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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國遠征軍11月24日晚全軍後撤,落下近半數戰友的尸體。拉牛牛輕裝行軍四天後,28日,他們回到之前佔領的斯穆巴堡壘。努爾五世皇帝下令全軍休整,他本人則召集諸多幕僚和雷棣?巴莫總督到他的臨時住所商議戰事。

用過簡單的晚餐後,侍從送上皇帝鐘愛的甜酒。努爾五世輕抿了幾口,顯得心不在焉的樣子。其他大臣和將軍們也無心品嘗,卻又不願第一個開口,都假裝若有所思地喝著酒。場面顯得有些尷尬。

「總督閣下,收攏離散士兵的情況如何?」還是皇帝先說話了。

雷棣?巴莫恭敬地說︰「大部隊入城後,還有人員陸續來到。我已派出若干騎兵小隊攜帶干糧、毛毯加以接應,務必確保不再有非戰斗減員。」

「嗯。」努爾五世簡單地表示贊許。一萬五千人喪生,回來的路上又有近一千重傷、羸弱的士兵死去。皇帝的麻煩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了。「。」他猶豫了一下,又問︰「有圖拉克的消息嗎?」

米爾達?貢多斯主動回答說︰「我到處去打听過了,毫無音訊。」雖然相互之間沒什麼好印象,又處于內宮政治的不同陣營,圖拉克總還是米爾達的小舅子。皇帝不好意思,做女婿地代勞也是應該的。可惜沒得到能讓皇帝安心的好結果。

「哦!」皇帝的回應還是極其簡練。他也覺得所有人的情緒非常低落,便意氣風發地說︰「各位,打起精神來。面對優勢的敵軍,我們堅持到最後,熬過來了。我們打贏了漫山遍野的食尸鬼,打贏了嚼著都咯牙的骷髏軍團,打贏了陰險狡詐的亡靈祭司。更別說那些人們見都沒見過、听都沒听說過的巫妖、吸血鬼、血傀儡等等。而且比起我們自己的損失,亡靈的傷亡更大。我說過,我們的目的就是要在阿達尼亞為今後一、兩代人營造一個相對平緩的局面。這一戰瓦解了亡靈花費數百年才積聚起來的力量。它們要恢復元氣,不夸張地說,至少還要一百年。我並不貪心,這點時間足夠了。為此,即使要讓我一個兒子的命作為交換,我也在所不惜。」

他雖然竭力鼓勁,其他人也只是表面上加以響應,骨子里逃不去一股子的悲觀。死灰峰下的一戰就算贏也是慘勝,更別說最後其實是帝**隊放棄了陣地。照著情形下去,斯穆巴也得自願放棄。到頭來,花費大量人力物力、虛擲大量生命的遠征,卻落得個一場空。努爾五世原本想討論善後事宜的,今天也只好暫時不提了。

正說話期間,一個低級軍官突然走進來,在雷棣?巴莫耳邊低聲嘀咕了幾句。努爾五世有些不悅地說︰「雷棣?巴莫,有什麼消息還值得瞞著我嗎?」

雷棣?巴莫連忙告罪道︰「陛下誤會了。軍營里有點小騷動,我的部下想讓我去安撫一下。」

「騷動?」努爾五世嚴厲地說︰「什麼人如此大膽!前方的烈士尸骨未寒,這些人就敢胡作非為了。」

總督訥訥地說︰「是精靈。」

努爾五世一下愣住了。精靈族在本次戰役中協助第十一軍團作戰,戰績斐然。哭泣之日的戰斗中,他們也以沉重代價換取了十一軍團在全軍四個軍團中最小的傷亡率。要說盟軍,沒有比他們更盡職的了。當然,前提是要把那支全軍覆沒的獸人小隊排除在外。而且精靈族向來以沉穩著稱,他們竟然也起了騷亂,難道真得到了全軍崩離的絕境了?沒道理啊!

皇帝站起身,在屋子內踱了幾步。「請他們派代表進來,我親自與他們商議。」他謹慎地說。雷棣?巴莫諾諾稱是。不過他終還是不放心,自己跑出去傳達皇帝的旨意。

過了約莫小半個時辰,雷棣?巴莫帶著三名精靈進入皇帝的臨時會議室。其中一個是五級哈提亞環的女智者康珠爾(Kangjur),一個是武技大師彌加洛斯(Meglas),另一個是精靈族奧迪尼斯神的祭司詹比達(Jaibidar)。這三位都是貴族,即便是在本次戰役前也曾多次出入人類的皇宮。努爾五世對他們皆有一定了解。

進門後,詹比達走到皇帝面前,從腰際摘下一個絲綢的布囊。他打開布囊,用雙手捧起。袋中露出數十顆鵪鶉蛋大小的橄欖石,透射著淡藍色的光芒。看著祭司嚴肅的表情,任何人都不會將此舉動理解為是在向皇帝獻禮。

