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米爾達?貢多斯在亂局中殺出一條血路,將重傷的巴達尼斯和第七軍團余下的三千六百多人帶出了亡靈的重圍。親衛騎士團的實力由此可見一斑。他剛完成任務,派人把巴達尼斯送去醫治,又將第七軍團指揮權轉交給第十一軍團的薩伯特(Sabert)軍團長,皇帝禁衛軍派來的傳令兵也隨即找到了米爾達。

「亡靈襲擊陛下的營地了?」

米爾達幾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消息。身為皇帝直屬騎士團的團長,又兼努爾五世女婿的角色,他的任務就是保護皇帝的安全。雖然援助第七軍團的命令是皇帝下達的,任務又完成的漂亮,但如果皇帝本人有什麼不測,他的一干功勞全部抵消都無法彌補疏忽職守的罪名。

傳令兵連忙糾正道︰「亡靈意圖襲擊陛下。巴莫總督臨危受命,已經前去阻攔。陛下要求閣下帶回巴達尼斯軍團長後,即刻率騎士團前去支援。」

米爾達惴惴道︰「希望總督能頂住罷。」雖然之前米爾達帶頭說阿達尼亞總督的壞話,現在卻只希望雷棣?巴莫能不負其聲名,使他和騎士團不至于落下輕怠皇帝安全的責任。

傳令兵又說︰「皇帝還有命令。第十一軍團匯合第七軍團後,向中軍方向靠攏。第九軍團得到的是類似的指令。‘天色已暗,不利于我軍的行動。且將士連續作戰時間已久,需要稍事休息。’陛下原話如此。」

一旁的薩伯特沉吟著說︰「皇帝恐怕是想要撤退了。」

米爾達斜覷著十一軍團的軍團長,詰問道︰「你對陛下的決定有什麼異議嗎?」

「沒有,絕對沒有的事。」薩伯特連忙辯白道︰「我這里的戰況也不好,是該考慮撤退的事宜了。不過亡靈攻勢依舊,夜晚又是它們最喜歡的時間。我擔心的是能不能順利撤走,且不造成額外傷亡的問題。」

「陛下自然會考慮的。」米爾達堅定地說。薩伯特雖然點頭認可,但米爾達還是意識到努爾五世的君權和聲譽在這場戰爭中有所削弱。卡利達德拉貢說到底,是一個軍事為本建立的帝國。一個不能帶來勝利的皇帝,也絕不會是受到貴族和將領們歡迎的皇帝。

努爾五世又何嘗不知道這點?他之所以強扭著不肯先行撤退,有很大一塊因素是因為他再也丟不起這個臉。

首先,他的決策發生重大失誤,在沒有調查清楚的情況下就向具有優勢實力的敵人發動這場戰爭。他完全沒料到亡靈在與獸人大打出手後,還有保留了那麼多的兵力在偏遠的阿達尼亞地區。至于亡靈對人類社會有所意圖的背景,他就更是猜都無法猜到了。

其次,他在瞬息萬變的戰場上盲目相信自己的能力。斯穆巴的戰斗後,他本該在亡靈重新聚集前盡量擴大戰果,然後見好就收。他卻貪心不足,希望獲得更大的、更容易被後人所銘記的勝利,輕易深入亡靈領地上千古里,以至于在死灰峰這個最不利的戰場上打了一場損失嚴重的消耗戰。

單是這兩條,就足以證明他作為一個決策者、作為一個將領的失敗。他在這場戰爭中空耗了數萬人的生命,丟了一座耗資巨大的魔法城堡。連他的親生兒子,或許都死在了戰場上(這點對努爾五世來說既是壞事,也不失是件好事)。留給他用來向六攝政、向帝國政府、向他數百萬的臣民解釋的理由並不多,就像他之前對雷棣?巴莫說過的那幾條。然而,有總比沒有好。相比找不到任何一個理由,不得不率領最後一批忠誠者向亡靈發動自殺性攻擊的哈吉爾二世(HagirII),努爾五世的情況無疑好過千倍。

千頭萬緒,都要留待他回到曼卡斯去解決。此時此刻,他有些遺憾地想到自己的幾個兒子。皮亞斯?尼森哈頓當皇帝的話,會因為老爹控制他的一舉一動,甚至還控制了他的婚姻而心生怨恨。迦德拉?尼森哈頓呢?在貪心這點上頗得努爾五世真傳的他,則會認為皇帝父親太過偏心而有意淡忘。至于圖拉克?尼森哈頓,如果活了下來,或許他會真摯地為努爾五世辯護。畢竟他也參加了這場針對亡靈的戰役。但努爾五世非常懷疑圖拉克有足夠的意志去爭取皇位。

