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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破曉時分是亡靈由活躍轉為沉滯的時間點,那麼享受美夢的人類此時同樣處于現實與虛幻的交錯口。

末日騎士之一的霍爾米茲德(Hormizid)生前就是阿達尼亞地區一個有名的軍閥,當然深知將時間轉換為戰術優勢的意義。就出發前對那些亡靈祭司的簡單詢問,霍爾米茲德判定對手是兩名戰士、三名法師。另外,還要算上被他們搶走的一個精靈巫師。既然這些人能在穆西烏斯都不敢小覷的迪麗婭眼皮底下弄出那麼大的動靜,在發動襲擊前他覺得還是應該做好萬全的準備。

他的手下有一百多名渾身臭烘烘的食尸鬼。這些比骷髏兵都不如的低等士兵,在部隊里完全是用來當炮灰用的。不過對方擁有四名施法者,一百只食尸鬼似乎稍嫌少了點。

能夠跟隨在末日騎士身邊的當然不會是最低級的骷髏步兵。霍爾米茲德能感覺到身後那三十四名骷髏弓箭手和十一名烈焰骷髏法師對魔法及破壞的渴望。可如果把這些家伙都投入進去的話,抓活口的可能性就很小了。迪莉亞可沒說她已經失去對那個精靈的興趣。霍爾米茲德並不關心首席亡靈祭司的‘興趣’到底是什麼。他只知道惹惱了迪莉亞的話,他的頂頭上司穆西烏斯出面都未必能保住他。看過迪莉亞之前如何對待她自己的手下,就能理解霍爾米茲德的擔憂。

至于四個吸血鬼,霍爾米茲德根本弄不清他們對軍隊的責任、紀律有什麼看法。吸血鬼更多是忠于自己和創造他們的家族,最後才輪到亡靈族整體的利益。除了超越他們的力量,吸血鬼什麼都不信服。霍爾米茲德又憑什麼相信他們會完全按照他的命令行事呢?

一個好的將領,就是要具備在各種各樣條件的限制下出色地完成任務的能力。霍爾米茲德自認是個好將領,一個僅次于守護者穆西烏斯的亡靈軍官。所以,他的作戰計劃迅速而有效地執行了。

摩緹葵拉第一個受到攻擊。三十多個食尸鬼像一群蝗蟲般撲到她身上,單是用體重就把她徹底壓倒了。驚醒過來的摩緹葵拉踢斷了四、五個食尸鬼的肋骨,還用手折斷了一個食尸鬼的脖子。食尸鬼的血潑散到她的臉上,讓她感到一陣陣的昏暈惡心。她從食尸鬼擠在一起的軀體之間看到一雙黑色的鐵靴子慢慢走近,然後就是腦袋上一下重重的猛擊。摩緹葵拉滿眼看到的都是紅綠色的星星,隨即便人事不醒了。

襲擊的聲音同樣驚醒的其他幾個人。

帕賈瑪幾乎想都沒想就念起火球術的咒語。他驚訝地發現,雖然他的嘴一張一合的,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響。赫斯密和查爾斯魯緹的情況也是如此。霍爾米茲德把吸血鬼當純粹的法師用。他允許他們遠離戰場,但要求吸血鬼必須用沉默術壓制人類法師和精靈巫師的魔法。失去施法能力的法師,基本等于廢人一個。霍爾米茲德一個就能輕松搞定。剩下那個年紀很輕、身材也較單薄的人類戰士被七、八個骷髏弓箭手用上了膛的弓弩對著,連反抗的打算都沒有就舉手投降了。

一場突襲,在己方不到十員死傷的情況下順利完成。敵方全員捕獲,且都具有再利用的價值。霍爾米茲德對此結果頗為得意。

「好吧!讓我們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活物,能獲得西絲婭的侍女迪莉婭的青睞。」霍爾米茲德走到被兩名吸血鬼拽住雙臂的精靈身邊。維尼爾斯瑪茹剛才中了沉默術,又被末日騎士用一下掌擊打暈了,現在才稍稍恢復點神志。

霍爾米茲德抓著維尼爾斯瑪茹的頭發,將她的臉高高抬起。精靈俊美的相貌對他也起了點作用。他眯著眼端詳了一番,嘴里發出嘖嘖的贊嘆聲。「或許我該把你獻給穆西烏斯,而不是迪莉婭。」但這是高層討價還價的問題了,與他沒多大關系。

一個吸血鬼問霍爾米茲德︰「除了這個精靈,其他幾個人類對你還有什麼作用嗎?」

自私自利的家伙,立刻就討要酬勞了。霍爾米茲德指了指圖拉克。「那個,歸你們了。」

吸血鬼搖了搖頭。「我們寧願要年紀比較輕的法師。這個,太女敕了,玩不了多久。」

維尼爾斯瑪茹虛弱地說︰「放他走。我跟你們回去。」

查爾斯魯緹掙扎著想要說什麼,無奈嘴巴被嚴嚴地堵上了。霍爾米茲德大笑著說︰「放他走?你以為還在做夢罷。吸血鬼會好好款待他的。等他們把他榨干後,我們就扒了他的皮,把他做成一具很漂亮的骷髏兵。到時候你就能再看到他了,在迪莉婭的神殿里。我把拆了她神殿的人多少留了點給她,她一定會滿意的。」相貌粗獷的霍爾米茲德向來不喜歡臉孔長得漂亮的男性,除非是在折磨、虐殺的時候。

