幾個小子被燻得一刻都呆不住,徑直跳到了海里。右舷水面以上命中兩枚炮彈,大半部分船板都被掀了下來。內部船艙頓時成了露天市場,里面武器、食品、搶掠來的貨物炸得橫七豎八的。
‘悍婦’號船長艾龐德(Epander)腦門上的青筋暴起。「是伊姬斯海軍嗎?你們怎麼一點預警都沒給?」他厲聲質問自己的大副歐塞奴(Oxenu)。
歐塞奴破口大罵︰「媽了個疤的喀赫(KAH)的雞眼!鬼知道他們是從哪里冒出來的。前一秒那個方位還是空蕩蕩的,後一秒就張著黑帆出現了。而且隔著這麼遠就開火,打得還又狠又準的。你確定不是因為你睡了‘大眼泡’阿齊比岡(Archebigan)的閨女的緣故嗎?」
「別瞎說!」艾龐德的語氣略有收斂——可不是他惹得起的人物。如果真是阿齊比岡知道了艾龐德奸殺他女兒的事,即便是大首領‘獨眼龍’出面也未必能保住他這個‘悍婦’號的船長。「你見過‘大眼泡’麾下有那樣的船嗎?」
遠處的船樣子怪異,的確不像是伊姬斯海岸常見的戰船。別說是其他海盜勢力,就算在伊姬斯的海軍,能與悍婦號對抗的總數不超過五艘。而這些船根據最新的消息,都在遠離這里數百古里的地方呢。
「我們該怎麼辦?」歐塞奴見船長沉吟不語,不禁著急地問。
「嚎你姥姥的喪啊!給輕佻娼妓的布里奇(Buliq)發個信號,就說我們受到重創,需要暫時月兌離戰斗進行緊急修理。剩下的戰利品都交給他了。」艾龐德命令道。
「便宜他們了!」
悍婦號和輕佻娼妓號一向是結伴襲擊商船隊的伙伴。而兩艘船自船長以下卻因為屢次分贓不均而相互仇恨。有大首領‘獨眼龍’在,除了過過嘴癮沒人敢公開廝殺。但歐塞奴的怨氣也是顯而易見的。
「要不要把我們的兩艘快艇回收?」他又問艾龐德。
艾龐德猶豫了一下。「不必了。免得布里奇起疑心。」
自己的悍婦號受了多大的損傷,只有艾龐德本人最清楚。雖然還不至于要沉沒,卻也再受不起第二輪打擊。艾龐德就是要誘惑布里奇替他抵擋那艘進來攪局的怪船。如果兩敗俱傷最好,悍婦號可以趁機殺個回馬槍。假使輕佻娼妓號依舊不敵,也別期望艾龐德船長會仗義相救,他可就要溜之大吉了。這麼個打算,手底下那兩艘快艇是萬萬不能召回來的。否則,布里奇一定會起疑心。
歐塞奴最知道船長的心思。他努了努嘴,跳著到上邊的舵艙打旗語去了。
輕佻娼妓的船長布里奇果然上當。他沒看到老對手的船是怎麼受傷的,只听見遠處一陣滾雷聲。雖然有些詫異,但眼前已經至少有六艘船是被控制住的。既然艾龐德撤退了,僅僅留下兩艘小船六十多號人收攏所獲,憑著輕佻娼妓號和轄屬三艘突擊艇上近兩百五十名手下,足以攫取其中四艘商船當作本次的戰利品。而且輕佻娼妓號本身毫發無傷,船隊則還有另外七、八艘商船可供劫掠呢。
之前悍婦號佔據了上風的有利位置。隨著燃燒的主桅被砍斷,它漸漸偏離了追擊商船的航線。布里奇命令轉舵,移動到悍婦號原來的方位上。「弟兄們,艾龐德腎衰了,他的‘悍婦’也被一群毛頭小子干得短了氣。我們是不是該向他演示一下什麼才叫霸王硬上弓,什麼才叫金槍不倒啊?」他向他的手下吆喝道。船上頓時一片應和聲。
然而他所不知道的是,輕佻娼妓號正招搖地出現在黑羽號的炮口射程範圍內。
第二輪炮火的能量早已蓄滿。既然新的敵人出現,帕薩便毫不猶豫地發動了攻擊。這一次他並未進行消耗大量資源但威力也最強大的單舷齊射,而是嘗試了另一種炮擊術。黑羽號此時剛轉了個向,與海盜船長布里奇的船恰好首尾相對並排,距離大約六古里。只見由船首至船尾的,十個炮口間隔三十秒依次冒出火光。輕佻娼妓號上的海盜正在奇怪這艘涂成黑色的船為何會大放焰火,船體便劇烈地振蕩起來。船舵被整個轟掉了,船尾出現一個巨大的洞口。海水猛地灌了進來,船頭頓時高高翹起。接下來的炮彈準確地打擊在聳起老高的船身上,每一發都跟接近船底。