所以,他千萬不能死在這里。否則,連替自己辯白、掩飾的機會都沒有了。

前方回來的偵查兵報告說︰「雷棣?巴莫總督暫時抑制住了亡靈的攻勢。不過,戰局似乎並不怎麼好。」

努爾五世這一輩子來第一次向奧迪尼斯神發出真心的祈禱——只要能撐過這最後的幾個小時,他願意為女神的聖殿奉上有史以來最大的供奉。

與末日騎士的戰斗的確不順利。

即便有律的祝福,即便是最強壯的獸人的體力,終究無法與西絲婭賜予亡靈一族的守護者相抗衡。穆西烏斯?斯卡埃沃拉擁有經過數百年錘煉的武藝,擁有亡靈族永不枯竭的氣力,擁有高等牧師級的神術。所以起初是喀卓烏拉與末日騎士一對一的決斗,沒過半個多小時就演變成喀卓烏拉和他的四十名獸人隨從在一邊,穆西烏斯和他召喚的烈焰骷髏、鬼魂、血傀儡在另一邊的群體性戰斗。說不清楚是誰先破壞了單打獨斗的規矩,事實上也沒有誰提出要遵守這個自欺欺人的規矩。生者和亡者,原本就處于不同的行為準則上。

然而,在這場生者與亡者的戰斗中,亡者最終還是佔據了上風。喀卓烏拉眼看著自己的同胞、自己的親隨、自己的後輩一個接一個地死去。他依舊勇猛地揮舞手中的武器,可每一次都比上一次略少一點勁力。戰斧變得越來越重,胸口的疼痛也越發加劇。

終于,最後一個獸人武士砍碎面前的鬼魂,卻在背後血傀儡的襲擊中倒下了。穆西烏斯驅散了身體已然是殘缺不全的血傀儡,將全部力量都放到強健的獸人大使身上。經過一番驚天動地的廝殺,末日騎士幾乎可謂毫發無損。沒錯,他是用盡了為今天所準備的神術。可他依舊保有經過亡靈祭司強化的軀體,以及手中銳利的湮滅之劍。

「只剩下你和我了。」末日騎士略帶寂寥地說。

喀卓烏拉強忍住心中的悲憤,語帶嘲諷地回答︰「不會太久了。」他預告了這會是一場你死我活的角斗。

「正合我意。」末日騎士首先揮出了一劍。

老獸人竟完全沒有防守,而是發出玉石俱焚的一下斫砍。劍輕松穿透獸人板金鎧甲,卻卡在左胸第八和第九對肋骨之間。獸人的斧子結結實實地砍在末日騎士的胸甲上,制造出一個巨大的傷口。

末日騎士倒退出幾步,將劍抽離獸人的身體。喀卓烏拉覺著身子一涼,仿佛自己全身的氣力都被冰冷的劍鋒帶走了似的。湮滅之劍具有碎裂靈魂的力量。喀卓烏拉能維持站立的姿態並保有自我意識已是難得可貴了。而要按著常識,末日騎士受的也絕對是致命傷。可他模了模鎧甲里的傷口,僅是若無其事地冷哼了一下。

「你殺不死我的。」穆西烏斯握著劍柄,用力揮動了幾下。「就算被你們當作凡間神祗看待、實際上僅是個半吊子的女人過來,也無法把我怎麼樣!」他冷笑道︰「恐怕連她也知道這點,所以才派你這個半截子入土的來送死。她還是我剛見到她那會兒的樣子,只會躲在背後操縱別人。」

喀卓烏拉一聲怒吼,像一頭野牛般朝著末日騎士殺了過來。就算是末日騎士殺死所有的獸人,都無法讓他變得如此憤怒。對獸人而言,詆毀柯迦拉-查甚至比貶低原本就大大咧咧的獸人之神喀爾班恩還令人不可容忍。

穆西烏斯是在故意惹怒喀卓烏拉。雖然喀卓烏拉含怒的一擊的確威力驚人,卻也使他處于完全無法變招的境地。穆西烏斯在還是一個人類的時候就以靈活見長,如今配合亡靈鬼魅般的身法,要躲避獸人使老了的攻擊簡直易如反掌。側身躲過攻擊的那一刻,湮滅之劍行雲流水般劃過獸人的背部,造成一處深入肺部的重傷。

喀卓烏拉的戰斧在地面上造成一個深達一尺的大坑,一時間塵土飛揚。塵埃落定,遠處的雷棣?巴莫發現獸人大使呆立在那里,似乎在驚訝自己的失手。

末日騎士緩緩走到距離喀卓烏拉不足五步的地方。「你是個好戰士,但無疑已經老了。生者就是這樣,自身的壽命有限,總會因自己無法達到的境界而留下遺憾。如果你願意歸屬于亡靈,我將賜予你新的生命,使你成為像我一樣完美的存在。」

喀卓烏拉艱難地轉過身,手中依舊提著已無法舉起的武器。

「我的靈魂將歸入喀爾班恩終日宴飲的殿堂。而你呢,穆西烏斯?你的靈魂只能一千年、一萬年地在泥濘的大地上徘徊,無法期望任何一位神祗會接納;你的軀體將與蛆蟲為伍,無法重獲往日的充實。讓我選擇你的命運?呵呵呵呵,你的腦子一定是放得太久以至壞掉了吧。」

雖然看不見末日騎士的臉,但由他的沉默也能體會到他的仇恨。「你的尸體會是制造血傀儡的絕佳材料。」穆西烏斯冷冷地說。他繼續靠近獸人,準備用手中的劍給喀卓烏拉最後的一擊。