維尼爾斯瑪茹的神情突然變了。「我說了,放開他。」她的聲音里帶著某種異樣的冷酷。

霍爾米茲德無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回過神來,他覺得自己受到嚴重的侮辱。霍爾米茲德轉頭對提出交涉的吸血鬼說︰「我改變主意了。這個法師我要留下。」他得意洋洋地轉頭對維尼爾斯瑪茹道︰「我要慢慢地折磨他。每天割下他一塊肉喂食尸鬼,直到他體無完膚為止。然後再把他的眼楮挖出來、舌頭割下來,打斷他的一條腿,砍下他的一只手,讓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當他流盡最後一滴血,我就把他補充到僵尸部隊里面去。我保證你再見到他的時候,怎麼也認他不出來了。」

維尼爾斯瑪茹的碧色的眼眸中,漸漸浮起黑黛的陰霾。「你!爬蟲一樣的東西,竟然敢質疑我?」

抓緊她手臂的兩個吸血鬼突然覺得體內的魔力如狂潮般翻涌。還沒等他們弄明白怎麼回事,由內向外的爆炸力量就將他們變成千萬片飛散的尸塊。‘血涌沖擊’,一個第八級的哈提亞環法術。另兩個吸血鬼,包括與霍爾米茲德交涉的頭領見勢不妙,立刻化作半霧狀向樹林外逃竄。

霍爾米茲德可丟不起那個臉。

反正逃月兌束縛的也就一個精靈巫師。他揮手命令食尸鬼和骷髏士兵立即發起攻擊,同時還沒忘了叮囑一句‘要留活口’。

維尼爾斯瑪茹的長發披散著,身形也仿佛隨時就會倒地,然而她的眼神卻流露出令人恐懼的狂熱。她平攤雙手,由十個指尖射出暗黑色的細絲。無實體的絲狀物鋪天蓋地的網住第一波沖來的亡靈。

霍爾米茲德也被幾根絲線纏上了。他頓時覺得呼吸急促,行動力也下降了大半——這精靈巫師竟然在吸取亡靈的生命能量!「什麼鬼東西。」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拔出佩劍,削砍身上的黑絲。法術制造的絲線月兌離了末日騎士的身體,卻又念連在劍身上,繼續吸取霍爾米茲德的能量。霍爾米茲德大駭之下立刻丟了手里的劍,這才擺月兌精靈法術的控制。然而視線之內所有的亡靈都被這張巨大的網所纏繞。能量較少的食尸鬼之類直接就趴在了地上,全身抽搐地死于非命。那些骷髏弓箭手和烈焰骷髏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個個傻傻地站在那里,上下頜咯嗒咯嗒地胡亂發抖。

‘黯蝕法網’——第九級哈提亞環法術。

維尼爾斯瑪茹的眼瞳完全變成了黑色。她用手撥開臉上的發絲,緩緩走向唯一一個還站著的霍爾米茲德。霍爾米茲德活了四十多歲,成為亡靈後又生存了五百多年,卻從未見過如此怪異的情況。這個精靈簡直就像幽靈附體一樣,強大得難以想象。

霍爾米茲德對自己的武技還是很有心得的。他摘下腰側的鏈枷,先虛晃了一招,隨後閃電般跳到精靈的右側,掄起鏈枷就是全力的一擊。然而維尼爾斯瑪茹仿佛早就意料到他的動作一般,事先就側轉身面對著霍爾米茲德。她的右手在鏈枷落下前就伸了出來,手掌牢牢捏住末日騎士的面門。霍爾米茲德只覺得兩邊太陽穴一緊,眼前頓時一片漆黑,手中的鏈枷不知怎麼就跌落到了地上。

這還是個精靈巫師嗎?她的手勁怎麼比一個武士還大。

維尼爾斯瑪茹的嘴里發出嘶嘶的低吼聲。「現在你還想質疑我嗎?」

霍爾米茲德原本想說‘不敢了’。不過這是不是也太軟弱了?或許應該說‘手下留情’?但之前精靈討饒的時候,似乎他就沒有留情。現在局勢逆轉,恐怕精靈也不會那麼容易答應。要不就說‘算你狠,老子投降就是。’是不是又太張揚了?

還沒等他想明白該怎麼說,維尼爾斯瑪茹的手一緊,直接把他的前額給擠破了。霍爾米茲德的雙眼噗地暴了出來,腦漿稀里嘩啦地流了一地。失去腦袋的他抽搐了幾下,轟然跌落到地上。

維尼爾斯瑪茹的看著手中紅白相接的液體、固體,似乎不相信這是她一手所為。

看住圖拉克的幾個骷髏此時被榨干了能量,變成一塊塊碎骨跌落地面。他連忙跑向維尼爾斯瑪茹,卻在她身邊四、五米處停了下來。猶豫了好久,他轉向查爾斯魯緹幾個,替他們松了綁,又取出嘴里的堵塞物。查爾斯魯緹也是一臉戒備地靠近維尼爾斯瑪茹。「維娜,你的感覺還好嗎?」

維尼爾斯瑪茹抬起頭,綠色的眼眸看著不知所措的查爾斯魯緹。她苦笑著說︰「我不知道。似乎,不太好。」剛說完,她便搖晃著摔倒在地上。查爾斯魯緹連忙跑去扶起她。

赫斯密和帕賈瑪走了過來。圖拉克則跑去喚醒摩緹葵拉,扶著還有些頭暈的她與其他人聚集到一起。今天,換維尼爾斯瑪茹救了他們所有人了。然而,她的表現似乎太過詭異。

努爾五世把精靈們關禁閉的第二天,也就是3282年11月29日,他得到一個令他喜憂參半的消息。法師行會的兩位**師薩蒂斯和哈薩尼茲獨自尋回斯穆巴堡壘。根據他們所言,卡尼卡薩的帕加游騎兵部隊確實全軍覆沒。圖拉克?尼森哈頓王子並未一起殉難,而是在其保鏢摩緹葵拉幫助下逃月兌了出來。努爾五世不禁感嘆自己這最小的兒子所擁有的幸運。然而壞消息是,兩名法師同時確認維尼爾斯瑪茹落在了亡靈的手里。圖拉克王子正帶隊前去援救。