「五十二個。」詹比達帶著悲傷的神情看著努爾五世。「五十二個活了足夠你們人類孕育三代人的時光的生命,僅僅一天之內就都喪失了。他們的靈魂能夠升入女神的殿堂,而我們卻不能將他們帶回邁索睿恩的太陽之塔舉行神聖的復歸儀式。為了照顧到你們的逃跑速度,我們不得不用污穢的土地上生長出的畸變樹木焚燒他們高貴的軀體。只有殘存的一絲發髻、一片指甲,被融入這寶石中留待親友思念。」

另兩位精靈雖然沒有說話,目光中卻都帶著責備的神情。皇帝身邊的也沒有人出面辯解。奧迪尼斯神的祭司顯然說出其他人想到了卻沒敢說的。努爾五世對戰爭的一意孤行及之後迅速月兌離的決定,無論對生者還是死者都是造成極大的影響,並漸漸演化為對其不負責任的負面評價。

「我感謝精靈盟友在這場戰爭中的協助,也理解你們現在所感受到的悲傷。」努爾五世面色嚴峻地說。「然而,戰爭就是勇氣和意志博弈。有勝者,也有敗者,而更多的是犧牲者。精靈的損失固然重大,我相信我們人類失去的生命絕不少于你們,我們的悲傷也絕不亞于你們。可如果只是一味沉溺在對所喪失的悲痛之中,又如何給幸存者以慰籍呢?」

皇帝說的很中肯,也很煽情,多少為人類挽回了一點顏面。彌加洛斯卻冷哼道︰「你們憑什麼與我們做比較!我們死在第一線的都是能夠理解並運用奧術秘密的智者,以及掌握體能之極致的修行者。試問,當高貴的精靈之血流淌在被亡靈污染的大地上時,皇帝陛下你又在哪里?還不是躲在成千上萬愚鈍的平民、士兵後面,指手畫腳地演示你所謂的戰術、戰略!」

這樣的談話已超出一般的交涉範疇,直接進入人身攻擊的階段。包括米爾達?貢多斯、雷棣?巴莫在內,一干人類頓時群起指責精靈武技大師的偏頗。三個精靈中為首的詹比達用簡練的目光阻止彌加洛斯的挑釁。「我們來,不是為了討可憐的。」他說。

努爾五世稍稍松了口氣。這時節,最關鍵的是不要與曾經生死與共的精靈盟友起沖突。否則日後必定會被認為是他的又一個重大失策。雖然他迄今為止還是一頭霧水——始終不離不棄的精靈怎麼就突然發起狠來。

「你們需要我提供什麼便利嗎?」皇帝努力裝出溫和的語氣,好像他根本沒听見彌加洛斯說的話。「經過這一戰,亡靈一段時間內都不至于主動向我們發起進攻了。精靈對此貢獻良多,我無意也不忍再多借重各位的力量。只要你們願意,我現在即可著手安排精靈盟軍班師回邁索睿恩的事宜。相信我的臣民將在沿途竭盡所能地滿足你們的需求。」

「我們也是該走了。」詹比達嘆息道。「為了祖先留下的諾言,我們付出的足夠多了。」他的話鋒一轉。「不過,確實有一件事需要皇帝的協助。」

努爾五世欣然道︰「請講。」

「我們精靈不像你們人類,我們是不會丟下自己的同胞的。」祭司義正言辭地說,令皇帝的臉不禁有些僵硬。「在到達斯穆巴的同時,一位母親的口信恰好通過魔法傳達給我。跨越遙遠的距離,她感受到她的女兒遭遇不惻,因不勝悲痛而無助地呼號。作為這次出征中被賦予了監護之責的我,有責任盡最大的努力緩解乃至解除她的痛苦。」

努爾五世皺了皺眉,側頭問雷棣?巴莫總督。「你知道這件事嗎?竟然有精靈或精靈殉難者被落下了?」

總督搖了搖頭。「我沒听說。照道理不會啊!」太陽族精靈雖然不太合群,相互之間卻因血緣、友誼存在緊密的情感紐帶。如果真有精靈在戰斗的那天受了傷,又或丟了性命,其他精靈必然會想盡辦法把他帶回來的。

努爾五世深深嘆了口氣,對詹比達說︰「假使真有遺漏的,我以帝國皇帝的名義負起責任來。」

「那就好。」詹比達干脆地說。他向康珠爾示意了一下,康珠爾便將大司祭塔克莎拉的給皇帝本人的口信當眾宣讀了一下。

米爾達?貢多斯低下頭,在皇帝耳邊輕聲道︰「這算什麼!最後通牒?她的寶貝女兒落在亡靈祭司的手里,就要我們所有人替她陪葬。否則就威脅要終止精靈與人類之間延續了五百年的同盟關系。」

努爾五世一字一頓地說︰「大司祭沒那麼說。」不過,她的確是這個意思。

精靈無論貴族還是平民,都極其依賴精神世界的慰籍。因而大司祭無疑是擁有精靈社會最廣泛支持的一位高層人士。塔克莎拉的心意雖不能完全代表精靈長老議會的決定,卻能在很大程度上影響他們。既然她能夠讓議會同意協助皇帝的遠征,想必也有很大概率能讓議會及整個邁索睿恩與帝國作對。