劍揮起了,喀卓烏拉閉上雙眼,準備接受自己的結局。雷棣?巴莫總督抬頭向天祈禱,希望自己也能像獸人般死得慷慨壯烈。

一抹白色的霧氣驟然出現在末日騎士與老獸人之間。穆西烏斯的劍竟沒有砍下,他整個人也像雕塑般呆在那里。律用一只手便扶住搖搖欲墜的喀卓烏拉,喀卓烏拉硬撐著的一口氣卻終究吐了出來。他干咳了一下,臉上露出欣然的表情。「我的最後一戰,雖然沒能打贏,卻打得很痛快。」說完,便闔上眼撒手而去了。

律既沒有悲傷,也沒有怨憤,輕柔地將五十多年的老朋友緩緩放到地上。她用獸人的語言低聲吟唱起一首聖歌,將驕傲的靈魂送入長眠之所。雷棣?巴莫總督和他的部下遠遠听到,一時間也忘卻了慘烈的戰爭,他們從未想過獸人語也能表達如此細膩的情感。

吭!劍插入地下的沉悶聲音中斷了美妙的歌曲。

「你終還是出現了。」末日騎士冰冷地聲調顯得如此格格不入。

律站起身。她的身高比末日騎士足足低了一個頭,且穿著簡單的常服,卻有著毫不遜色于的全身鎧甲的穆西烏斯的氣勢。

「我沒想到是你。」她平淡地說。

「為什麼不能是我?因為西絲婭上千年來用她仇恨的毒液侵蝕我?因為她留下的兩個亡靈祭司無時不刻把我當女主子養的狗看待?所以你覺得我一定是早就死了?」末日騎士尖刻地回答︰「哦!對了,我已經死過一次了。死在你之前的同伴所制造的一大群怪物手里。而我現在也成了這群怪物中的一個。」

律惋惜地說︰「你還是只有仇恨這一種情感?我想這就是為什麼亡靈之神直到今天還束縛著你的原因了。」

「束縛?」末日騎士發出金屬磨擦般糝人的大笑。「我不覺得啊!我既不用為自己會年老體衰而擔憂,也不必為生死離別的情感而傷神。甚至是遇到你這樣異乎尋常的怪物,也都不會再感到害怕了。西絲婭或許是恨我,但她事實上卻待我很不錯呢!」

律嘆了口氣。「我總算知道她恨你恨得有多深了。」

「愛和恨,又有多大的區別。」末日騎士聳了聳肩。「如果你的同伴還活著,恐怕也不會怎麼享受她的愛罷。」他從地上拔出剛才用來打斷律的平和之音的湮滅之劍。「幾百年後難得的第一次見面,沒必要浪費在這些敘舊里。西絲婭這次沒有嚴令阻止我,我也不必像上次那樣不戰而逃了。」

他的攻擊還是那麼凌厲。閃電般的劈砍,卻完全是一個虛招。無形的劍風扯下律用來遮蔽面容的紗巾。「你的容貌還是那麼偽善。」湮滅之劍凶狠地劃向律的脖頸。

尖利的撞擊聲瞬間響起。律的身邊幻化出一蓬芒刺,擋住了鋒利的長劍。數十枚閃亮的荊刺隨即首尾相連,構成一把十米長的長鞭,環衛在律的前後。

「荊刺之鞭。」穆西烏斯艷羨地驚嘆道。他慎重地以雙手握住劍柄,劍招也由輕盈變得凝重。

律一聲低叱,長鞭頓時如靈蛇出洞般纏上青色劍鋒的湮滅之劍。末日騎士雙足踏地,將劍攬回懷中。亡靈之神毀滅性的力量以他的身體和劍身為媒介,直襲向律和她的荊刺之鞭。兩柄神器在劇烈的對抗中發出嗡嗡的振動,就像兩個敵對的戰士在互相叫陣。地面無法承受這兩股力量的沖擊漸漸出現皸裂,干枯的草叢裹上了一層厚厚的冰霜。

常人無法理解的對決一分鐘後便以兩人各自收招愕然而止了。

穆西烏斯迅速地回劍入鞘。他摘下全覆蓋的頭盔,露出俊美卻蒼白的面孔。「你依舊比我強大,亡靈之神暫時也拿你沒辦法。」他冷哼道︰「不過我們的勢力一直在膨脹,而你和獸人的卻在萎縮。總有一天,你將再也無力干涉我們的行動。至于這些人類,他們真值得你像保護獸人那樣細心地看護嗎?」

律默然沒有回答。

「或許你和西絲婭一樣,期待著那一位的歸來?」穆西烏斯笑了笑。「那會需要大量大量的鮮血和生命作為祭奉。我們亡靈出得起這個價錢。你呢?」

律依舊沒有回答,眼神中卻流露出淡淡的哀愁。

末日騎士重又帶上遮蔽自身情感的頭盔。在戰斗層面,他確實輸了;然而在戰役層面,他相信他和亡靈之神將會是最後的贏家。律感覺到了她自己的無力。對于未來的血肉饗宴而言,眼前這麼點生命不過是一碟小食,而且是吃了一半的殘羹冷炙,他已經完全沒有興趣了。