皇帝第一個反應就是——這個要色不要命的傻兒子!怎麼剛月兌離虎口,自己就模上狼穴去了。不過轉念間一想,圖拉克這麼做倒是給他找了個由眼下這尷尬境地月兌身的絕佳理由。雖然一怒之下幾百個精靈關了起來,但事後想想該如何收場,他就有些後悔不迭了。如果說是為了避免精靈們去無謂地送死,大司祭塔克莎拉為首的精靈貴族未必領情。他們接著也還會繼續追究皇帝對盟友部隊過度執法的過錯。如果向民眾公開沖突的原因,即便大部分人公開支持他拒絕精靈無理要求的決定,但背後也一定有人埋怨他不仗義、過河拆橋。

努爾五世讓人找來精靈盟軍中地位最高的祭司詹比達,告訴說他已安排自己的兒子圖拉克帶一小隊精銳人馬前去援救維尼爾斯瑪茹了。這件事與其大張旗鼓地去辦,還不如輕裝隱匿著去做機會更多一些。不過亡靈的領地遼闊,防御又森嚴,何時能有結果,是不是好的結果,都很難預料。

詹比達似乎一點都不相信,只是問皇帝對精靈們行動的約束何時能結束。努爾五世于是嘆了一番苦經,說武技大師彌加洛斯太過放肆,自己不得已才加以訓誡;又說眼下軍心低迷,總不能讓其他人類像精靈似的有樣學樣,都自作主張起來罷。這場私底下的商議花了一個多時辰,總算說服詹比達讓精靈們靜等幾天。詹比達最後提出一個五天的期限。五天後圖拉克王子還沒回來,皇帝必須召集軍務會議,討論派後繼援救的事宜。

努爾五世答應了。他心里想,五天?維尼爾斯瑪茹的骨頭恐怕都被亡靈舌忝干淨了。到時候圖拉克多半是鎩羽而歸,要麼就是不幸為維尼爾斯瑪茹而殉了情,多少對精靈也算有個交待。

待詹比達回去後,皇帝召來幾個親近的人士,把最新的情況向他們說明了一下。眾人皆說圖拉克王子受了神的眷顧,一定能為皇帝排憂解難。努爾五世不禁也開始期望圖拉克能完成這項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給一場結局不佳的戰爭鍍上點英雄主義的光彩。畢竟是父子關系,血濃于水。努爾五世派出幾支皇家禁軍的小隊,在斯穆巴西面的道路口搜索、迎接相貌類似圖拉克王子的年輕男士。另外又給總督送去一封信,請他也代為關注圖拉克歸來的動向。

這個安排不可謂不周全。不過,還是有幾位似乎覺得不甚滿意。兩個時辰後,在堡壘地下一間沒有窗戶也沒點燃任何照明用的火燭的屋子里,一番談話坦率地進行著。

「到底怎麼回事!一整個軍團都覆滅了,圖拉克?尼森哈頓竟然還沒死!?」一個略顯焦躁的中年人憤憤地說。「羅維?希斯也太沒用了,臨死都不能拖著個公子哥一塊兒去。枉費了我們這麼多年對他的栽培。」

听著像男性,卻帶著一絲嫵媚的聲音道︰「但凡有魅力的男人,命運即便坎坷,卻總會在最後的環節得到神的眷顧。這真是一種罪孽啊!」

「緹波利歐,你是在說你自己罷!」玩世不恭的男子聲音說。

目前在軍中服役的緹波利歐,只有緹波利歐•莫奈斯(TiberioMonays)——帝國財政署的二級事務官一個。他是出了名的皇後派,且與皇長子皮亞斯?尼森哈頓素來交好。年紀上他略小于皮亞斯王子,今年二十五歲。

「阿利安?薩爾達(ArrianSarda),你真是了解我。」緹波利歐毫不謙讓地將同伴地的諷刺當作了贊美。阿利安是帝國內政部的書記官,今年二十九歲。雖然他在帝國政壇目前並不怎麼出名,不過兼容西瑟利亞的勢利與米索美婭的倨傲的薩爾達家族卻歷朝歷代都是孕育政治冒險家的暖房。

中年男子語氣嚴厲地說︰「你們兩個,說過多少遍了!——在這里不許用自己的本名。」

緹波利歐姿勢優雅地伸了伸舌頭。書記官阿利安低聲嘀咕了一句︰「反正大部分人都知道誰是誰。」也不再主動說話了。

「說到哪里了?」急躁的中年男子想了想。「哦!第三軍團的軍團長羅維?希斯。能確定他是死了嗎?別像圖拉克那樣,又死而復生了罷。」

「不會的。雷棣?巴莫從戰場上帶回了他帶血的頭盔。上面還附著他的血跡呢!听說是被食尸鬼給咬死的,場面極其慘烈。」一個飽經風霜的長者確定地說。

「那我就放心了。」

阿利安忍不住問了一句。「您是擔心希斯立場不堅定,偷偷倒向圖拉克王子那邊嗎?」

中年人哼了一聲。「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性。這樣的牆頭草角色,越早擺月兌越好。」