「到底什麼鬼東西!」布里奇驚懼地大聲問道。
已經沒人再有心思回答他。輕佻娼妓號真得像個發情的婊子般直起了身子,連水面下的胸脯都翹了起來,還情不自禁地扭動腰肢。原本對著黑羽號的右舷順時針轉了一個角度,把水線以下的部分暴露給了黑羽號。第六、第七枚炮彈在船身中部開了一個大口子;第八發炮彈則直接打在轉到正面的船底。受了致命傷的船龍骨再承受不住船身上半截的重量,喀嚓一聲折斷了。船的後半截繼續向下沉,前半截則玉體橫陳地倒在海面上。布里奇確實身手了得。他在千鈞一發的時刻拽住一條纜繩,由後甲板蕩躍到了船頭。而那些沒那麼幸運的家伙則在快速沉沒的船體部分慘叫不已。
僅四分鐘,這條讓伊姬斯海盜引以為豪的一級劫掠船就只剩下一半的殘軀了。布里奇船長來不及喘一口氣,扯下上衣向不遠處的悍婦號揮舞起來。他希望還算是同伙的艾龐德來幫一把,把自己救出眼下的窘境。然而,輕佻娼妓號的覆滅除了讓艾龐德驚得目瞪口呆外,還暗自慶幸自己的明智。他是絕不會願意再次考驗在暗中庇佑他的神袛的耐心了。悍婦號一扭頭,背著布里奇方向揚帆逃跑。布里奇破口大罵。就在這段時間里,黑羽號如鬼魅般越過六古里的距離,開進到輕佻娼妓號的旁邊。近接的第九、第十枚爆炸彈接踵而至,將海盜船剩下的一半船體當場炸開了花。搶劫、殺戮、玩女人從來不居人後的布里奇海盜船長帶著他滿月復的怨恨和詛咒,消失在亡靈技術所造就的毀滅中。
接下來掃蕩戰場就輕松得多了。
五艘快艇見母船一個沉、一個逃,也都沒了戰意。稍有頭腦的早已拋下搶到的戰利品速速離開戰場。而余下兩艘艇上地海盜貪心地把貨物往自己船上搬,想要最後撈一票。黑羽號以炮火轟沉了一艘,又以神出鬼沒的黯黑觸手將另一艘掀翻到海里。被劫持的商船見局勢逆轉,也壯了膽子反擊意圖躲在船上的海盜們。不消一個時辰,所有船只都已收回商船隊的控制之下。
黑羽號靜靜地駛入船隊中央。商船隊中為首的大船同時掛著布謝爾和杜什兩個家族旗幟。那艘船向黑羽號打來旗語,對及時地救援表示感謝。安妮塔當然不會放過這種為自己和家族壯聲勢的機會,欣然表示要到對方船上表達慰問。過了好一會兒,對方才以旗語回復道︰「敢問貴方主人的名諱。」
摩緹葵拉曬笑道︰「他們是把我們當成亡靈了罷?」
鬼船從未出現在伊姬斯的延岸。但這些船上很可能搭乘有西瑟利亞的商人,他們或許在故往的傳說中听到過亡靈之船的描述,進而將此聯系上了眼前巨大的黑色船只。
安妮塔憤憤地說︰「告訴他們,我是比拉莫家族的安妮塔。」
照理說,船上身份至少不低于帝國攝政的還有圖拉克這位正牌王子殿下,要宣告也該帶上他的名字。不過圖拉克本人都沒說什麼,利亞那些隨從只好咽下了這口氣。
安妮塔的名聲顯然很有分量。商船隊的領頭船立即打出‘歡迎’的信號。安妮塔自得地哼了一聲,便吩咐水手放下以漁船改裝的隨船小艇。她帶了摩緹葵拉和另十名水手。圖拉克有點不放心,便叫上利亞和多爾夫隨著一起前去。伊利芙兒沒說什麼,卻一副理所應當的模樣跟在後面。
將指揮權交給帕薩後,這群人搭乘小船行進到發出邀請的船只旁。船首側以紅漆涂了船名——好運。好運號船舷垂下登船梯,摩緹葵拉一馬當先爬了上去。她率領十名水手在登船口擺開保護隊形,安妮塔這才上了船。海上不比陸地,海商為了商業利益更是什麼忌諱都沒有。雖然有之前伸手救援之誼,多做點準備工作也還是必要的。這還會讓對方知道己方的審慎,因而越發報以尊敬。伊利芙兒搶在圖拉克的前面登船。她的皮制戰斗服上綴滿投擲、暗殺的武器,背後還插了兩把短刀。單是她一個所產生的威懾力,就足以讓那群身材魁梧的水手相形見絀。利亞和多爾夫則帶著軍人才有的威嚴,手握劍柄站在船梯的兩旁。圖拉克的出現,令謹慎而期待地站在甲板另一側船主們有些泄氣——最後出現的就是這麼個毛頭小子?