「我見過塔克莎拉大司祭不下十次,她似乎不像是那麼沖動的一位精靈。」努爾五世向三位精靈代表說道。「即便她一時失神做出這樣的決定。你們打算怎麼辦?」精靈,特別是貴族階層,亦不是盲目听命的類型。皇帝想知道詹比達、彌加洛斯、康珠爾是什麼想法。

「大司祭就像我們的母親。為了母親和我的姐妹,我將不惜與最強大、最邪惡的亡靈抗爭。」彌加洛斯激情澎湃地回答。

康珠爾的丹鳳眼掃過屋內的眾人。「單憑我們還不行,我們需要人類的幫助。如果是在四天前的戰斗中,如果我們事先知道維尼爾斯瑪茹的位置,應該可以趁亡靈與人類作戰的時候傳送一支精靈突擊部隊進去,把她救出來。」

米爾達張大了嘴巴——這個女精靈巫師似乎在慫恿皇帝再發動一次像哭泣之日那樣規模的戰斗。雖然在那場戰斗中,努爾五世的女婿米爾達?貢多斯擔當的是一個力挽狂瀾的英雄角色,但即便是他短期內也不願意再經歷類似的冒險。而且帝國遠征軍兵力滿員、士氣充沛的時候尚不能扛住死灰峰附近的亡靈軍。如今全軍損失近半,上至將領下至士兵都極其沮喪的時候,如何再啟動攻勢?皇帝要是按精靈的要求發布這樣的命令,絕對會被認為是神經錯亂,甚至說不定立時片刻就會引發兵變。

「這都只是些假設。我無法僅憑假設就讓我的士兵去赴死。」皇帝也有些不悅了。「換位思考一下——如果是我的兒子落在亡靈手里,我要求你們精靈幫我擋住十數萬亡靈以便我派人去救圖拉克,而且還無法保證能救回來,你們會同意嗎?」

彌加洛斯尖刻地說︰「為了兒子當然不行,可為了皇帝的豐功偉績就可以。否則也不會有這次的征戰了。」

努爾五世大怒。「我是卡利達德拉貢的皇帝,我的所做所為輪不到你們精靈指手畫腳。精靈族長老議會如果覺得我只是為了微不足道的虛名而妄動刀戈,又何必要派你們來?莫非他們也和我一樣,都是為了留下點‘豐功偉績’?」

彌加洛斯手指著努爾五世,怒發沖冠地說︰「區區一個人類,竟敢誹謗神聖不可侵犯的精靈議會!我們有貴族組成的議政模式,比你們所謂帝國一人專權的制度不知要文明多少倍。」

精靈指責皇帝專政,皇帝則指責精靈偽善,一時間平和的談判變成了罵街和人身攻擊。由于爭論涉及到人類和精靈的政體,不可避免卷入更多的人和精靈。最後,皇帝斷然拒絕了精靈的請求。當精靈們威脅向帝國政府提出抗議並要求六攝政仲裁時,皇帝怒火攻心地下令封閉精靈的營地,對在斯穆巴的所有精靈實施臨時性的監禁。雷棣?巴莫等老人隱隱覺得不妥,但事情涉及到皇帝與六攝政之間的權力分野,任誰都不敢當場質疑了。

就在斯穆巴雞飛狗跳的前一天,精靈與皇帝爭論的焦點問題其實已獲解決。不過既不是以精靈的方式,也不是以人類的方式。而且,雖然眼下的困局解除了,卻為日後埋下了致命的禍種。

帕賈瑪帶著查爾斯魯緹和赫蜜斯穿越亡靈神殿外圍各處,尋找煉金管道進入神殿的隧道口。殿內的巫妖無論生前還是死後都是技藝精湛的魔法使用者,帕賈瑪當然不敢明目張膽地大肆破壞煉金系統。他用隨身的匕首在煉金管道與神殿底層巨大柱子、橫梁之類承重點的部位打開一個小孔,然後教查爾斯魯緹和赫蜜斯塞入附近找到的亡靈族特有的透明建築材料的小塊。魔力在這些物質中具有很好的穿透效果,因而被引導到神殿主體上。雖然一根管道泄漏出的魔力有限,二十、三十根累加起來就非常可觀了。

完成後,幾個人走回臨時藏身的隧道里。

「這真的有效嗎?」

圖拉克前後等了四個多時辰,看到連天都大亮了,不禁有些焦急起來。

帕賈瑪聳了聳肩。「希望罷!」他對亡靈的煉金系統也不怎麼熟悉,不過是依照常識和他自己的經驗做了些嘗試。或許,他開的孔太小了?