「唉,不過他是目前我們在軍隊中發展到的軍職最高的一個了。」緹波利歐用小拇指輕掩著紅色的嘴唇說。

眾人嘖嘖感嘆了一番。中年男子又把話題扯回圖拉克身上。

「就皇帝說的情況,我覺得這次又是納迦斯家的私生子救了圖拉克一回。算下來,已經是第二次了。」

查爾斯魯緹的名字在好幾個人的嘴里被念叨著。

「他很冷酷。」緹波利歐有所感地說。說話間,他的身子竟風吹百合般搖曳了幾下,仿佛經不住力似的。

「他很有潛力。」中年男子提醒道︰「假以時日,他必定會成為皇室的心頭大患。」

「希斯塔斯?納伽斯那樣的麻煩?」阿利安毫不正經地說。希斯塔斯?納伽斯(HystasNagath)是薩瑪什?尼森哈頓(ShamashiNisenhaddon)的情婦。她破壞了努爾二世謀殺薩瑪什的陰謀,最終促成薩瑪什登基為努爾三世的偉業。

緹波利歐拍著手咯咯淺笑。他的腦子里準是浮現出圖拉克和查爾斯魯緹在一起溫存的場景。其他人則不禁汗毛直豎起來。

中年男子尷尬地說︰「尼森哈頓和納伽斯的聯手,恐怕對我們不是個好消息。」他再次發揮中流砥柱的作用,把議題由滑落到無稽笑話的邊緣給拉了回來。「諸君,我們並不是沒有機會。只不過顧忌到皇帝陛下的震怒和我們自身的安危,一直來都采用較為間接緩和的手段罷了。如果圖拉克王子遇到了意外,或者為冷酷無情的亡靈所害,我們自然可以洗清干系。但回過頭來想一想,這麼做真得有效嗎?累次的嘗試會不會反而增加暴露的機會?」

某個隱沒在黑暗中的人恨恨地說。「或許我們一開始就應該逼羅維?希斯把圖拉克給宰了,然後乘羅維?希斯有時間去皇帝那里懺悔前殺他滅口。」

阿利安冷嘲熱諷地說︰「羅維怎麼說都是個軍團長。要殺他恐怕比殺圖拉克更麻煩罷!」

那人不肯服輸地說︰「殺人未必要用刀。一杯水、一口酒、一塊外焦里女敕的烤肉,也能要了人的命。」

為首的中年男人問︰「這些招現在用也不遲啊!」——這下反倒沒有人回應他了。說是一回事,做就是另一回事了。

這幫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家伙!

中年男子嘆息道︰「圖拉克王子這回在戰場上可謂是風頭出盡。戰前,他的伊姬斯舞娘出身的母親給他找了個男人婆一樣的雇佣兵當保鏢。圖拉克和那保鏢一搭一檔,自演自秀了一把米索美婭人打贏帕加人的鼓動劇。日後,帝國首都省的民眾一準會傾向他。斯穆巴堡壘清野戰的時候,圖拉克又是和阿達尼亞總督並肩作戰。估計可以在史書上寫上年輕有為、旗開得勝這一筆了。攻略城堡一役,雷棣?巴莫那馬屁精對圖拉克和他手下那批人大加贊賞,皇帝回過頭就把一個與圖拉克搞在一塊兒的女軍官給升了職。要不是遠征軍在哭泣之牆前面栽了跟斗,誰知道皇帝能幫圖拉克在帝**隊里建起多大一股勢力。」

有人說︰「仗不是最後打輸了嘛!皇帝要栽培圖拉克,恐怕就不那麼容易了罷。」

老者冷笑道︰「誰說哭泣之日的仗打輸了的?努爾五世陛下明明是打贏了。至于戰役的開銷、戰歿及傷亡人員的補償費、給精靈及獸人盟軍的謝儀,這個大坑明明是我們這些帝國政府官僚的問題,怎麼可能與皇帝扯上關系呢!」

周圍人等皆是嘖嘖贊同。有人甚至提出帝國完全是靠官員體制支撐著的,與皇帝及六攝政的存在都沒多大關系。

「理智的人自然明白其中的奧秘。」中年男子道︰「不過民眾原本就是盲目的。那些失去了眷屬、愛人的暫不論,普通人等對年輕好戰的王子都會有種無可理喻的偏好。像皮亞斯王子殿下那樣愛民如子的,反而會被戴上懦弱守舊的帽子。圖拉克王子這次或許並沒能如願建立起傲人的功勛,但所得也已不容小覷了。」

阿利安曬笑道︰「他不過是個剛長出毛的半大小子,值得我們花那麼大力氣去對付嘛?」

緹波利歐提醒說︰「別忘了,是哈特霞?帕拉薩皇後要我們特別‘關注’圖拉克王子的。」

「我可沒親耳聆听到聖意。」阿利安書記官並不領情。「再者,皇後陛下明確要我們務必致圖拉克王子于死地了嗎?又或許只是皮亞斯王子的意思?總不會是你緹波利歐自己的想法罷?」

中年男子叱責道︰「帕拉薩皇後和皮亞斯王子怎麼可能忍心做出此種骨肉相殘的事!是我們為今後百年大業考慮,為了我們所看重的皮亞斯王子能順利登上皇位考慮,不得已才自作主張的決定。與皇後和大王子兩位毫無干系。」

緹波利歐眯起眼看著阿利安,露出對他而言難得一見的陰森表情。阿利安聳了聳肩,表示自己願意接受中年男子的解釋。至于他心里所想的,其實在座也有不少人想過,只是沒有人像他那樣主動提出罷了。謀殺一位現任皇帝的兒子,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能毫不膽怯地放心去做的。

為首的男子嘆了口氣。「為今之計,是該改變以往畏首畏尾的做法,主動出擊了。圖拉克王子不是去亡靈的領地拯救精靈大司祭的女兒了嘛。如果他就此一去不返,當然最好。可要是讓他回來了,我們必須有個萬全的安排加以應對。」