安妮塔和圖拉克所面對的是一群滿月復疑惑卻又不得不裝出熱忱表情的人。安妮塔認識其中大部分的面孔,但對圖拉克而言則自然完全是陌生的。他們之中有商人,有船主,也有伊姬斯當地的宗教人物。為首的,是一名器宇軒昂的男子。
「杰普萊,這次你父親放你一個人出海了嗎?」安妮塔語調輕松地向對方打招呼。
「安妮塔,攝政閣下。那名二十多歲的男子卻略顯尷尬。「兩年前我就獲準**經商了。我父親菲魯斯的精力現在主要集中在經營辛卡納(Singhana)的產業上。」他頗為自傲地回答。
圖拉克的腦子里迅速記住以下信息——杰普萊?杜什(JebelTouche),菲魯斯?杜什(PhilusTouche)的兒子,正日漸成為家族的明日之星。與安妮塔有過一段情愫的可能性大于百分之五十,或許因年輕懵懂而當過她的入幕之賓、床第玩偶。
安妮塔毫不在意的神情輕易瓦解了杰普萊顯示自己足以獨當一面的意圖。「听說你結婚了?是老布謝爾的女兒。希望不是他與他那群連數量都算不清楚的小妾中的一個生下的罷。」
這船上有好幾個布謝爾家族的成員,杜什家族也不可能迎娶一個沒有繼承權的女性。安妮塔這麼說,純粹是出于惡作劇的心理。
杰普萊以前不敢忤逆安妮塔,現在也不敢當面頂撞她。他從身後拉出一名帶著面紗的女子。「瑪哈拉嘉,我的未婚妻。」
安妮塔帶著挑剔的眼神審視這名與杰普萊雙手緊握的女人。很遺憾,她沒能從身材和打扮上挑出什麼可以用來嘲諷的毛病。她擁有白皙而健康的肌膚,縴細而窈窕的腰身,恰好好處的起伏著的胸部,就連豐潤的臀都意味著她那目前還平坦緊繃的小月復將是一片孕育後代的沃土。除非她的臉上有什麼特別的缺陷,否則這一次安妮塔可就比輸了。就安妮塔對杰普萊了解,他是不會為了財富而放棄對完美女性的追求的。
哼!既然在年紀上無法相比,那就拼經驗和權勢罷。安妮塔轉過頭,想把圖拉克拉出來做為自己的映襯。沒想到這才發現圖拉克的眼楮眨都不眨的盯著帶面紗的瑪哈拉嘉,一副靈魂出竅的傻樣。
或許因為王子的身份,他始終被自願獻身的女人所環繞,甚至有些不堪其擾。由此反而造成他對身份神秘的女性缺乏抵抗力。在帕加(Parja)的時候,他就先是將受到卡尼卡薩嚴密保護的克睿莎當成冒險的對象,後又半推半就地落到坦絲嬌的手里。在米索美婭,作風嚴謹的利亞和無法捉模的維尼爾斯瑪茹都在他的心中佔據不小的位置。他一反常態的模進阿達尼亞的亡靈神殿,恐怕也不單純是為了精靈。查爾斯魯緹口中艷如蛇蠍般危險的亡靈祭司,是否是令他鼓起勇氣的精神暗示?不可否認,這一次在海上圖拉克再次中刀了。
伊利芙兒用手指在圖拉克的背後狠狠掐了一下。圖拉克一哆嗦,立刻恢復了神智。他主動向安妮塔伸出手去,讓她如願以償地挎上他的胳膊。「回去再跟你算賬。」安妮塔面露笑容地低聲道。圖拉克心里一肚子委屈——他頂多算是安妮塔的外甥,難道就不能多看一眼別的女人了?
「你們怎麼招惹上獨眼龍的人了?」安妮塔有圖拉克作伴,自覺在杰普萊那里扳回一分,所以便故意漠視瑪哈拉嘉的存在。
「嗯。」杰普萊嘆了口氣。「我以為我和瑪哈拉嘉的結合,意味著布謝爾家族和杜什家族即將成為一體。反正婚期就在年內,所以年初的時候我就與海盜們商量是不是‘法卡勒斯海的通行費’可以只交一份。我們兩家的船都不多,與你們比拉莫家族的根本無法相比。可他們開的價錢一點都不比給你們的少。」
安妮塔譏諷道︰「我想他們一定覺得你們是新婚大喜,便欣然同意了。」
「我是和悍婦號的船長艾龐德(Epander)私下交涉的。獨眼龍的勢力近來越發膨脹,大部分人都尋求他們的‘保護’。沒想到艾龐德非但斷然拒絕,還說除非,除非瑪哈拉嘉陪他睡一晚,否則即便是到我們的下一代,都要交兩份的份子錢。」杰普萊忿忿地說。
安妮塔點了點頭。法卡勒斯海的海盜向來忌憚她那個帝國攝政的頭餃,而她也就每年象征性地交付所謂的‘通行費’。布謝爾家族和杜什家族沒有這等便利,海盜們當然不會輕易放棄預期的利益。
「所以你氣不過,就拿你們兩家慢得像蝸牛的商船與他們干上了?」雖然內心表示理解,安妮塔的嘴上還是一點沒有通融的意思。