「咦。」查爾斯魯緹低聲驚呼。他自顧自走出隧道,消失在煉金管道與神殿的結合口。其它幾個人連忙跟了上去。

由神殿中腰的環形廊道探身向下看,黑袍的亡靈祭司圍攏起來,在祭壇四周形成一個更小的環形。巫妖繼續在原地飄浮著,充當魔力和神力的傳輸介質。看來轉化儀式已到了關鍵的時刻,維尼爾斯瑪茹凝脂般的臉上滲出一顆顆細小的汗珠。她的身體透出一層淡淡的霧氣,仿佛是灰色絲綢的內衣袍。圖拉克記得自己曾給某個心儀的女士送過類似的半透明睡袍,不過結果似乎非常不盡人意。時至今日,他都還能回憶起臉上劇烈的疼痛。

巫妖之後迪麗婭由神殿的大門姍姍然走入。其它低等級的祭司和輔祭讓開一個口,恭敬地迎接她加入。在迪麗婭通過後,開口又迅速地關上了。最里圈,只留下維尼爾斯瑪茹和迪麗婭。

「你的精神防御並不像我想象的那麼堅固嘛。」迪麗婭輕笑著說︰「還以為不得不和某位神祗交涉才能得到你的,沒想到僅僅是個經過加固的預言系法術。早知如此,也不必如此大費周章了。」她冰冷的手指擦過維尼爾斯瑪茹的**。「不過也好。你的體內已充滿黯法術的能量,卡蓮娜擁著你的身體醒來時,一定會覺得特別舒適。」

維尼爾斯瑪茹嘴唇哆嗦著說了幾個字。迪麗婭俯,湊近她的臉頰。「什麼?奧迪尼斯神會拯救你的靈魂的?沒錯,或許她會憐憫你,親自下凡來拯救你罷。」亡靈祭司哈哈哈大笑起來。「這是我主西絲婭的領地,奧迪尼斯神才不會為了那麼點小事干涉亡靈之神的決定呢。我不知道你的靈魂歸誰,貝爾斯或者蟬?但我索要的是你的軀體,又不是你的靈魂。她們也不會也不敢在意的。在這一千年里,曾經的凡人西絲婭已積累了足以威懾同陣營其他神祗的力量。」

「已經浪費足夠多的時間了。」迪麗婭站起身,面容嚴肅地說。「讓我們盡快了結這件事。」她將右手虛懸在維尼爾斯瑪茹的額頭,念起一段晦澀深奧的咒文。同樣祭拜西絲婭的她的手下以延後一、兩秒的方式重復迪麗婭的咒文。

圖拉克焦急地看著亡靈正在舉行的儀式。而法師行會的三位則像入了迷般,仔細地聆听著神殿中回響的咒語。能夠窺探亡靈召魂的奧秘,又不必付出成為巫妖的代價,這對任何一個魔法使用者來說都是千載難逢的機遇。

維尼爾斯瑪茹起初還在硬撐。然而迪麗婭的咒語所帶有的催眠效果,對具有魔法天賦的精靈迅速產生了影響。她出神地盯著亡靈祭司的嘴唇,仿佛靈魂完全游離于身體之外似的。不知不覺地,體內的魔力如潮汐般緩緩起伏涌動起來,就像受到月球周期性卻必然的吸引。

當咒語完成時,維尼爾斯瑪茹的**和精神都完全開放給了迪麗婭。

巫妖之後停頓了一會兒,開始念誦一段亡靈之神的禱文。她手下的亡靈輔祭們動作劃一地跪拜在地,額頭緊挨著地面的石板。巫妖們也停止了浮游狀態。它們依靠雙腿站立,低垂下高傲的頭顱。只有少數幾個亡靈族的高層擁有與亡靈之神直接溝通的能力。也正是這種權力、這個神的恩寵,區分開高等級的亡靈與亡靈族真正的統治者。

「我拋棄了我的血肉,因您賜予的力量;我拋棄我了的自由,因您賜予的永恆。骷髏城堡的主人,為吞食腐肉的黑鴉守衛的女王,飄流於世間的靈魂、游走於凡界的亡者跪伏在您的面前,祈求求憐憫和祝福。」

「復蘇時的諾言,我等依舊堅守。我們為亡者的神收割無以計數的靈魂,然而生者卻如野草般生長。故我祈求,掌握死亡、空虛、黑暗的神啊!我在此獻上祭品和容器。請賜予卡蓮娜新的生命,讓她歸來,讓她繼續忠誠地為您服務。」

禁忌的禱文聲音不大,卻如鐘鳴般回響在神殿中。迪麗婭不愧是最初一代的亡靈,她的祈禱幾乎立刻得到了亡靈之神的回應。神殿的圓頂中央射下一束翠綠色的光柱,直照在維尼爾斯瑪茹的胸口。一團團暗灰色的霧氣沿著光柱緩慢地沉降下來,當靠近維尼爾斯瑪茹的身體時便透過皮膚滲了進去。

查爾斯魯緹知道召喚的通道已經打開。此時再不采取行動,曾被他消滅的另一個巫妖之後卡蓮娜將在維尼爾斯瑪茹的體內復活。他猛地站起身,向著迪麗婭投出一道閃電。迪麗婭還沒出手,一個亡靈輔祭便跳到她面前,用自己的身軀替她擋了這下攻擊。查爾斯魯緹蓄力良久的法術威力驚人,閃電不但擊穿亡靈輔祭的月復部,還將他彈出五、六米開外。雖然因為沒得到事先的提醒有些慍氣,赫蜜斯和帕賈瑪也從各自藏身處探出頭來,將致命的火球和冰柱投向祭壇四周。