「我雇了幾個底子干淨、手段了得的殺手,隨時听您的指揮。」緹波利歐興致勃勃地說。

「我雇了幾個底子干淨、手段了得的殺手,隨時听您的指揮。」緹波利歐興致勃勃地說。

阿利安乍舌道︰「你膽子還真夠大的。這樣的家伙為了一倍、兩倍的價錢就能出賣你,而維查耶娜王妃別說一、兩倍,為了弄清兒子遇難的原因,她兩百倍的錢都付得起。」

中年男子這次倒是認可阿利安的想法。

「用錢雇的太不保險了。我想過了,我們現在需要的是那種只要命、不要錢的狠角色。」

緹波利歐把頭湊了過來。「您的意思?」

「影子廷。」

一個名詞,讓所有人的舌頭都打了結。皇立影子廷,2945-2950之間由‘皇母’瓦斯緹?娜葛蒲(VastiNagpu)創立,專職為皇室從事偵察、竊听、暗殺的工作。據說每位官員每名將領的身邊都潛伏有一個影子廷的成員,因而皇帝能掌握帝國內部大致叛亂、小至偷情的各類事件。

「影子廷不是只听從皇帝的命令嗎?」老者聲音顫抖地說。

中年男子得意地笑了笑。「沒錯。這就看我們書記官的妙筆生花了。」

阿利安臉色大變,起身走到中年男子旁邊低聲道︰「這個不妥罷。」

「有何不妥?」中年男子擺擺手。諸君,薩爾達書記官偶然間發現了皇帝與影子廷相互聯絡的密碼,這對我們而言無疑是一大助力。」

緹波利歐對阿利安的態度頓時轉了一百八十度。他拋了媚眼道︰「沒想到你還有這等本事。哪日有空,我一定要好好向你請教一番。」他的意思,是想向阿利安詢問一下影子廷給皇帝的報告中對他這個財務署二等事務官有什麼不利的評論。其他人何嘗沒有類似的念頭,也是紛紛祝賀阿利安。

阿利安見話挑明了,便有些靦腆有些自謙也有些得意地說︰「只是運氣好罷了。那個影子廷的探子恰好是安置在第三軍團,羅維?希斯特意為我創造了一次機會,才讓我逮到她的。」

她,一個女的?影子廷還真是各種各樣的人都收啊。

中年男子又道︰「其中的好處還不止于此呢!阿利安既然能識別影子廷的印記,也就能隨意篡改其中的部分內容。如果我們把圖拉克王子當成目標給那個影子廷的人,你覺得她會照做嗎?」

阿利安猶豫著說︰「抹殺行動,又是針對皇帝的兒子的,我懷疑影子廷內部應該有個確認機制罷。」

中年男子勸誘道︰「如果加蓋有皇帝的印章呢?」

「這就不是我能做到的了!」阿利安斷然否定道。

「你拿不到皇帝的印章,有人可以啊!」中年男子視線掃過坐在一旁的老者。老者沉吟了一會兒,點頭表示自己能夠做到。

「還有,不要給她太多時間思考。讓她接到命令的同時就出發。」中年男子提醒道。

「這。」阿利安還是有些猶豫不決。「騙那個女探子做這樣的事,她是不是太可憐了?」

緹波利歐輕笑道︰「你還挺會憐香惜玉的嘛。只要你出手,那個女的無論如何都不會有好下場的。如果圖拉克死在她手上,她就是謀殺皇室成員的罪人,我們可以按叛國罪處置她;如果圖拉克沒死,影子廷也會把她當成內部的叛徒,上天入地的追殺她。」

「現在不是談論誰可憐誰不可憐的時候。」中年男子拍了拍阿利安的肩膀。他環顧四周,問道︰「如果沒有其他的意見,是否就按此行事了?」

用別人的刀子殺人,還不會髒了自己的手,這等好事當然沒人有意見。中年男子又向阿利安許諾了事後的賞賜,更向他描述了皮亞斯?尼森哈頓登基後的種種好處。阿利安拗不過眾人的勸說和贊揚,最後信心滿滿地答應了。

一塊石頭落地,密謀的幾個人一個個告辭離去。當屋中只留下中年男子和年紀較大的那位長者時,老人問︰「這是我們第二次討論暗殺計劃了罷。」

中年男子道︰「有阿利安?薩爾達在的情況下,還是第一次。」

「上次是羅維?希斯堅決反對,所以才沒實施下去。他很精明,懂得明哲保身。影子廷,那是能輕易玩弄的嘛?」

「所以他先丟了性命。」中年男子不耐煩地說︰「要他自己下手,他覺得手不夠硬;要他編造罪名羅織圖拉克,他又怕暴露在外面。到頭來一事無成,反拖了我們後腿。」

老者冷哼道︰「所以你才找了這幫皮亞斯手下的愣頭青?」

中年男子反駁道︰「愣頭青有什麼不好!听話,要求也不多。」

老人嘆了口氣。「那你一定已經想好萬一再不成,該怎麼收拾殘局了罷。」

「別擔心。有哈特霞?帕拉薩皇後護著,沒人敢動你我的。影子廷內部的漏洞,他們自己頭痛都來不及,哪里還有心思追查我們?緹波利歐?莫奈斯,殺了他都不會出賣皮亞斯王子的。至于阿利安?薩爾達,他是個很容易聰明反被聰明誤的類型。我們一人吐他一口唾沫,都能把他給淹死。薩爾達家族的人,能爭取到多少人相信他的話呢?」