杰普萊看了一眼自己的未婚妻。「我們當然不能那麼沖動。瑪哈拉嘉請我的岳父布謝爾出馬,去和獨眼龍手下的其他船長商量。而在此之前,我們兩家的船就聚集在一行,最大限度地避免與海盜發生沖突。可艾龐德不知從哪里得到了消息,與輕佻娼妓號的布里奇(Buliq)聯手發起了襲擊。要不是你們及時趕到,這次的損失可就大了。」
「十二艘船對兩艘,還被人打得掉頭鼠竄,你們還真是給我們海商漲了臉啊!」
雖然始終報著感恩之心,安妮塔的冷嘲熱諷讓杰普萊有點沉不住氣。不過反過來想,安妮塔確實有嘲諷杰普萊的理由。
身邊的瑪哈拉嘉拽了一下未婚夫的衣袖。兩人臉貼著臉低語了幾句,杰普萊又換上笑臉道︰「甲板上風大。如果不嫌棄,請到我和瑪哈拉嘉的船艙里聊。我們這一次還特地買了婚禮上用的酒,正好可以用來款待貴客。」
經過一番雖然說不上融洽的交談,雙方是友非敵的身份業已明確。安妮塔接受女主人經杰普萊之口發出的邀請。她和圖拉克與杰普萊、瑪哈拉嘉一起進入內艙。摩緹葵拉、利亞、多爾夫、伊利芙兒他們則被帶往旁邊的另一個船艙。
賓客坐定後,杰普萊拿出裝在玻璃瓶里的米索美婭葡萄酒和水晶杯。圖拉克不介意回味一下故鄉的味道,安妮塔則婉言拒絕了。瑪哈拉嘉起身,用隨身的酒精爐為安妮塔煮了一壺加炒豆和糖的甜茶。或因為煮茶的蒸汽騰了眼,艙內又沒多少外人,瑪哈拉嘉順手將面紗摘了下來。
圖拉克的臉仿佛被閃電擊中一般,頓時僵住了——這世上還有此等絕色的美女?宛若明月般的面龐,細如柳葉般的眉毛,明眸善睞的雙眼,加上略帶俏皮的鼻子和令人想入菲菲的雙唇圖拉克忍不住要在這口甜井里飲上一口瓊漿玉液。他以往接觸的多是帕加、米索美婭、西瑟利亞類型的北方女子,至多是阿達尼亞和伊姬斯的混血兒。這一次,算是見識到真正伊姬斯美女的模樣。與瑪哈拉嘉相比,自恃頗高的杰蘿娜都像是效顰的東施了。
杰普萊毫不見慍地說︰「是不是像藝術家所雕刻的圖墨吐斯女神?難怪我們家三代之前就改信圖墨吐斯教了。」
瑪哈拉嘉的玉唇輕啟。「這可是忤逆神袛的話。你還敢說自己的是圖墨吐斯信徒?」她給臉色有些不自然的安妮塔倒了一杯,又拿著茶壺身子向圖拉克傾去。「嗯,我該怎麼稱呼你?你喝茶嗎?」
圖拉克呆呆地接過茶杯。瑪哈拉嘉向杯中倒入噴香的茶水,直到她向圖拉克露出親切的笑臉,圖拉克才意識到茶杯已經倒滿。面前是一杯茶和一杯米索美婭的好酒,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茶。
安妮塔郁悶地提醒道︰「你的名字。」
「圖,嗯,你們可以叫我特克。」圖拉克雖然色授魂與,基本的警惕還是有的。
「噢,特克。」這個與查爾斯魯緹小時候相互取笑的名字,在瑪哈拉嘉的嘴里說來竟如此美妙。
「那艘威風的黑船是你的嗎?」瑪哈拉嘉問。她很敏感地猜測這名自稱特克的年輕男子絕非安妮塔的新寵那麼簡單。
圖拉克的回答很誠懇,卻不是瑪哈拉嘉所期望的那樣。「我們之間有過爭執,但最後決定還是歸屬于比拉莫家族的比較好。」
「是這樣啊!」瑪哈拉嘉未免有點泄氣。
杰普萊則興致勃勃地說︰「這可不只是外表威風那麼簡單。它的速度,它所使用的戰術,都不是普通軍艦可以相比。我由遠處瞧見黑船一擊摧毀布里奇的輕佻娼妓號的場景,簡直就像那個惡貫滿盈的海盜遭到了神懲一般。你們的船上一定帶了十幾個魔法師,才有這般威力罷?」
圖拉克笑而未答。安妮塔訕笑道︰「魔法,魔法。以前你不是一直幻想著要逃離家庭,到曼卡斯的行會去學習魔法的嗎?難道現在還沒忘了這個美夢。」
杰普萊頓時語塞,不安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未婚妻。瑪哈拉嘉絲毫沒有見怪的意思,讓安妮塔好自沮喪。
「帝國攝政閣下,再次感謝您的及時相助。」瑪哈拉嘉向安妮塔擺出謙下的姿態。「您這次是經斯巴薩海岸(SpathaCoast)的航道回伊姬斯嗎?」
「對了,帝國中央最近有什麼新的政策?听說要加稅了。」杰普萊順著瑪哈拉嘉口風問道。
商人其實對政治方面的事非常關注。因為國家頒布的法令、推行的政策,都會直接或間接地影響到他們的收益。
安妮塔皺了皺眉。「皇帝向北方亡靈發動的戰爭你們都听說了罷。國庫的支出因此大為增加,各地的稅賦自然免不了要有一番調整。」