亡靈們被突然襲擊打得暈頭轉向,一時間只顧著躲避和防御。迪麗婭要支撐與亡靈之神的聯系,也無法組織有效的還擊。摩緹葵拉聳了聳肩,也加入了戰團,一劍劈倒由環形平台另一側趕過來的一個亡靈輔祭。圖拉克則拿起身邊的花瓶、雕像什麼的,隨手向樓下亡靈密集的地方丟。

眼看即使這樣都無法打斷迪麗婭的儀式,查爾斯魯緹對自己使用了虛體化的暗黑法術,隨後由神殿中腰的平台跳了下去。半虛化的身體分量減輕了大半,掉落地面的時候沒有受到任何損傷。查爾斯魯緹向前猛跑,閃開前來阻擋的好幾個亡靈祭司,直到一個巫妖用法術逼迫他回到現實世界。此時,他離祭壇僅有四、五米的距離。

「是你!?」迪麗婭略感訝異地說。她隨即恍然大悟︰「我早該想到了。前天也你的意識闖入這神聖之地。」她揮了揮手,兩名巫妖和十多個亡靈祭司迅即包圍了查爾斯魯緹。

查爾斯魯緹從長袍下拿出依舊發出暗紅色光芒的血石。「退開!你們也想像卡蓮娜那樣被血石的力量毀滅嗎?」

迪麗婭的手下畏縮了。

他們中不少人見過卡蓮娜的血石,也知道卡蓮娜是被一個人類法師消滅的。眼前的年輕男性既然擁有血石,就很可能是那個強大的魔法師。至于人類用來評估一個人是否擁有力量的年齡、外貌,在亡靈來說都是毫無關系的表象。

迪麗婭怒喝道︰「怕什麼!難道區區一個人類,竟要比惹怒我和亡靈之神還可怕?」

這更為現實的威脅,使查爾斯魯緹做出的努力頃刻間失去意義。一群亡靈祭司手持短刀和匕首向查爾斯魯緹猛撲過來,緊隨著利刃的是致命的詛咒。巫妖則召喚出身材巨大的血傀儡,並用大量魔法飛彈和閃電鏢覆蓋他四周的空間。一陣 叭的爆裂聲後,查爾斯魯緹所在的地方變得一片漆黑。不過他的身形隨即回到了樓上的平台,與赫蜜斯站到了一起。原來幻術大師眼見情況不妙,用近距傳送術將查爾斯魯緹迅速接了出來,同時造了一個虛像填充他原本的位置。

查爾斯魯緹來不及感謝赫蜜斯,對著帕賈瑪大喊︰「就是現在!否則我們都會死在這里。」確實如此。短短幾分鐘內,不僅神殿里的亡靈恢復了秩序,神殿外的食尸鬼、骷髏守衛也都一批批地沖了進來。

帕賈瑪惱怒地回答︰「知道了,不用你提醒我。」他快速地環顧四周,將一枚閃電球投擲到視野內最大最粗的一根煉金管道上。巨大的破壞力炸斷了管道,大量魔法能量涌入神殿內部的空間。帕賈瑪特意擺設的亡靈透明物質就像閃電中的避雷針,瞬間吸納大量能量而爆裂開來。之前已被泄漏口削弱的建築承重點再無力支撐,發出  的聲響崩裂了。沉重的屋頂首先失去支撐,中心部位像一口大鍋般垂直落下。

巫妖之後迪麗婭躲閃不及,被龐大的屋頂砸個正著。

環形中腰上較細的柱子一根一根向內倒伏下來,接著底部的粗大柱子也因為劇烈的震動而崩塌。殿內的亡靈狼狽逃竄,再顧不上那少數幾個攻擊者。巨大的塵煙飛起有一百多米要,幾古里外的亡靈之城都能清晰看見。末日騎士立刻帶了幾百名部下匆匆趕了過來。

塵埃漸漸落定。

一支殘缺的手臂穿破厚重的殘骸伸了出來。「凍結。」神術和怨恨的力量將成噸的花崗岩和大理石爆裂成拳頭大小的石塊,連殘余下來的黃銅煉金管道都變得像破布般一捻就碎。迪麗婭從地底深處爬了出來。

她的景況簡直可以用慘不忍睹來形容。玉蔥般的雙臂和窈窕的雙腿變得坑坑窪窪的;整張臉被鋒利的落石削去的半邊,另半邊則耷拉到耳垂的位置;胸口和月復部嵌入大大小小十幾塊尖石,連脊椎都被打斷了。「嘶嘶。」她張開失去了嘴唇而顯得非常糝人的嘴,卻只發出嘶叫般的聲音。