「那就好」,老人喃喃說著,慢慢離開這個地下室。

中年男子待腳步聲消失,才低聲咒罵了一句。「都是群成不了大事的家伙。」

暗中被人卯上了的圖拉克王子現在最關心的不是他本人的性命,而是這支小隊伍中的不合。

「要我說,她一定是被叫卡蓮娜的亡靈祭司附了身,隨時都可能變成你我的敵人。」帕賈瑪斷言道。

這已是與末日騎士霍爾米茲德(Hormizid)戰斗後的第四天,幾個魔法師還是對維尼爾斯瑪茹當時所顯現的力量爭執不休。

查爾斯魯緹對煉金大師的推測嗤之以鼻。「維尼爾斯瑪茹使用的是精靈的哈提亞環法術,與亡靈的魔法毫無相似之處。我親眼見過卡蓮娜,還與其交過手。就我的感覺,維尼爾斯瑪茹的實力還遠不如亡靈祭司的。」他轉頭對維尼爾斯瑪茹道︰「我可不是故意貶低你。」

維尼爾斯瑪茹苦笑一下。「我倒寧願自己沒有這股力量的。」查爾斯魯緹願意為她辯護,她心里卻是很高興的。

赫蜜斯皺著眉說︰「然而維尼爾斯瑪茹也承認她當時處于非清醒地狀態。如果不是她本人,又是誰幫了我們呢?」

「這就更說明不是卡蓮娜了。卡蓮娜非但不會幫助我,反而會對我落井下石呢。」查爾斯魯緹對卡蓮娜的脾氣可是心知肚明的。「還有一種可能性——亡靈在召魂儀式前向維尼爾斯瑪茹體內注入了由吸收人體元素轉換來的魔法能量。或許維尼爾斯瑪茹不經意間使用了這些能量?」

帕賈瑪模了模自己的額頭。「這有可能嗎?法師行會的理論,向來是說魔力來自精神深處的魔力源泉。每個人的魔能容量隨著魔法的修煉而提升,能夠吸收的魔力也會增加,從而能夠使用更高等級的法術。假使這女精靈的等級僅達到第三級,即便亡靈用魔法能量把她吹脹了,她至多只能施展多個第三級的法術。‘血涌沖擊’、‘黯蝕法網’,這兩個如果歸在精靈第三級哈提亞環法術類別里,我就把我的法杖咬碎了吞下去。」

摩緹葵拉插嘴道︰「會不會是什麼魔法寶物的緣故?我之前受雇替幾個伊姬斯的魔法師尋找過往世代的強**器。而且你們在闞迪城堡的時候不也是利用納迦斯的‘血石’施展威力倍增的攻擊法術嘛。」

帕賈瑪斜眼看著摩緹葵拉,不屑地說︰「精靈是光著身子從亡靈神殿里出來的。你覺得她帶回什麼魔法寶物?查爾斯魯緹的舊袍子?」

維尼爾斯瑪茹的臉一下子紅了。她低下頭,不敢再看任何人。

「別急著分析魔法能量的由來。關鍵是她對我們有沒有危險。」赫蜜斯說。

帕賈瑪堅持有,查爾斯魯緹堅持要繼續觀察。

圖拉克嘆了口氣。「你們吵了四個晚上了,還沒有結論。我們距離斯穆巴至多還有兩天的路程。是不是該考慮一下要不要向其他人提起這件事了?」

帕賈瑪這下子反而猶豫不決了。

亡靈榨取活著的生物體內的魔法能量的煉金術,對他而言無疑是天上掉下的一塊餡餅。假以時日,他一定能在此基礎上發展出人類社會中前無古人的煉金體系。當時真正熟悉煉金術並且接觸到亡靈的煉金系統的,只有他一個。赫蜜斯和查爾斯魯緹對煉金術都可謂僅僅是略知皮毛,根本不可能理解其中的奧妙。一切成果,如果沒有意外,都會落到他的手里。但如果受此煉金術影響的維尼爾斯瑪茹最終被揭示為受到了亡靈的污染,法師行會很可能以此為理由封閉所有相關的研究。帕賈瑪成為一代煉金宗師的夢想,豈不是竹籃打水成了一場空?

維尼爾斯瑪茹對查爾斯魯緹一廂情願的感激,讓查爾斯魯緹隱隱內疚之余為她考慮地更多了一些。沒錯,西絲婭確實在精靈體內隱藏了某些東西。但如果要問亡靈之神到底是出于無意還是故意為之,則查爾斯魯緹更傾向于前者。西絲婭沒理由漠視亡靈祭司迪莉婭的招魂儀式失敗,也沒理由不讓卡蓮娜回到凡世繼續為她所用。即便這份意外而得的力量與卡蓮娜有關,查爾斯魯緹也期望維尼爾斯瑪茹的意志能克服其負面因素。由上一次的爆發來看,這期望無疑還是很有些根據的。某方面而言,查爾斯魯緹還希望借助這力量恢復失去作用的血石。

赫蜜斯試探性地問︰「所以,我們不說?」

維尼爾斯瑪茹看著查爾斯魯緹。

查爾斯魯緹向她露出寬慰的笑容。「當然,這是避免麻煩的最佳途徑。維娜,你也需要時間修復自己精神上所受的創傷,對嗎?」

「最終,我還是會把這次的經歷告訴大司祭塔克莎拉的。」維尼爾斯瑪茹猶豫不定地說︰「但既然你能接受,她一定也可以罷。或許放一段時間,也好。」

赫蜜斯又問帕賈瑪。

帕賈瑪泄氣地說︰「王子加上他的保鏢算一票,查爾斯魯緹和精靈各算一票,就算你支持我,也只是三票對兩票。我又何必自討沒趣呢!」他這算是順水推舟了。

「好吧!」赫蜜斯對眾人說︰「既然意見一致,讓我們各自以奧迪尼斯神的名義起誓,將四天前的所見隱藏在內心深處,即便死亡都無法將此秘密奪走。」

圖拉克第一個發誓保守秘密。摩緹葵拉聳了聳肩,以圖墨吐斯神之名發了誓。她可不想佔這方面的便宜。帕賈瑪和查爾斯魯緹也毫不猶疑地發誓。

輪到維尼爾斯瑪茹的時候,她堅持把養母塔克莎拉作為例外。赫蜜斯則補充要求她至少獲得今天在座之中一半以上的同意後,才可將事實說給塔克莎拉听。圖拉克、摩緹葵拉、查爾斯魯緹應該都不會拒絕,所以這個條件其實很容易滿足。維尼爾斯瑪茹按此發了誓。

