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那個混跡于妓館的楊慎好像已經死去了吧。曾經得意一時的人們同樣抵抗不了時光的摧殘。眼看著兩個人離去的背影。惟中先生淡然一笑。
「也許這就是你的目的吧。」
「也許不是,只是沒想到那個人的態度。」高大人也在淡淡地笑著,像是對著一個真正的好朋友。「也許,這樣才是最好的結果。有的時候,說真的,我還真舍不得你死去,我的,朋友。」
「朋友?不再是了。」先生揮了揮衣袖,同樣走到了凌晨的風中。
太陽漸漸地從城牆上升起來。這個時候人們才發現,萬歷四十四年新的一天,來到了。
「也許,西天門關,才是你最好的歸宿!」高大人如是說。
上京城晚上的城門是關閉的。畢竟在一些不太平的年頭里,上京城周圍廣大的原野中到處是呼嘯而過的盜賊團。每個商隊甚至得損失一半以上的財物才能夠到達或者離開上京。可是即便是在那個時候,上京城依舊是最繁華的城池。
芊芊流水,鐵樹銀花,路過隆慶坊,炊煙從或者粉紅色或者青色的燈籠後面升起來。偶爾有宿醉未醒的尋歡客趴在漢白玉雕砌的欄桿旁邊,冷眼看著熙熙攘攘的街市。
也許他們直到這個時候才是真正清醒的,又或者只有他們才是這座城市真正的清醒者。而不是像那些瘋狂地迷戀著上京城的人。正像是有人說過的那樣,一入上京城,永遠是上京人。
哪怕你在隴川的萬里大漠,哪怕你在巴浮郡的崇山峻嶺,哪怕你在門海港的萬里船上,或者是遠在千萬里之外的弗朗機的利蒙高地滿是馴鹿的莊園里。或者是在名三坊讓你眼花繚亂的碑林中。在你內心的某一個角落,上京城永遠會安靜地居住在那里。在生命中的有一天,你會想起那段日子,讓你又愛又恨的日子。
所以說,這是最好的地方,這是最壞的地方。
在等待著城池開門的這段時間里,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青牛車咿咿呀呀地行走著,相比于顛簸的馬匹,這會兒顯得分外悠閑。
太陽照常升起,通天門也準時開啟。一些甚至等待了一夜的客商烏央烏央地涌向上京城。門口的府衛揉著睡眼惺忪的眼楮,無聊地呵斥幾句。
「上京城的東北方就是落音山。有驛道直達,有的時候你可以試一試那種單人的坐騎。」王家的小公子指著旁邊一條一條的類似鴕鳥的生物道。「基本上半個時辰就能到了。」
「周圍的風景很好,再往前,你能看到國子監,和一些族學和私塾。路過的時候甚至還能夠听到朗朗的讀書聲。」青衣人的面容平靜僵硬,不過他講出的內容倒是柔和異常。
「你不用給我講這些,反正也許我再也活不到明天了對不對。拜托,讓我安靜一點兒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了。」王磊厭惡地揮揮手。有些擔心自己將來的命運。有的時候通向未知的道路都顯得分外漫長。畢竟保持一刻的熱血容易,要是一直堅持信念就不是一般人所能夠做到的了。
青衣人果然不再講話,專心操縱馬車,噢不,牛車。
道路兩旁是滿山遍野的紅葉,在這個季節里面,可是找不到白日放歌須縱酒,青春作伴好還鄉的旖旎景色。時間就在鞭子的噠噠聲中走過去了。
「前面就是紫微亭,過了紫微亭就是真正落音山的範圍了。」走了不到一個時辰,就是此行的目的地,落音山。
過了紫微亭,有一條長長的棧道。就是所謂的飛仙道。好像上了落音山就是一步登仙一樣。再往上就可以看見蒙蒙的霧氣雲聚雲散。
然後是一片漢白玉的廣場,不知道那些匠人們是怎麼把這麼大塊的巨石抬到如此的高度的。幾座威嚴整齊,鍺紅色的大殿錯落有致。
「烈光殿,玄霜殿,金虹樓,斬月塔。這兩殿一樓樓一塔都是落音山教授弟子的地方。新來的弟子看資質會被送到這幾個地方去。」這個時侯已經能夠看到有三三兩兩的青衣弟子在巨大的廣場上走來走去。
「而前面的那個巨大的鋼爐,就是整個帝國的驕傲,勾陳山。里邊的火焰幾乎能把天空融化。」說道這個的時候,青衣人的臉上終于流露出榮耀的神色。
一個被稱作山的爐子有多大?