雷棣?巴莫總督張大了嘴,簡直不知道該感謝哪一位神祗。律和末日騎士的交談,他並沒听到幾句,還根據他自己的理解作了南轅北轍的猜測。他只知道喀卓烏拉和他的獸人隨從先消耗了末日騎士的大部分力量,然後作為撒滿或牧師的律出現,逼退了不可一世的末日騎士穆西烏斯。結局雖然損失重大,相對眼下的戰況卻已是最完美的。他立刻叫過一個傳令兵,命他給皇帝帶去這個‘好消息’。

律的身影在一片尸骸間又逗留了一段時間,隨即便如她出現般突兀地消失,同時帶走了喀卓烏拉和其他數十位獸人的遺體。

圖拉克第一次有了自己短暫而並不怎麼精彩的人生即將結束的覺悟。即便是在帕加,即便是面對面對狡猾如狐、凶狠如豹的坦絲嬌,他也總能從絕境中看到一絲生路。可是面對潮水般涌來的食尸鬼,以及制造的時候就根本沒把仁慈這種情感裝進去的血傀儡,他的巧言利口又有什麼作用?難道去說服食尸鬼只揀他手臂、大腿上不傷及性命的部位下口?

兩百多帕加游騎兵,還是半數以上失去了馬匹的,被一千多亡靈精英部隊團團包圍,結局可想而知。即便卡尼卡薩再勇猛,摩緹葵拉再精通戰術,也無力回天了。

「帶他走!」

卡尼卡薩沖著摩緹葵拉大喊。他的雙眼冒血,臉上帶著憤怒和絕望的復雜表情。眼看著自己的同胞在短短十幾分鐘內一個個慘遭毒手,任誰都無法保持心理上的平靜。而更讓卡尼卡薩揪心的,是他恐怕自己無法回報皇帝努爾五世對他及他整個部族的寬容。就算拼盡最後一個人,豁上自己的老命,也要把圖拉克給送出去。

摩緹葵拉使盡全身解數,才確保亡靈無法接近自己和圖拉克的身邊。她也看出再不想辦法逃跑,恐怕所有人的性命都要搭在這里了。她深深後悔自己當初沒有堅持本能的直覺,阻止那個甲蟲構成的惡心女人跟隨隊伍。作為雇佣兵,最重要的基本原則就是完成雇主交付的使命。這比一切的一切,包括她自己的性命都高過百倍。

兩個人心意相同。摩緹葵拉向卡尼卡薩點點頭,探手將一旁手忙腳亂地躲避食尸鬼噬咬的圖拉克從他的坐騎拽到自己的懷里。她將圖拉克按在馬鞍上,一拉韁繩,絕然地向外沖去。她的右手揮舞長劍,不斷劈砍涌上來的亡靈。卡尼卡薩則大吼一聲,雙手持著彎刀,阻斷了上百個亡靈追擊圖拉克的道路。剩下為數不多的帕加人也都圍攏到卡尼卡薩的身邊,做最後的困獸之斗。

圖拉克心如刀絞。如果他不是皇帝的兒子,如果他沒有生出去帕加游歷的念頭,這些人或許正悠閑地游蕩在草原上,過著牧馬放牛的愜意生活。為了他的人生,已經有多少人白白失去了生命,又會有多少人為他做出犧牲?此時此刻,他連自殺的念頭都有了。無論他多麼自暴自棄、自我放逐,多麼放浪形骸、行為不羈,王子的身份都決定了在他身邊的人必將卷入以他為中心的巨大漩渦。當他們圍繞他而旋轉的時候,他可以漠然視之,也可以沾沾自喜。然而,當這些人被不斷加強的漩渦拋出,或拖入無底深淵,圖拉克卻意識到自己無力挽救。

摩緹葵拉感覺到圖拉克的躁動。她堅硬的手掌岩石般重重按在圖拉克的背上,向他表達了她的想法——你不能辜負卡尼卡薩最後的意願。

身後,卡尼卡薩花白的頭發淹沒在一片黑壓壓的食尸鬼之間。摩緹葵拉帶著圖拉克又跑出了五、六里地,越來越多的食尸鬼追了上來。她的馬喘著粗氣,奔跑的步伐漸漸地變小了。圖阿拉伸手拉住摩緹葵拉的甲衣。「如果你跳下去,那我也會跳下去。」通過後腰所接觸的火熱軀體傳遞過來的細微變化,圖拉克可以感知到摩緹葵拉的打算。

摩緹葵拉干澀地笑了笑。就算她留下阻止追兵,又能幫圖拉克爭取到多少時間?四周已滿山遍野的亡靈,帝**隊的影子都看不到一個。這次的戰役,人類真得輸了。

不知道拌到什麼,還是突然前腿痙攣,摩緹葵拉的馬一點沒有先兆地向前摔倒。摩緹葵拉只顧著圖拉克,沒拉住韁繩,兩個人從馬背顛了下來,又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來。摩緹葵拉不顧全身的傷痛爬起來回頭看時,那匹馬的脖子都倒扭了,早已是出氣多進氣少。兩頭跑得最快的食尸鬼撲到馬身上瘋狂地撕咬,仿佛一輩子都沒進過食一般。更多的食尸鬼追了過來。它們依舊饑腸轆轆,發綠的眼神死死地盯著摩緹葵拉和圖拉克的。