赫蜜斯最後一個發誓結束後,給了查爾斯魯緹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查爾斯魯緹心領神會,起身邀請維尼爾斯瑪茹去附近散散步。一方面,是要緩和近幾日來維尼爾斯瑪茹緊繃的情緒;另一方面,他也想借機了解一下維尼爾斯瑪茹在迪莉婭的神殿中所遇到的種種異狀。霍爾米茲德帶來的‘驚喜’,總算在赫蜜斯的撮合下圓滿解決了。查爾斯魯緹又欠了這位年長的**師一個人情。

圖拉克很無趣地看著查爾斯魯緹和維尼爾斯瑪茹離開。這一趟人人都有所得,就他熱臉貼了冷,什麼好處沒得到,反倒成就了查爾斯魯緹一件美事。摩緹葵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讓他覺得無比尷尬。

「你去哪兒?」摩緹葵拉見圖拉克站起身,不禁有些好奇地問。

「我才不會去打擾別人卿卿我我呢!我就是找個地方放松一下。今晚的烏鴉湯可夠折騰我的腸胃的了。」

昨天開始,摩緹葵拉隨身攜帶的最後一張烤餅就分光了。雖然距離斯穆巴堡壘至多還有兩、三天路程,但總不能不吃東西熬過去。荒蕪的黑森林里找不到多少可以供人吃的,維尼爾斯瑪茹對植物的知識在這里也派不上用場。最後這群人只好用圖拉克的頭盔把摩緹葵拉設陷阱抓到的一只烏鴉給煮了當作晚餐,希望腐鴉之後西絲婭不會為此更記恨他們幾個罷。雖然烏鴉的羽毛都拔干淨了,腸胃內髒都摘了下來,可那味道怎麼吃都有股子腐肉的氣息。圖拉克的肚子會不舒服,亦在情理之中的。

圖拉克特意走開一段距離,才開始解決他的‘本能問題’。

雖然以前也離家遠行過,但這次可把所有的苦都嘗遍了。因為年輕被自認飽經風霜的軍官們小覷;打仗的時候擔心受怕的,唯恐不小心丟了自己的性命;心理上還要蒙受失去朋友或僅僅是剛剛認識的同伴的煎熬,恐懼和痛苦只有自知。吃不飽穿不暖的,晚上睡在野地里,連續幾天下來脊椎骨快被凍僵了。本來還因為年輕身體撐得住,這下連肚子都開始鬧情緒了。真不知道是得罪了哪位神祗,舒適的王子生活不過,非要來受這份子罪。一輩子的勤奮算是都用盡了!今後無論皇帝老子再有任何要求,甚至是直接下達皇命,圖拉克他敬謝不敏了。

身體和精神上好好發泄了一把,圖拉克找了幾張干枯的樹葉擦干淨自己的。這里的樹葉怎麼都這麼硬的!他又抱怨了幾句,總算拉上褲子尋路走回去。來得時候記得只走出一百多步的,這都快走了兩百步,還沒看到野地的營火?黑壓壓的樹林顯得越來越暗,越來越安靜。這下子糗大了,迷路了?!摩緹葵拉估計要大肆嘲笑圖拉克‘因失戀而傷神’的新趨勢了。

他又走了一段,終于認定自己是迷路了。

「摩緹葵拉!!!」圖拉克拖著長音叫嚷道。沒反應?他到底走多遠了。反正是露宿野外,哪里都一樣。他坐倒在一棵樹下,自怨自艾地嘆了口氣。

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咯咯咯地回蕩在林中。‘竟然捉模我!’——圖拉克第一個反應就是這個。不過這女性氣息明顯的聲音听起來既不像赫蜜斯的,也不像維尼爾斯瑪茹的。

在一臉驚懼加好奇表情的圖拉克面前,一個身材窈窕的女子從樹蔭中走了出來。看她的模樣與圖拉克年紀相當,白皙的臉上還殘留有些許稚女敕的痕跡。圖拉克第一眼就注意到她那一頭暗紅色的短發,以及掠過額頭的劉海;第二眼則注意到她身上該翹的翹著,該凹的凹著,該豐滿的也都豐滿著。

那女子輕啐了一口。「一位王子殿下,就不該以這樣的眼神盯著女士看。」

「你是人類罷。」圖拉克松了口氣。想想還不放心,之前那個披著人皮的蟲子美女留下的陰影還在,他向後縮了一步。「就在那里,別靠近了!把你的姓名、軍餃、所屬部隊報上來。」

女人穿著緊身的皮裝,腰側垂手的地方各佩了一把寸許長的單刃匕首。勒緊的胸下系了兩條寬皮帶,上面插滿各式各樣的飛鏢和小玻璃瓶。圖拉克的目光又不自覺地移到她的腿上。延展到大腿根的皮裙下,除了行軍的皮綁腿和靴子,就只剩下白花花的皮膚了。