以王磊之前的世界來看至少三十層樓的高度,寬度幾乎一樣的巨大爐子,最上面是巨大的煙筒,每天排出的蒸氣可以講整個落音山籠罩。這幢爐子甚至就是一座山,勾陳山掏空山月復而形成的。
「這是人間至偉大的力量。」王家小公子是這麼結尾的。「一切語言都無法形容它的偉大,宇宙洪荒最大的蒸汽機。有九個爐門,只有每當那個人修煉的時候它才會全功率運轉。這是我們的驕傲。修習劍道的猴子,也許你現在不理解,但是總有一天,你會理解它的偉大的。」
的確很震撼,因為無論什麼東西,擁有碩大的體積以後,身為渺小的人類都會感覺到震撼于壯觀的。
過了好一會兒,王家的小公子才從亢奮的情緒中解月兌出來。「前面那個就是虛空庵,是那個人居住的地方。」
「虛空庵?」王磊喃喃地重復著這個名字,虛空庵。好,好奇怪的名字。遠遠看上去,整個大殿好像都是由青銅組成的一樣。呈不規則的稜柱體的形狀。好像沒有房頂,直直地對著天空。
「額,下雨不會漏水麼?」王磊有些好奇。
「不知道,說實話我沒有在里邊呆過超過一刻鐘。不過據說,那個人,已經十幾年沒有邁出虛空庵一步了。」青衣人搖了搖頭。
「這樣啊。」是個多麼奇怪的人呢?王磊無法想象,牛車停下。青衣人下去,走向青銅大殿,估計是回報那個人,自己被帶回來了吧。
或許他們是想搞一個盛大的儀式,砍他的頭?不然的話王磊實在是想不明白,為什麼作為氣道的至尊的那個人,竟然會下令救自己。
「也許,不怕雨淋的人的思維真的是我等凡人所不能理解的吧。」王磊嘆了口氣。不再想那些有的沒的,現在這種情況,也就是既來之則安之了吧。說實在話,自己是生是死就是人家一句話的事情,多想無益,多想無益啊!
不一會兒看到那個青衣人從虛空庵前面長長的台階上走下來。虛空庵是坐落在一塊巨石之上的。他的臉上滿是不可思議的神色。
「為什麼你的臉上會是這樣一種表情?」王磊很好奇。
「那個人,不,不想見你。」
這個,很平常吧,那個人既然是那麼尊崇的人物,不見一個將死的小人物也很平常吧。王磊有些不能理解面前這個人的表情。
青衣人搖了搖頭,卻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個人說過的話。
還是幽深的宮殿,還是一個人盤坐在中央,頭上是太陽灑下來的光芒。
老人說︰「恐怕我還不能見他。不,也許不是不能,而是,而是我還沒有準備好,準備好,虛空,虛空」
王宸,也就是青衣人從來都沒有見到過老人有這樣的表情。好像是迷茫,又好像是懼怕和什麼混合的表情。老人揮揮手,他只好退了出來。只是最後吩咐道。
「讓他去渡罪樓吧。」老人頓了頓。「另外,青雲齋的所有藏書,隨便他看。」
最後,青衣人只好帶著這個奇怪的命令回到了牛車上。
「你不明白的。」好一會兒他還是一副迷茫的神色。
「帶你去渡罪樓吧。」
渡罪樓,在後山,一個懸崖的邊上。據說平時的時候是給一些犯了錯誤的弟子用的。與王磊前世的小黑屋類似。
不一會兒,他們就看到那個冒著白煙的建築,看起來里面也有修煉用的蒸汽爐。一個青衣人守在門口。
「你怎麼在這里?」青衣人有些奇怪。
「先生早就吩咐過了。」這個青衣人有些胖,看起來笑眯眯的。「對了,師姐,你怎麼會親自帶他來?」
師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