圖拉克也站起來。死到臨頭,他強擠著笑容所說的話竟然是︰「哎,你們幾個。別看她是個女的,但她的肉比較硬,肯定沒我的好吃。先吃我罷!」視線範圍內足有上百頭食尸鬼,兩個人一匹馬加起來都喂不飽它們。圖拉克這麼點紳士風度明顯就是白搭。這些食尸鬼似乎呆了呆,不過隨後就按著本能向圖拉克撲去。摩緹葵拉拔出護身的匕首,準備盡自己最後的義務,死在圖拉克之前。

一陣以前听到過的嗡嗡聲,五個魔法傳送門同一時刻在圖拉克的四周打開。第一個冒頭的查爾斯魯緹發出愕然的低嘆,隨手甩出一個火球。七八個食尸鬼被火球當面擊中,全身冒火地倒在地上。閃電、冰錐、魔法飛鏢, 里啪啦地打在其他食尸鬼的身上,擊倒了數十為計的亡靈,把其他的嚇得四散而逃。

「本來是投奔你的,沒想到你的情況也不怎麼樣啊!」查爾斯魯緹略帶嘲諷地說。

與他一起到來的,一個七十多歲的垂暮老人,一個是容貌清秀的睿智長者,一個是肌肉發達的中年男子,還有一個徐娘半老卻豐韻依舊的女子。也就是法師行會派駐帝**隊的薩蒂斯(Sadis)、哈薩尼茲(Ghassanids)、帕賈瑪(Pergamun)、赫蜜斯(Hmiths)四位**師。原來,闞迪城堡墜落的時候,這幾位都被封在地下的煉金機械室里。不過也幸虧有厚厚的四壁和天花板保護,才沒像其他人那樣被瓦礫砸死,或從摔出城堡墜地而死。所有的出口都被跌落的碎石堵住了,他們沒辦法出去。查爾斯魯緹突然想到帕加的事件後,他替圖拉克又造了一枚指示方位的魔法石。照他的想法,皇帝一定像斯穆巴攻城戰時那樣,將圖拉克留在自己身邊。那麼,以圖拉克為目的地進行傳送,必定能月兌離遍布亡靈的地區。薩蒂斯雖然嘀咕了幾句,但瞧著哈薩尼茲和赫蜜斯分別接過查爾斯魯緹那頭的指引石,感應圖拉克王子的位置,甚至帕賈瑪都依樣照做了,他立刻急著向查爾斯魯緹討了過來。因此,這幾個法力高深的法師恰好在圖拉克最需要的時候來到他身邊,幫他解了生死困局。

幾個人來不及打招呼,背對背靠在一起,準備應付亡靈的下一波進攻。摩緹葵拉也去死馬旁撿回自己的劍,與法師們一起迎敵。

剛才還在遠處觀望的亡靈,一瞬間卻都消失了。這情況不僅是圖拉克身邊,正在戰場奮戰的帝**隊也都驚訝地發覺處于優勢地位的亡靈迅速後撤,放棄了對人類的攻擊。那些哭泣之牆上走下的亡者也緩緩走回原本的位置,少數被打倒了的則留下空蕩蕩的人形墓穴。事實上,亡靈的指揮層,亡靈祭司已然達到目的,連特意召來的幽靈龍腐蝕之翼都被她叫了回去;而末日騎士穆西烏斯沒能打贏律,將注意力轉移到全力實現亡靈之神的大局計劃上,也無興趣與人類繼續纏斗下去。剩下的亡靈無心戀戰,索性回到戰斗之初的防線上了。

努爾五世之前得到雷棣?巴莫總督的消息還有些半信半疑,待九軍團、十一軍團也送回類似的報告,才驚喜交加地仰天長嘯。這當然不算贏,卻也不能算輸。一場激烈的戰斗,一個慘烈的平局,應該足以應付國內輿論了。至于包括六攝政在內的上層貴族,自然沒那麼容易打發。這場戰役失去的太多,所得卻微乎其微,他們一定看得清清楚楚。需要拿出多少好處去封他們的嘴,會是班師後皇帝首先要考慮的問題。至少這是在他比較擅長的戰場上,而不用再去面對鬼魅莫測的亡靈族了。

精疲力盡而沮喪的軍隊不斷地由前線撤回來。

整個第三軍團消失了,幸存人數不足百位。軍團長羅維?希斯(RoviHeths)陣亡。

第九軍團最晚月兌離戰斗。作為此次戰役人數最大的軍隊編制,八千一百多人生還五千五百。

突出在前的七軍團在軍團長薩伯特(Sabert)負傷後失去指揮,由皇帝的女婿米爾達?貢多斯帶出四千六百人。

由于有精靈的幫助,且未遭遇亡靈主力部隊,因而傷亡率最小第十一軍團在本日戰斗中僅損失一千七百人。精靈盟軍則有五十二名殉難,一百十一名負傷,包括多名身為武技大師或高級詠唱師的貴族。

一天的戰斗,帝**隊的陣亡人數接近一萬五千,佔出發前三萬四千總數數的四成以上。這還未包括雷棣?巴莫總督所轄阿達尼亞本土防御部隊的損失。傷員大致與陣亡人數持平。兩個月前氣宇軒昂、浩浩蕩蕩開出米索美婭的大軍,幾乎可以說是徹底失去戰斗力。史官將本日稱為哭泣之日,既代表前線士兵因亡靈建造的哭泣之牆所受的震撼,也隱喻戰後幸存者的悲傷以及盤旋于戰場上如號哭般的烏鴉鳴叫。