杰普萊深深嘆了口氣。「帝國一向把伊姬斯當成下金蛋的雞,恐怕這次我們又是第一個遭殃的。可是海上航道周期長,收入又缺乏保障,哪有一直賺錢的道理。你也看到了,法卡勒斯海的海盜猖獗。帝國海軍非但毫無作為,據說還有人與海盜勢力沉瀣一氣。再要加稅,難道就不考慮地方上的抵觸情緒了!」
瑪哈拉嘉的黑眼楮忽閃地看著安妮塔。「比拉莫家族打算怎麼應對呢?」她側頭瞧向圖拉克,仿佛這個問題也是向他提出的。
安妮塔笑道︰「還能怎麼樣呢!坐地還價啦。皇帝要加稅,我們就要求帝國政府放寬對伊姬斯的管制,為商業貿易創造更好的環境。如果投入能值得今後的收益,反對的聲音應該會小許多罷。」
「還要整頓吏治。」杰普萊深有感觸地說︰「去年財稅總監羅柯比以各種名義從我們家族收走的錢,粗算了一下就要佔到全部收益的百分之四十五。我們哪里還像有頭有臉的體面人?簡直就是他的農莊里的佃戶了。」
「羅柯比在伊姬斯置辦產業了?」圖拉克詫異道︰「帝國政府不是規定外派官員不得在轄區參與盈利性的活動的嗎?」
其他三個人以怪異的眼神看著圖拉克。
杰普萊咳嗽了一聲。「安妮塔,你這個朋友來自貴族世家的罷。」
安妮塔笑著點了點頭。她向圖拉克解釋道︰「你說的那條法令,是3160年前後莉拉二世(LilahII)時代頒布的。雖然始終沒有廢止,但事實上早就等同于無效了。伊姬斯離本土路途遙遠,地方風俗迥異。如果不是有額外的收益誘惑,沒有什麼官員會願意到這里任職的。當然,法律規定這些收益不得來自貪污行賄、吞沒國家資產的途徑。如果是正當的生產、貿易,是絕對不會有人用那條舊法令加以指責的。不過在這樣的日常活動中,官員往往居于有利地位,自然只做穩賺不賠的生意了。」
哎,看來圖拉克不僅要惡補他的司法課程,還要向安妮塔多多請教些人情世故的慣例了。「羅柯比很富有嗎?」圖拉克沮喪地問。在伊姬斯,似乎不是以出身和職位來評定一個人的社會價值,而是把錢多錢少作為主要依據。這方面,貴為王子的圖拉克也明顯是不合格的。
瑪哈拉嘉蔥花般雪白的玉指托著讓人忍不住要撫模的下巴。「嗯,僅僅算上克特里的產業,他應該能排到十名以內,但在整個伊姬斯則要掉出前百了。不過他擁有帝國的公權力,隨時隨地能把自己的資產臨時性地擴充上兩、三倍的。」
安妮塔補充道︰「大約三十萬爾瑟幣的規模罷!」
三十萬爾瑟幣?足夠圖拉克在米索美婭舒舒服服地過下半輩子了。圖拉克咽口了唾液。「都是他在伊姬斯的任期內攫取的?」
瑪哈拉嘉頜首回答︰「他並不是最貪婪的一個。羅柯比對外總是裝出潔身自好的樣子,這某種程度上減少了他發財的門路。」
圖拉克立時決心將羅柯比搜刮的大筆財富奪過來,作為應付努爾五世的第一筆應繳納款項。當然,他會留個一、兩千給年老的財稅總監當退休金。
「**的並不止羅柯比。」安妮塔提醒道︰「自他以下,幾乎所有帝國派駐的官員都與伊姬斯當地勢力沉瀣一氣。動了羅柯比一個,等于與所有官吏作對。」
「哎!」杰普萊說︰「到頭來,倒霉的還是我們這樣的平民百姓。」
「你是平民百姓?」安妮塔冷笑道︰「至少你還有一個人口眾多的家族做你的後盾,更有數以萬計的財富用來花銷,甚至還有我這樣的朋友危難的時刻可以依靠。如果你都認為自己倒了霉,那些吃了下頓還要向想哪里去找下一頓的階層又會怎麼看呢?萬一敵對勢力乘機煽動民眾反對帝國‘暴政’,揭竿而起的又會有多少?」
圖拉克眉頭緊鎖,再次體會到皇帝所交付的任務的艱難性。也在此刻,瑪哈拉嘉突然感覺到眼前這年輕人身上散發出某種特殊的魅力。或許,自稱特克且顯然對她著了迷的男人也有他並不平凡的一面。
杰普萊和安妮塔又談了一會兒米索美婭、西瑟利亞及伊姬斯的逸事。海商常常借助這一得機會互通有無,從而尋找發財致富的商機。圖拉克和瑪哈拉嘉默默以對,沒有再進行交談。末了,兩位舊情人冰釋前嫌,相約將船隊並到一起,共同去往克特里。安妮塔拉著依舊流連不舍的圖拉克回到黑羽號。瑪哈拉嘉換回了面紗,先行向安妮塔和圖拉克告辭。杰普萊不知該怎麼向瑪哈拉嘉解釋他與安妮塔的往事,樂得假借送別客人的名義離開了艙房。