幸存下來的亡靈祭司和輔祭圍了過來。

半殘廢的巫妖之後用充血的眼楮略略觀察了一下,向其中一個亡靈祭司伸了伸手指頭。那祭司有些猶豫地靠了過來。迪麗婭的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急迫地將他的能量抽取到自己的身上,絲毫不顧刺耳的哀號和求饒。僅數秒間,修煉了上百年的亡靈變成一堆枯骨。迪麗婭用這些能量修補了一下自己的身體。那些不是構成她身體的物質紛紛掉落下來,她的皮膚延展開來包裹住身體,內部骨骼的錯位也自動還原了。

她又向另一個亡靈祭司伸了伸手指。雖然她的臉已經回復到以往的俏麗,但那祭司還是嚇得簌簌發抖。但他沒辦法拒絕這亡靈族最高統治者的要求,只得走到她的面前。迪麗婭拉住他的手臂,卻沒有吸取他的能量。

「那些人類呢?」她尖厲地問。

亡靈祭司結結巴巴地說不出完整的話來。一個也逃月兌了倒塌的巫妖在遠處說︰「亡靈之神的侍女,那些人類法師趁您被埋在地下的時候帶著精靈逃走了。我能感覺到他們使用的傳送魔法的脈動——一共五個人,還有一個精靈。」

「什麼?他們把精靈帶走了?」迪麗婭的手一緊,又抽干了一個手下的能量。

巫妖無意識地向後退去。迪麗婭起手一個神聖錘擊,把巫妖轟出十六、七米遠。再沒人敢靠近她了。

「你發泄夠了?」一個沙啞的聲音說。

迪麗婭緩緩轉過來。「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嗎?穆西烏斯。」

黑甲的騎士冷冷道︰「這對我有意義嗎?」

迪麗婭舒了舒氣。「的確,我的損失並不總是等于你的所得。」她隨即恢復了往日的跋扈任氣的腔調。「你去把他們給我抓回來。」

末日騎士彈了彈手指,一個穿著與他類似的鎧甲但質量相對較差一些的人形亡靈便帶著一小隊骷髏、食尸鬼和少數吸血鬼的混合部隊出發了。

「你不親自去嗎?」迪麗婭尖刻地說︰「儀式進行了一半,意味著卡蓮娜的一半能量和一半記憶已經注入到那精靈的身上。這不僅意味著我們無法再次召喚卡蓮娜,還有可能把一些至關重要的秘密泄露給了精靈。」

末日騎士不疾不緩地說︰「西絲婭催你了嗎?」

迪麗婭猶疑地回答︰「不,她並沒有催我。」

「人類闖入了亡靈之神的神殿,西絲婭竟然沒有警告你,這是不是也有些奇怪?而她沒有給你足夠的力量抵御少數幾個人類的襲擊,似乎更是很可笑的一件事。」

「你的意思。」迪麗婭欲言又止。她明白末日騎士的意思——亡靈之神是否有意將殘缺不全的信息通過維尼爾斯瑪茹提供給精靈和人類?不過西絲婭的心意,是任何人,包括其他神祗都無法揣測到的。

末日騎士又道︰「我的手下會竭力幫你找回這幾個人類和作為容器的精靈的。復蘇的儀式消耗了你很大一塊能量,你現在亟需修養和恢復。需要我負責你的安全守衛工作嗎?」

迪麗婭非常不願意欠穆西烏斯的情。不過穆西烏斯原本就是被喚醒了為亡靈一族征戰的守護者。眼下迪麗婭的勢力受到損傷,她的手下又極其畏懼被利用來補充她失去的能量,末日騎士的威懾還是有一定必要的。「好吧!順便把帕拉赫爾叫來。」除了末日騎士指揮的千軍萬馬,迪麗婭還需要她的首席幕僚的輔助。若真如穆西烏斯的推測,亡靈之神的計劃或許比他們想象的更接近最終的環節。而如果亡靈族不能在這計劃中佔據重要的角色,一旦西絲婭擁抱了她的愛人,所有亡靈的存在就都失去意義了。

在迪麗婭被倒塌的屋頂撞倒後,查爾斯魯緹驚訝地發現維尼爾斯瑪茹和那座祭壇竟幸運地躲過了墜落的碎石瓦礫。幾乎是一念之間,他對赫蜜斯說︰「快,把我傳送過去。」赫蜜斯笑了笑,對帕賈瑪使了個眼色,拉著查爾斯魯緹邁入轉瞬即逝的魔法通道。帕賈瑪則一手拽著圖拉克,一手拽著摩緹葵拉,緊隨其後。

查爾斯魯緹的雙腳剛落地,便急切地走到維尼爾斯瑪茹的身邊。精靈的身上依舊殘留著淡淡的灰色霧氣,但她的肌膚卻已漸漸恢復活人應有的血色。或許是擺月兌了迪麗婭的控制,或許是神殿倒塌時的巨響,維尼爾斯瑪茹睜開了眼楮,以虛弱的聲音對查爾斯魯緹︰「你終于還是來了。」

查爾斯魯緹月兌下自己的法師長袍,裹緊住不著一縷的精靈。這時,另外三個人也到了。摩緹葵拉用長劍猛砍束縛住維尼爾斯瑪茹的金鏈。雖然劍身因此崩出多處缺口,卻總算砍斷了拇指粗細的四條鏈子。