努爾五世下了最後幾個命令,就帶著一干參謀和隨從先行離開這片傷心之地。雷棣?巴莫被授予全權,在兩個時辰內盡力安排回收戰死者的尸體。沒有一個人敢建議當晚在亡靈防線前扎營。那些來不及收攏的,包括第三軍團的絕大部分遺體,不得不丟在了後面。雖然當時無人對此提出疑義,但在事後,卻成為皇帝最被垢詈的一個決定。連帶著總督也受到不公平的指責。爾瑟歷3282年11月24日晚十時,帝國遠征軍開始全線撤退。亡靈的領地如墓地般死寂。一場冬雨,將士兵們殘破的軀體和精神都凍得冰冷麻木。

圖拉克拉緊身上的沾滿泥漿的衣服。他感到冷,發自身體內部的冰冷。空空的胃發出咕嚕嚕的抱怨聲,他卻一點提不起吃些什麼的食欲。

包括查爾斯魯緹在內的五個法師,他這個王子,還有他的保鏢摩緹葵拉,被遠遠落在了後面。圖拉克離開第三軍團的時候,原本就走錯了方向。擬妖帶著他們東兜西逛的,後來又叫來一整群的亡靈追殺,使圖拉克離帝**隊越來越遠。等查爾斯魯緹幾個趕到,用魔法查探所在的位置,才發現他們其實到了離主戰場西南一百多古里外的某處。雖然亡靈沒有繼續襲擊,他們卻絲毫不敢放松警惕。沒有馬匹代步,幾個人只得步行向西行進。隊伍中有七十多歲的老人,摩緹葵拉和圖拉克摔下馬的時候多少也受了點傷,速度自然快不起來。當他們走到半路的時候,天色就已完全暗了下來。在亡靈出沒的地區,又是漆黑的夜晚,繼續前進無疑是自尋死路。摩緹葵拉見到一片小樹林的時候建議就地休息,其他人默然同意了。

不敢點火,怕吸引亡靈的注意。摩緹葵拉由死去的坐騎上搶救出的一個行軍袋子成了他們唯一食物來源。里面裝的是曬干了的烤餅,普通士兵的標準口糧。餅巴掌般大小,原本干巴巴的,略帶著點甜味。在食尸鬼撕咬馬肉的時候,血水浸入袋子沾污了烤餅。圖拉克咬第一口就當場吐了出來。摩緹葵拉全身乏力,靠在一棵樹上自顧自地嚼著餅咽下肚。她接受了保護圖拉克的職責,卻沒有同時擔下保姆的任務,沒理由去照顧他的飲食問題。查爾斯魯緹皺了眉,硬著頭皮吃了一塊。其他幾個有吃了一塊的,但大半只吃了半塊。吃完烤餅,他們找了些干樹葉鋪在地上,裹緊衣物睡了下來。

哪里睡得著啊!四周是充滿敵意的亡靈,阿達尼亞的初冬又冷又濕,他們還露宿在野外。要再晚一個月,凍死都是有可能的。

圖拉克胡思亂想了一會兒,忽然小聲問身邊的查爾斯魯緹。「維尼爾斯瑪茹呢?她也順利逃月兌了嗎?」

查爾斯魯緹淡漠地說︰「應該是罷。」

「什麼叫‘應該是罷’?你不會是連她的生死都沒去關心,就自顧自逃出來的?虧她還把你當朋友看待呢!」圖拉克半坐起來,生氣地說。

圖拉克的聲音驚動了其他幾個人。他們也都坐了起來,加入兩個人的談話。

赫蜜斯說︰「自從查爾斯魯緹和那個女精靈去研究血石汲取能量的方式後,我就再也沒見過她。會不會是過程中出了什麼意外?」她的話帶著隱約的曖昧意味。

她這一說,圖拉克越發擔心了。查爾斯魯緹無奈,只得將當時的情況粗略解釋了一下。帕賈瑪幸災樂禍地說︰「我就知道那精靈接近你就沒安什麼好心。你們這些年輕人啊!明知是溫柔陷阱也會自己往下跳,真是自討苦吃活受罪。」

哈薩尼茲卻沉吟道︰「亡靈是最會操縱生者的思想的了,那個自稱迪麗婭的亡靈祭司或許是在挑撥你們之間的關系也說不定的呢。我覺得維尼爾斯瑪茹並非有意隱瞞,而是自身修為不夠,所以才沒有辨認出血石中亡靈之神的徽記。」

薩蒂斯說︰「赫蜜斯,你擅長幻術。假使是你身處其境,會看不到近在眼前的東西嗎?」

「那可不是幻術。」赫蜜斯為難地說︰「如查爾斯魯緹所說,亡靈之神西絲婭將自己的部分記憶灌輸到了血石里,而維尼爾斯瑪茹則引導查爾斯魯緹用血石的能量將這些記憶在意識中實體化,從而獲取信息。幻術勾畫的只是我們的想象,不可能制造出如此逼真的效果,也不可能用來存放數百年前的記憶。」