安靜下來的屋子里突然出現一個貌不驚人的男人。
「納格拉(Nagra),你查到些什麼?」
伊姬斯大家族的成員都會豢養只從屬于自己的幽影護衛,以便在緊急的時候救助自己。布謝爾家族的瑪哈拉嘉也不例外。老布謝爾甚至在他這個寶貝女兒誕生前就開始訓練納格拉,當時才八歲的男孩如今已是瑪哈拉嘉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是關于未來的男主人嗎?早年他與安妮塔攝政陷入過一段情感糾葛。」幽影護衛的嘴角不禁向上翹了翹。杰普萊是個毫無居心的人,幾乎沒有任何秘密可言。對布謝爾和瑪哈拉嘉制訂的長遠計劃而言,無疑是最佳的對象。
「別的呢?」
「如果您是問他們是否上過床,是的。孩子之類的後遺癥?沒有,這方面安妮塔一向很小心。他們已經七、八年沒有聯系了,而且有女主人您在,舊情復燃的可能性也不大。」
納格拉不經常嘮叨。而他一旦喋喋不休,必定是很想博女主人一笑。然而瑪哈拉嘉今天沒那個心情。「我問的是安妮塔身邊的男孩子。」
幽影護衛的面色嚴肅了起來。「或許應該說安妮塔所陪伴的男子。你們談話的時候,我裝成僕役給他們的隨從帶去食物和淡酒。那些人分成兩撥,其中人數少的三個就屬于那位男子。而且,這三個人的地位明顯高于從屬于安妮塔的那批。由此看來,安妮塔和那男子的關系似乎也該如此。我甚至隱隱感覺到他的一個女護衛可能與我接受的是類似的訓練。不,比我更好的訓練。要不是我經驗豐富果斷地離開,差點就被她察覺了。能受到如此嚴密保護的,絕非安妮塔的新歡那麼簡單。」
「比安妮塔地位更高的帝國貴族?」瑪哈拉嘉沉吟道。「沒道理,除非是。」她猛然醒悟過來。「尼森哈頓皇族。我怎麼就那麼遲鈍!與安妮塔關系最密切的皇族除了維查耶娜??卡加利王妃,就只有圖拉克王子了。年紀上也完全匹配。」
納格拉小心地說︰「他似乎徹底迷上了您。是不是要修改一下原定的計劃,轉而直接加入皇室家族的行列?」
瑪哈拉嘉猶豫著搖了搖頭。「父親只是希望在家族的血脈中加入外來人的因素,以便今後更容易與帝國打交道。直接面對尼森哈頓皇族,恐怕不是現在的布謝爾家族所能奢望的。要知道,卡加利家族也是在四代後才擁有了一位王妃和一位王子。這還是在比拉莫等其他家族的全力支持之下。就算我使勁全身解數誘惑住圖拉克,並且逼他說服他的皇帝父親,至多也就是成為他的一個伴妾。除非他當上皇帝,我才有可能成為王妃。而據我所知,這位最年輕的王子被普遍認為是皇帝諸多子嗣中最不可能繼承皇位一個。」她遲疑了一下。「而且,事到如今再離開杰普萊,他一定承受不了那份打擊。」
日久生情——即便瑪哈拉嘉開始時並不是真心接納杰普萊的,杰普萊長期的愛慕也漸漸地感化了她。
「那麼,問題就是該不該放圖拉克王子就此輕易回去了?」納格拉的腦子轉得很快。「皇帝派他的親生兒子到伊姬斯,肯定是要加強對伊姬斯控制。有一個羅柯比就夠我們受的了。再加上一個如狼似虎,決心為皇帝搜刮更多金錢的王子,無論對我們自身還是教廷的大業都沒什麼好處。」
瑪哈拉嘉從未如此糾結過。自己的幽影的確說的沒錯。然而圖拉克所表現出的摯樸,似乎怎麼都無法與催稅大員的模樣等同起來。「不,太冒險了。」她終于作出決定。「他們的實力不弱,那艘黑船的威力更是有目共睹。就算我們是為伊姬斯除了一害,我們自己也難以自保,平白無故便宜了其他家族。
「瑪哈拉嘉,你在和誰說話呢?」杰普萊的聲音由門外傳來。納格拉無奈地拍了拍自己的額頭——他開始把杰普萊當成毫無威脅的因素了。
「嗯,沒什麼,一個笨手笨腳的僕人。」瑪哈拉嘉對納格拉訓誡道︰「出去罷!上岸以前再不要讓我看到你的臉。」
納格拉低著頭走出門。杰普萊一點都沒看到這‘僕人’的臉。他走近自己的未婚妻,親密地吻她的臉頰。有那麼一剎那,瑪哈拉嘉幻想到吻她的是那位圖拉克王子。他會更加溫存,還是表現得更有佔有欲。不過她隨即便回應了杰普萊的示愛。
「他們走了?」她問。
「是的。不過安妮塔答應跟在好運號後面。這樣一來,余下的航程再不必擔心海盜的騷擾了。借此機會,我們何不放松一下?」婚前同房在帝國本土或許是一件羞恥的事,但在伊姬斯卻是得到大眾認可的常理。