神殿的柱子再支撐不住不斷晃動、跌落、失去平衡上層建築,一根一根地倒塌下來。

帕賈瑪著急地說︰「越快離開這里越好。我可不想像那個亡靈祭司一樣被埋在底下。」

其實不用他的催促,赫蜜斯也已開始進行遠程傳送的定位。她向查爾斯魯緹伸出手去。「拉緊我。」查爾斯魯緹先用雙肘將維尼爾斯瑪茹抱在懷里,然後才將右手遞給赫蜜斯。赫蜜斯的臉上有種似笑非笑的奇怪表情,查爾斯魯緹一時無暇關注。她迅速默念了咒語,激活能維持更長時間的傳送門。

踏入魔法門的一瞬間,一陣寒風迎面而來。

赫蜜斯將出口設定在前夜他們休息的小窩棚。五個人不敢久留,稍稍收拾了一下,就帶著奇跡般救出來的維尼爾斯瑪茹向南撤離。冰冷的雨點夾帶著片片黑色雪花掉落下來,仿佛亡靈之神故意阻礙他們的回歸之路。一整天,他們只走了三百多古里。唯一的好消息是維尼爾斯瑪茹醒轉了過來。雖然她提出不再讓摩緹葵拉背著,但圖拉克和摩緹葵拉還是堅持要她抓緊時間多休息一下。

夜晚時分,他們找了一處樹林歇息下來。前方一百多古里外就是‘哭泣之牆’,沒人敢提議點火取暖,所以晚餐又是冷而硬的烤餅了。

圖拉克走到維尼爾斯瑪茹身邊,體貼地問︰「維娜,你覺得好些嗎?」

精靈露出輕松的笑容。「圖拉克王子,我沒事了。」

「查魯也真是的。」圖拉克埋怨道︰「就算當時闞迪城堡的情況再緊急,也不該把你一個丟下啊!」

維尼爾斯瑪茹垂著眉,低聲道︰「是我的錯。和查爾斯,納迦斯法師沒關系。」

圖拉克無奈地聳了聳肩。他從懷里掏出半塊烤餅。「我們來得太匆忙,沒準備補給什麼的。只好請你將就著吃點粗食了。」

維尼爾斯瑪茹雙手接過餅,法師長袍下無意間露出胸頸部圓潤的肌膚。圖拉克幾乎本能地將頭向上抬起,腦子里卻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

「你們直接從戰場上趕來的?」維尼爾斯瑪茹問。

「嗯,是的。」圖拉克的眼楮依舊向上看著。

「是誰提議的。」她又問。

「。」圖拉克遲疑了一會兒,終于老實地回答。「是查魯,只有他能感應到你的處境。得知你就要被那個妖氣重重的亡靈祭司當成祭品後,他簡直是逼著我們一起來救你的。」

維尼爾斯瑪茹嗯了一聲,就默默地啃起餅來。她對谷物做的餅本身沒什麼意見,就是隱約的血腥味讓她有些反胃。不過這還是圖拉克從剩下的幾張餅里找出來的最干淨的半塊了。圖拉克坐在精靈的身邊,心情不禁有些放松。由于邵夫的死而產生的內疚感,也因此稍稍緩解。整日的驚險過後,他覺得身心俱疲,坐著坐著,竟不覺沉入夢鄉。

維尼爾斯瑪茹看著圖拉克有如孩子般沉睡的面容,心里有股說不出來的味道。她站起身,輕輕地將圖拉克的身子扶正,好讓他睡得舒適一些。

走了幾步,她就看到其它人休息的地方。帕賈瑪一個人佔了一棵枝條茂密的樹,借著樹下干燥把頭靠在樹根上,已是發出呼嚕呼嚕的鼾聲。赫蜜斯找了附近一棵倒伏在地的大樹,縮在背風的地方似乎也睡著了。帶著雪花的雨稀稀拉拉地下著,但疲勞可以讓任何不適于休息的地方變成高級旅館的鴨絨大床。查爾斯魯緹盤坐在離兩人十米遠的一塊干草皮上,將血石捧在交叉的雙腿之間。摩緹葵拉在四周緩緩走動,做休息前最後的檢查。

維尼爾斯瑪茹走到查爾斯魯緹身邊,坐了下來。她矜持地等了一會兒,才將頭擱到了他的肩膀上。「我以為,以為再也見不到你們了。」她心里最脆弱的部分,終于表露了出來。落到亡靈祭司手里,還是有史以來最強大的一個,卻能毫發無傷地月兌身。這是她連想都不敢想的結果。如果不是查爾斯魯緹,她現在或許已經被一個冷酷無情的巫妖之後所佔據。

查爾斯魯緹也不知道該如何對待這個精靈。她到底是不是僅僅為了血石而接近他?他又對她抱有什麼樣的情感?在到達神殿之前,查爾斯魯緹想到的只是必須阻止卡蓮娜的復活。而當儀式被中止的那一刻,他完全可以不管不顧地離開。或者再做得絕一點,用法術將維尼爾斯瑪茹與迪麗婭一起埋葬,徹底解決兩個麻煩。然而他選擇了救她,冒著生命的危險。