「伊利芙兒(Elynfur)。」那女子回答道。雖然她繼續向前走,圖拉克卻想不出反對的理由。特別是當她的右手做捧心狀,故意引誘圖拉克不安分的眼球似的——紫菀的香氣,令圖拉克回憶起帝宮中幽雅華麗的紗蘿殿。

等他回過神來,眼前已失去女子的身影。兩柄匕首寒氣逼人地抵在他的脖子上,把他的魂都嚇走了大半。

「這是什麼意思!你不會是又一個蟲子美女罷。」

「蟲子美女?」伊利芙兒笑了。溫潤的呼吸吹拂著圖拉克的後頸根,讓他幾乎不敢相信她是冰冷的亡靈。圖拉克把哭泣之日的後半場所遭遇的事件向伊利芙兒簡單地介紹了一下,還特意加上擬妖解體時恐怖的情景的描述。

伊利芙兒听得有些出神。但她的匕首還是牢牢壓著圖拉克的致命部位。

「看來你確實有過不少戰場經歷。」

圖拉克低聲下氣地說︰「就算死也讓我死個明白。你到底是不是亡靈?」

「亡靈才不會像我這麼客氣呢!剛才我用的是失神草,這下你該知道我是哪里派來的罷?」

圖拉克又驚又怕的,哪里還想得起什麼‘失神草’。‘**茶’倒是听說過,不過那是肉街上的老鴇用來干黑心腸的壞事用的。這女的不會是想奪取圖拉克王子的童貞罷?早個四、五年倒還有可能。

伊利芙兒在圖拉克的耳邊輕身道︰「我是影子廷的人。」

圖拉克喜極而泣。「影子廷,太好了。我們總算走出這個鬼地方了。是我父親讓你們來找我的嗎?」

他伸手想要擦擦額頭的汗,被伊利芙兒用膝蓋在他襠下拱了一下。圖拉克吃痛不過,差點自己栽到兩柄匕首上,只好老老實實放下雙手。「對你的同伴是件好事,對你就未必了。」伊利芙兒冷冷道︰「皇帝不想再看到你。」

「咦!」

圖拉克大驚失色。他應該沒做什麼讓努爾五世皇帝震怒到要派影子廷刺殺他的事情啊。如此‘款待’,只有嚴重威脅到皇位且又無法通過合法途徑解決的皇室貴冑有資格享受的。圖拉克威脅不到努爾五世。或許十幾、二十年後,他哥哥皮亞斯或迦德**基了,才該輪到圖拉克擔心遭遇此等無妄之災。

伊利芙兒有些興奮地舌忝了舌忝嘴唇。圖拉克能感到身後傳來的一股股熱氣。

「讓尼森哈頓皇室的人見血,幾十年都難遇到一次。我還從沒想過能輪到這麼出色的任務呢!早知如此,學習的時候真該向訓練我的老師請教一下標準步驟的。」她有些喋喋地說。「我是不是該問一下你的最後遺言?或者我該留你個全尸?毒藥我倒是帶了,你喜歡水果味的,還是酒味的?」

死到臨頭,圖拉克的腦子徹底清醒了。他不相信努爾五世會派影子廷來暗殺他。現階段,圖拉克活著比死了對皇帝而言更有意義。那麼只剩下兩種可能性。第一種——伊利芙兒不是影子廷的人,只是個普通殺手。第二種——伊利芙兒是影子廷的人,只是下達命令給她的並不是皇帝。如果是前者,想要圖拉克的命的人並不在少數。誰讓他是皇帝的兒子呢!如果是後者,那麼皇帝用來控制政府的手段之一就出了很大的紕漏。

「等等,我有遺言。」圖拉克急叫道。

「十個字,快點。」伊利芙兒絲毫不接受討價還價地說。

「給我的父親,努爾五世皇帝的。‘影子廷有內奸,千萬小心。’」圖拉克恰好用了十個字。然後他閉上了眼,準備結束自己短暫也不輝煌的生命。

伊利芙兒一下子愣住了。

圖拉克等了一會兒,沒有感到脖子下的匕首有什麼動靜。他慢慢睜開眼。「完成任務後,你會向皇帝面對面匯報吧?」

「應該是的。」伊利芙兒不敢肯定。

「嗯?殺了皇帝的親身兒子,竟然還見不到皇帝本人?別告訴我這任務不是皇帝交給你的罷。」

伊利芙兒努道︰「當然是皇帝下達的任務。我收到了只發給我本人也只有我能識別的密文,上面還有皇帝陛下真金白銀的印章呢。」

「皇帝的印章?我五歲的時候就借來玩過。」圖拉克不屑地說。「印是皇帝的,蓋的人可就未必是皇帝本人了。」

「影子廷的密文總不會錯罷。」伊利芙兒有些心浮氣躁了。

「所以我說影子廷里出了內奸啊!」

伊利芙兒猶豫了半晌。「我有點明白皇帝為什麼要你的命了。你的嘴比什麼武器都厲害!就算是黑的東西,你也能把它給說白了。我讀過書,听說過你這類的人。如果放任下去,總有一天你會成為顛覆皇室的陰謀家,皇位的有力覬覦者。」

圖拉克吁了口氣。看來今天難逃一死了!真想知道是誰找來這麼個死心眼的殺手的。「萬一是你錯了呢?」他還有些不死心。

「如果是我錯了,皇帝和影子廷都饒不過我。我給你陪葬。」伊利芙兒堅決地回答。

圖拉克急叫︰「刀子或毒藥。我還有得選嗎?」

「別選了。刀子比毒藥痛快,我不會讓你受折磨的。」

伊利芙兒用胸口頂了一下圖拉克,讓他的身子站直了。她手中的匕首,順勢略略斜著插了進去,恰好可以割斷兩側的動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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