「為什麼不呢?」瑪哈拉嘉低聲笑道。她很喜歡杰普萊既渴望又擔心傷及她的舉動。
兩天後,偌大的船隊終于靠近兩百年前努爾三世為伊姬斯建立的新首府克特里。深色的海水漸漸轉變為淡綠色,遠處顯露的海灣如同皎潔的初月,呈現出一輪柔和的弧形。港口建在最靠里的一段。雖然遠看似乎僅是破壞海岸景致的一個小斑點,但圖拉克通過黑羽的遠視能力看到的規模卻足有考西亞港五倍。一列的碼頭上停靠著上百艘巨舫,熙熙攘攘的人群圍繞著這些寄托了希望的船只茫茫碌碌的,就仿佛成群勞作的螞蟻。
伊姬斯地方海軍的兩艘小型近海船只隔得遠遠地打來旗語。說實話,如果真有那麼大規模的一支海盜艦隊開拔過來,它們是絕對不會試圖上前阻攔的,而是飛快地調頭逃跑罷。好運號上打出杜什家族和布謝爾家族的旗號。杰普萊見安妮塔的黑船上沒有懸掛比拉莫家族的旗子,還以為她是刻意不想引人注意呢。
壯了膽的海軍靠了過來,簡單計算了船只數量和噸位,隨即派小艇將信息送了回去。船隊暫時在港口外停泊。不多久,港口的管理機構為十三艘船分配好相應的泊位,兩個家族的船跟著引導船依次駛入港口。體型巨大的黑船引起海軍的注意,兩艘船一左一右把黑羽號夾在當中。帕薩不禁覺得好笑——這樣的陣形,無異于把兩艘船一起暴露在黑羽舷側的炮口之下。
好運號打來旗語——杰普萊和瑪哈拉嘉向船主告別。載著這對甜美伴侶的船也將入港。
又等了一個多時辰,海軍的小艇帶著帝國的一位官員登上了黑羽號。
安妮塔自報家門,沒想到這名官員竟不卑不亢,依舊一幅公事公辦的模樣。
「鄙人是帝國駐伊姬斯地方財稅總監哈尼茲大人屬下五等事務官阿茲里斯(Azulis),負責克特里港口海運方面的稅務事宜。攝政閣下您雖被賦予帝國資政的職務,卻同時身兼伊姬斯海商比拉莫家族的首領。除非您能證明這次旅行完全是公務,且船上未攜帶任何屬于比拉莫家族的商人及貨物,否則本船入港前歸我節制。」
混在人群中的圖拉克頓時對這位阿茲里斯有了些許好感。難得有如此負責且謹守本職的官員。雖然他的禿瓢腦袋和得像猴一般的相貌總給人一種奸詐險惡的感覺。
之前圖拉克已與安妮塔商定暫不驚擾伊姬斯地方官員,以免打草驚蛇。
安妮塔回答道︰「我剛執行完在曼卡斯的帝國職務,這次是打算回到伊姬斯自己的家中。這艘船的確帶了比拉莫家族的人,不過都是我的屬下和護衛。除此以外,船上並未裝載任何用來牟利的貨物。」
阿茲里斯顯露出一副尖酸的笑容。「這麼大一艘船自從我到職以來還是第一次見到。攝政大人竟然說上面沒帶任何貨物,恐怕很難令我相信呢。」
安妮塔立時眉頭蹙緊。「我進進出出這個港口不下上百次了,哪一次做過假、藏過私貨?」說實話,私貨是帶過的,只不過一次都沒被抓住過。偏偏這次光明磊落地進港,竟然遭到了質疑。
阿茲里斯依舊陪笑著說︰「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哈尼茲大人兩周前剛下的命令,要求嚴查港口的貨物出入,懲治偷逃帝國稅收的行為。還請比拉莫女士切毋見怪。」
無奈之下,安妮塔只得允許阿茲里斯檢查船內的貨艙。
本以為除了船內設施比較怪異,這五等稅官查不出什麼違禁物品來。沒想到阿茲里斯在廚房就指出腌制的海貨屬于日常商品,又指船員艙內的吊床為手工藝品,連安妮塔房里的床也被算作進口家具。待進到黑羽的指揮室,阿茲里斯驚訝地把那些亡靈風格的雕塑、裝飾、鏡子列到了高級奢侈品的列表中。
安妮塔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阿茲里斯知趣地停止了搜索。他在一張用作記錄的紙片粗略地盤算了一下。「總價值約兩萬五千爾瑟幣。按照百分之二十的進港稅核算,攝政閣下您須繳納兩萬五千帝國金幣。」
「近來你都是這麼收稅的?」安妮塔冷冷地問。
「沒錯,誰的艘船都沒例外。」阿茲里斯頗感驕傲地回答。「因為是攝政閣下,所以我就不派人去檢查那些隱秘的地方了。」潛台詞是‘你就乖乖地付錢罷!省的我去查你的私貨。’
安妮塔隨身帶的錢大半隨著堅韌號沉到了海里。唯一搶救下來的,也都花在購買食物和日常用具上了。哪里還能湊出兩萬多塊錢來!