良久,查爾斯魯緹才說。「別多想了。眼下最關鍵的還是要盡快離開亡靈的領地。只有與帝**隊在一起,我們才能真正得到安全。」

「我必須告訴你實情。」維尼爾斯瑪茹低聲道︰「最初,我的確是因為大司智庫蘇拉卡的要求才來找你的。我的哈提亞環修煉到第三級後,就遲遲無法獲得突破。庫蘇拉卡給我找了個研究課題——尋找亡靈的各類法器,分析亡靈法術與精靈法術之間的區別。剛開始,我只以為他是希望我觸類旁通,找到突破自身局限的捷徑。然而一直寵愛我的塔克莎拉偷偷帶我參加了幾次精靈高層的會議。我才發現,似乎整個精靈族都對亡靈的奧秘有著異常濃厚的興趣。血石無疑是迄今為止最強大也是最神秘的亡靈法器。獲得血石的你同樣具有很高的研究價值。所以我才竭盡全力地要見到你。」

查爾斯魯緹沒有表露出任何異樣的表情。他只是平淡地問︰「有什麼研究所得嗎?對血石的,或者對我的。」

「我交了一份研究報告給大司智,他對此的評價很高——雖然我們的意見並不一致。我認為血石是亡靈用來吸納生者的能量並加以存儲的工具。當然,這是依照你在赫薩比斯的紀錄做出的判定。而庫蘇拉卡則認為血石的奧秘遠非如此簡單。」她自嘲地笑了笑。「我們第一次進入血石的內部時,亡靈祭司迪麗婭所說的恰好驗證了我的錯誤、大司智的正確。我們現在都知道血石源自西絲婭,與亡靈之神的誕生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你會把這些寫成另一份報告,呈交給庫蘇拉卡嗎?」查爾斯魯緹側頭看著維尼爾斯瑪茹問。

「。或許不會罷!」維尼爾斯瑪茹輕嘆道︰「大司智的智慧遠超過我,但他對精靈族的責任感同樣遠超過我對你的。」她吸了口氣。「這次出征前,他竭力勸我說服你將血石交由精靈族保管。他的理由也有一定道理——首先血石原本屬于亡靈,而將血石帶到與亡靈的戰場上,無疑是誘使亡靈將它奪回。其次,人類心中的**與血石的能量相結合,很有可能產生某種極其暴力、野蠻的東西。今天這東西可以拿來對付亡靈,明天也有可能拿來對付同類乃至精靈一族。」

查爾斯魯緹笑了笑。「假使我把血石帶給精靈,那我豈不是成了人類的叛徒。偌大帝國,以後哪里還有我的容身之地呢?」

維尼爾斯瑪茹略有些激動地說︰「這也是我所擔心的。庫蘇拉卡說精靈族可以把你藏在邁索睿恩,可後來他又隱晦地建議我在無法說服你的情況下,或者你無法保住血石卻又不願讓更有能的人接手的情況下,‘擺月兌掉你’。」

「這不符合你的道德理念,對嗎?」查爾斯魯緹的語氣平和,手心卻隱隱冒出些冷汗。

「我再不會對你有所隱瞞。」維尼爾斯瑪茹誠懇地回答。「當闞迪被陰影龍擊破,而你又趕我走的時候,我的腦海中有那麼一瞬跳出了庫蘇拉卡的建議。不過很幸運,迪麗婭的介入使我躲過了這個足以讓我後悔終身的錯誤。」她深情地望著查爾斯魯緹。「我虧欠你的太多。在你的有生之年,我都會把你當作僅次于塔克莎拉的,最親近、最值得信任的朋友看待。不過,你願意接受我嗎?」

查爾斯魯緹沉吟了好一會兒,才回答道︰「我相信你,最後一次。」他說得當然是實話。維尼爾斯瑪茹的命都是他救的,她沒理由藏著什麼居心說這番話。而且有了這個根基,兩者之間的友誼就有了堅實的立足點。不會像之前那樣,僅流于在圖拉克的迷戀、查爾斯魯緹的輕信及維尼爾斯瑪茹對血石、查爾斯魯緹的興趣上了。至于查爾斯魯緹說的‘最後一次’,則是刻意提醒維尼爾斯瑪茹——他無法接受再一次的欺騙。

維尼爾斯瑪茹深深舒了口氣。「謝謝!讓奧迪尼斯神見證你我的忠誠。」

查爾斯魯緹見她只披著一件長袍,便拿過身邊晚上睡覺用的油毯,蓋在她身上。維尼爾斯瑪茹貼著查爾斯魯緹躺了下來,將毯子的一角拉到他的腿上。查爾斯魯緹暗自埋怨自己對美貌的女性缺乏防御力,卻還是很享受與維尼爾斯瑪茹的親近。

凌晨時分,凍雨終于停了。摩緹葵拉好幾天沒有得到充分的休息,竟也陷入沉睡之中。一小隊亡靈的士兵影影綽綽地出現在營地的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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