「不是幻術。」查爾斯魯緹若有所思地說︰「也許更像是某種預言術。借助歷史的痕跡尋找現在及未來的可能。」

魔法界的幾個人將目光轉向哈薩尼茲。預言大師微微點了點頭。「有點類似。但精靈的頭腦、思維原本就與人類不同。他們更為精細,也更為敏感,能夠進入我們人類無法踏足的領域。就我所知,精靈始終將這方面的知識視作自己的禁臠。維尼爾斯瑪茹願意共享知識,甚至還手把手地將查爾斯魯緹帶到里面。如果不是因為血石的緣故,我會認為她一定是無可救藥地愛上了查爾斯魯緹,所以才會這麼做的。」

查爾斯魯緹靜靜地听著,不覺也有些疑惑起來。

圖拉克說︰「一定是這樣的。查爾斯魯緹完全听信那個亡靈祭司的話,還不問青紅皂白地指責維尼爾斯瑪茹。她是個精靈,怎麼受得了如此的污蔑。萬一她一時想不開,有個三長兩短,可就都是你查爾斯魯緹的責任了。」

查爾斯魯緹不厭其擾地哼了一聲。

赫蜜斯娓娓勸導道︰「維尼爾斯瑪茹無論怎樣都是你請來的客人。她對血石的興趣,也是早就公開表明了的。時至今日才因此去怪罪她,似乎不怎麼公平。圖拉克王子說的其實很實際——精靈族如果知道我們在闞迪墜落後對她的下落不聞不問,恐怕會猜疑我們是有意將她置于危險境地的。那樣的話,包括你我在內,法師行會的所有人就都惹上無窮無盡的麻煩了。」

「她獨自一個人走了好幾個時辰了。現在我還能怎麼辦?」查爾斯魯緹抱怨道。

「你可以試著聯絡她一下。」哈薩尼茲提出他的建議。「精靈意識部分還殘存在血石上。使用她教授你的入神方法,應該能讓她感覺到你。」

查爾斯魯緹搖了搖頭。他難得一次與薩蒂斯、帕賈瑪的想法相同,覺得這並不是個好主意。可是圖拉克喋喋不休地嘮叨友情、責任什麼的,赫蜜斯和哈薩尼茲又多次勸說,讓查爾斯魯緹有些騎虎難下。抱著姑且一試的念頭,他盤坐在樹葉上,將意識漸漸調整到與血石同步。其他人則圍在四周,為入了神的查爾斯魯緹充當守衛。

第二次的融合異乎尋常地容易。

血石向查爾斯魯緹展現了紛繁復雜的景象,仿佛它終于弄清楚主人真正的需求。那或許是之前的擁有者留下的記憶,蘊藏有無窮的財富和知識。查爾斯魯緹按捺著自己的好奇心,只是將維尼爾斯瑪茹的影像投射給血石。血石回應了一幅模糊的場景。查爾斯魯緹猶豫了一會兒,才把他自己的意識投入進去。

維尼爾斯瑪茹果然沒有徹底離開。查爾斯魯緹可以聞到她帶著淡淡花香的體味,還能感覺到她柔軟而溫潤的呼吸。不過這些都是虛幻的,就像查爾斯魯緹在赫薩比斯遇到的精靈女王的幽靈。維尼爾斯瑪茹的身體處于遙遠的地方,只憑少許意識的殘留維系著與血石的聯系。查爾斯魯緹小心翼翼地握住細弱的意識之繩,緩緩走入一條黑暗的隧道。有那麼一刻,他都打算放棄了。這就像一個懵懂的少年,突然發現對女性產生無可抑制的興趣,想要靠近心儀的對象卻又恐懼害怕的情形。查爾斯魯緹覺得自己似乎是在窺探維尼爾斯瑪茹的**,給他帶來有些不道德的快感。

通道的盡頭在查爾斯魯緹打退堂鼓前驟然出現了。

又一個巨大的廳堂,其真實程度遠遠超過血石之前顯示的西絲婭的記憶之殿。查爾斯魯緹迷惑地環顧四周,看到的滿眼是詭異離奇的裝飾。一些金銀瓖嵌的骨骸,像藝術品陳列在透明的底座上。牆上雕刻的是瀕死的人類和精靈,帶著無奈絕望的表情;還有包在裹尸布中的死者,接受父母、愛人的哀悼;亡靈由墳墓中破土而出,生者驚恐地四散逃逸。厚厚的天鵝絨遮蔽了大廳的窗戶和大門,綠色燭光透過當作燈台的骷髏空蕩蕩的雙眼散射出來,營造出一副幽暗搖曳的景象。

如果不是因為居中的大理石祭壇上躺著一具尚在呼吸的軀體,查爾斯魯緹差點以為自己到了又一個紀念亡靈之神的地方。維尼爾斯瑪茹全身**,未著一絲一縷地躺在那里,雙手和雙腳都被冰冷的金鎖鏈固定在祭壇的四角。查爾斯魯緹干咽了一口口水,竭力將目光由精靈小巧的Ru房和神秘的三角區域挪開。