「剛才就告訴過你,我是受皇帝召見後由曼卡斯回來。所以身上沒帶那麼多的現金。」安妮塔向阿茲里斯解釋道。
「這個。」阿茲里斯一幅為難的表情。「您可以派人去找比拉莫家族的朋友幫忙啊!我看您是隨杜什家族的船一起來的。他們應該會非常願意把錢借給攝政大人您的。」
安妮塔才不想在杰普萊面前丟臉呢!她不耐煩地回答︰「我急著上岸,沒功夫花費那份時間。」
阿茲里斯隨即壓低了聲音道︰「您是不是覺得價碼太高了?看在您的面子上,我再打個八折,兩萬枚印著皇帝頭像的金幣就可以了。」
國家稅收有這樣打折的嗎?一直跟在安妮塔身後的圖拉克不禁暗自苦笑。他和安妮塔不約而同地猜測羅柯比?哈尼茲是因為得到帝國政府要對伊姬斯加稅的消息,所以先行一步強化了搜刮民脂民膏的手段。
安妮塔攤開雙手道︰「就算這樣我也拿不出。」
「以貨品充代也可以啊!比如。」除了船本身和那些詭異的裝飾品,阿茲里斯委實想不出這艘船上還有什麼值錢的東西。而他很清楚羅柯比絕不是黑暗藝術品的收藏家。狠了狠心,他對安妮塔道︰「我瞧著您的船上帶著幾位伊姬斯裝扮的年輕女性。是您家里蓄養的奴隸?給帝都的大人們唱歌跳舞解悶的罷?如果技藝精湛,她們或許值那個價。」
圖拉克實在听不下去了。「羅柯比連這樣的‘商品’也收?」
在安妮塔面前不敢太過放肆,阿茲里斯可不會對她家的毛頭小子那麼謙恭了。「帝國駐伊姬斯首席事務官的名諱是你這樣的人可以直呼的嗎?」
安妮塔正唯恐天下不亂呢!
「哦!那幾名舞姬都是這位的。要征收只需要他的同意。」
阿茲里斯先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他不是您家族里的小輩嗎?」
安妮塔搖了搖頭。「我只是抹不開面子,按照他父母的意思帶上他一程罷了。」
「哦!原來如此。」阿茲里斯本就覺得安妮塔不好對付,自然而然地把矛頭轉向了圖拉克。「如果這幾個婢女是從伊姬斯帶出的女奴,那麼在回到伊姬斯的時候就恢復了原來的身份。按照伊姬斯稅務條款我要收你家養奴隸遷移稅,三個人一百五十金幣。如果她們原本是西瑟利亞當地自由民,要在伊姬斯買身為奴的,我就要收你奴隸買入稅,一共三百金幣。」
圖拉克失笑道︰「你怎麼知道她們是失去人身自由的奴隸呢?」
「除非你拿出與她們三個婚約,否則同樣無法證明她們不是你的奴隸。」應付這樣的情況,阿茲里斯的經驗豐富著呢!
圖拉克一時無語。阿茲里斯趾高氣揚地朝著圖拉克哼了一下,扭頭對安妮塔說︰「攝政閣下,您不反對的話,我還想查查這位年輕人的其他貨物。」
安妮塔笑著點頭表示同意。
就在阿茲里斯覺得總算不虛此行的時候,圖拉克突然彈了一下手指。「有了,還有個辦法可以證明她們是自由的。」他召來伊利芙兒,讓她去取自己的隨身物品。
沒多久,伊利芙兒便找來一個小箱子。這可是堅韌號沉沒前圖拉克交付給她的東西。圖拉克從箱子里取出一張小牛皮紙、一支筆和一瓶墨水。用筆蘸了點墨,他便將紙頂在艙壁上寫了起來。
此時,船上其余的人也漸漸聚集過來。阿茲里斯猛然發覺自己帶的人太少,無法彈壓住這艘大船上的船員。不過安妮塔身份顯赫,想來不至于做出對帝國官員不利的舉動。正忐忑間,那年青人已寫好了字據,蓋上了他的戒印。
阿茲里斯接過圖拉克遞來的紙。「茲昭告,杰蘿娜(Gerona)、羅琦婭(Rozia)、琴妮(Cenni),彼三人乃生而自由之帝國子民。」
「這樣也可以啊!」阿茲里斯冷笑道︰「那你不妨在克特里的街頭擺個攤給逃奴寫證明材料算了。每張收一個銅子,保準你發大財。」
安妮塔忍俊不已。她提醒道︰「看看地下的簽名和戳。」
阿茲里斯毫不在意地又看了一眼——TulakNisenhaddon,Egis,OCARIA。頭上的豆大的冷汗頓時冒了出來。帝國駐伊姬斯的司法監察官,皇帝的兒子,尼森哈頓家族的圖拉克。有羅柯比護著,攝政不是當地的現官,又是天高皇帝遠,安妮塔沒法拿阿茲里斯怎樣。可擁有歐卡雷亞這麼一個一等職位的人要對付區區一名負責港口事務的五級小吏,簡直就像捏死只臭蟲那麼簡單。
「呃。」阿茲里斯從喉嚨深處吐出一口氣。他苦笑著對安妮塔道︰「攝政大人,您這不是故意捉弄我嘛。」他心里想,‘你要我死,也不必要那麼麻煩罷!’
圖拉克在一旁平淡地問︰「這樣可以了嗎?還是你打算繼續搜查其他夾帶的‘走私品’?」
阿茲里斯像抽筋般扭過頭,連連擺手道︰「不必了,不必了。閣下,大人,長官王子殿下,請隨意登岸。歡迎,歡迎您來到伊姬斯。」
圖拉克皺著眉說︰「伊姬斯給我的第一印象似乎不佳啊!」
听到這麼一句輕描淡寫的話,阿茲里斯嚇得差點尿在褲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