另一個身影由殿外走了進來。是迪麗婭,強大無比的亡靈祭司,受到最高傲的亡靈崇拜的巫妖之後。她走到祭壇旁,伸手輕撫精靈的額頭。維尼爾斯瑪茹的目光頓時失去了神采,連臉上因為羞澀而帶上的淡淡紅暈也被病態的慘白所取代。亡靈祭司冰冷的手越過精靈的臉頰,經過脖頸和肩膀,穿過雙峰間,落到她低凹的月復部。

「一個完美的容器。」迪麗婭嘆息道︰「甚至比卡蓮娜經過亡靈之神祝福的那個還好。」她俯,貼著維尼爾斯瑪茹的尖耳朵輕笑道︰「你不會死的。相反,你會獲得永生。或許有一天你還能再次遇到到你的法師小情人。然而在此之前,你的靈魂將被復活後的卡蓮娜撕得粉碎。」

听到另一個亡靈祭司的名字,查爾斯魯緹不禁全身發顫。他立刻意識到這里雖然不是存放亡靈之神記憶的地方,卻是現實世界中亡靈用來祭拜西絲婭的地方——一個真正亡靈的神殿。更可怕的是,亡靈祭司迪麗婭正企圖在這個神殿里,用維尼爾斯瑪茹的身體復活被查爾斯魯緹殺死的同伴卡蓮娜。

迪麗婭的右手按在維尼爾斯瑪茹的額頭,左手則按在她的月復部,開始吟唱亡靈之神的頌歌。精靈的身體不情願地隨著歌曲的節奏緩緩起伏。她的眼神變得越來越迷茫;四肢因為顫抖而拖動金制的鏈子,發出細微的叮當聲。

查爾斯魯緹用盡全身的力氣向維尼爾斯瑪茹大喊︰「堅持住!絕不能讓那個亡靈回來。」可惜,他只是在遙遠的地方通過血石維系的精神連接進行感應,根本無法將自己的思想傳達給精靈。然而,維尼爾斯瑪茹似乎通過某種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渠道听到了查爾斯魯緹的呼喊。她的軀體停止了對亡靈之歌的響應,呼吸也變得悠長而厚實起來。

迪麗婭的歌聲愕然而止。

「有些什麼東西,在阻礙召喚的儀式。」她的雙手離開精靈的身體,皺緊眉頭自言自語地說。這激發了亡靈祭司的興趣,卻也激發了她的好勝之心。

「沒有什麼能抵抗腐鴉之後的意志。」迪麗婭傲然道。「我不知道設置這個障礙的是誰。一個法力高深的精靈巫師?一個受到湖水女神寵愛的精靈牧師?但是!三天,至多再有三天的時間,我就能擊碎你意識上的這最後一道防御。」她用紫色的唇吻了一下維尼爾斯瑪茹。「這不會給你帶來任何好處,卻會給我帶來額外的樂趣。」

亡靈祭司突然轉向查爾斯魯緹所在的位置,雖然那里空無一人。「什麼人?」她厲聲質問。

查爾斯魯緹一怵,頓時失去了與血石的同步。他滿頭冷汗地醒轉過來,說得第一句話就是——「我們得去救她。」救維尼爾斯瑪茹,就等于救查爾斯魯緹自己。再次復活過來的亡靈祭司卡蓮娜,一定會把被再次殺死和被再次不情願地復活過來的三重仇恨,都歸罪到查爾斯魯緹的身上。

同一時刻,數千古里之外的邁索睿恩,塔克莎拉驚叫著由睡夢中醒來。一旁整夜未眠的侍女送上擦拭用的濕毛巾,卻被大司祭甩手推開了。精靈侍女委屈地模著紅痛的手腕,不知道塔克莎拉為何如此暴躁。

塔克莎拉穿上絲綢的睡衣,走進隱秘的內修室。

「最後的精神防護被觸動了。什麼人能制服維尼爾斯瑪茹?又是什麼人能夠觸及她的內心深處?」她似乎是在與某人對話。可是大司祭的內修室根本不容其他精靈進來,連其他大司長都不被允許,連維尼爾斯瑪茹都不被允許。

「亡靈。」她的問題得到了回答。「一個可以與西絲婭直接交流的高等亡靈。該死的,我們無法影響到她。難道說,這次又不得不放棄維尼爾斯瑪茹了?」

等了一會兒。「對,對,你說得對。我們不能再損失另外的一百年了。弒神的力量已經蠢蠢欲動,稍有疏忽便會失去唯一的機會。是人類的錯,是他們讓亡靈搶走了維尼爾斯瑪茹。我會寫信過去!就是冒再次挑起與人類的戰爭的風險,也要逼他們把她給救回來。」

塔克莎拉匆匆離開密室,叫人找來大司智庫蘇拉卡。不到半個時辰,庫蘇拉卡就把一條絕密信息由邁索睿恩發送到了曼卡斯。由那里身份為商人、旅行家的精靈詠唱師,將這信息不斷接力傳向遙遠的阿達尼亞。兩天內,早已焦頭爛額的努爾五世皇帝就會收到來自精靈的、措詞嚴厲的、命令式的口信。或許史官會將此視作一位身居高位的母親絕望的請求。然而這一刻,維尼爾斯瑪茹的生命其實在重要性上遠遠超出了整個精靈族。;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