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大江高大魁梧，相貌威嚴，負手站在樊青璇身旁，雙目之中神光如電，掃視著講台下的學生們，再次暴喝一聲︰「誰敢？」
在強大的氣勢威壓下，有的學生汗如雨下，有的學生頭暈目眩，更有幾個直接暈倒，唯有兩人，安之若素。
一人，是熊虎頭。樊大江看到熊虎頭，微微一愣，黑水城熊家最有前途的子弟，樊大江當然也是清楚的，眼中忌憚之色一閃而逝。他忌憚的，當然不是熊虎頭的實力，而是這個少年的潛力。黑水城中有不少人心中想著要抹殺熊虎頭，樊大江也是其中之一，但如果向熊虎頭動手，就等于和熊家全面宣戰，這並不符合樊家的利益。
煉丹師協會作為泛大陸的大型組織，實力當然遠勝黑水城的一個家族，但具體到黑水城煉丹師分會，卻也只是和熊家的實力差不多。而且，黑水城分會雖然已經被樊家兄弟控制大半了，但簡大師一天沒死，樊家兄弟就不可能為所欲為。
樊大江略過熊虎頭，看向另一人。在他眼中，這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強健剛毅，從容不迫，不由思忖起來，黑水城什麼時候又多了一個出色的少年？難道是某個家族秘密培養的？
陳信直視樊大江的目光，絲毫沒有退縮。雖然樊大江的威壓比白石鎮陳玄機、陳玄德等人更加強大，但對如今的陳信而言，這種威壓幾乎已經無用了。
所謂威壓，固然有元氣外露的氣勢壓迫，但更多的，卻是一種精神層面上的恐嚇和欺凌。而陳信自得到希夷枕以來，在希夷夢境中光是死亡就已經成千上萬次了，一個死過千萬次的人，其精神和心志早已錘煉的毫無破綻，還會懼怕什麼威壓嗎？
不過，陳信面色如常，心內卻在震驚，震驚的當然不是樊大江的力量，而是身旁熊虎頭的表現。熊虎頭總不可能像他那樣經歷無數次生死吧？既然如此，為什麼熊虎頭竟然也能輕松應對元丹期強者的威壓？陳信立刻再次提高了對熊虎頭修為實力的推測。
樊大江收回目光，瞥了眼站在樊青璇另一邊的楚夢熊，不滿之色一閃而過，也不知道大哥怎麼想的，竟然同意楚夢熊這麼平庸的人來追青璇？黑水城中，有的是少年才俊嘛，比如眼前的熊虎頭和那個未知少年。
將不滿暫時壓下，樊大江沉聲問道︰「青璇，是誰欺負你？二叔給你出頭！」
「是他。」樊青璇絲毫不覺得丟臉，得意地指著陳信。
樊大江剛才還有些欣賞陳信，此時立刻落下臉來，喝問道︰「小子，報上名來。」
陳信還沒回答，樊青璇已經叫道︰「他叫陳信，是白石鎮的。在白石鎮時和我搶過煉丹原料，在白石山還搶走我的晶髓髓液，太可惡了！」
這話一出，樊大江勃然大怒，其他人則是以看白痴的眼光看向陳信，竟然敢搶樊大小姐的東西，不想活了嗎？
楚夢熊知道所謂搶煉丹原料，根本就是樊青璇無理取鬧，至于晶髓髓液，他倒還是第一次听說，但以他對陳樊兩人的了解，知道多半還是樊青璇無理。又想到樊青璇去白石山，竟然沒有邀他同行，那多半是有其他人同行，楚夢熊頓時垂下目光，眼中蒙上一層陰翳。
熊虎頭則是一臉敬佩地看了看陳信，眼神似乎在說，搶樊青璇東西，你真行！
陳信開口說話了，雖然他不想理會對方的無理無禮，但澄清事實還是必要的，「白石鎮丹藥鋪，我刷卡付賬買下原料時，你還沒進店門，怎麼算是搶你？白石山上，我擊殺妖獸采集完髓液後，你才跑來，怎麼算是搶你？莫非這世間一切，理所當然就是你的不成？」
陳信臉色淡然，語氣平靜，但其中蘊含的怒意卻是誰都能听得出來。樊青璇這個家伙，一而再再而三地無理取鬧，陳信怎能不怒？他的心中，甚至已經生出了殺意，下次如果再遇上樊青璇，如果沒有目擊者的話，他不介意將其徹底抹殺。至于楚夢熊的泡妞崛起大計，他就愛莫能助了。
陳信這麼一說，教室內所有學生幾乎都立刻相信了，即使是其中幾個仰慕樊青璇美色和背景的，也都清楚這是一個驕狂的女人，肯定是她無理。
樊大江同樣清楚佷女，只是清楚歸清楚，有些事情，是不用講道理的，尤其是這個陳信少年，只不過是小鎮小族的人。
我是大族，你是小族，我是強者，你是弱者；我搶你東西，是給你面子，你就得乖乖交上，要是不交，那就是不給我面子，你就是罪大惡極。
這樣的強盜理論，可不僅僅只有樊青璇有。
樊大江正要厚著臉皮欺壓陳信時，熊虎頭卻說話了︰「陳信兄弟，你運氣不錯嘛，什麼時候我們一起去白石山狩獵，看能不能再撿一些晶髓？或者抓些妖獸幼崽也行啊。」
陳信兄弟？熊虎頭和這個陳信關系很好嗎？樊大江不由多了些顧忌，若是如此，打壓陳信時，熊虎頭會不會強出頭？會不會進而導致熊氏家族出頭？
樊大江決定暫時放一放，回頭先模清楚了底細，再下手不遲。他拍了拍佷女的肩膀，暗示會給佷女出頭，讓佷女先忍耐一下，又道︰「青璇今天身體不好，心情不佳，不能講課了。嗯，來人，去看看還有哪位二品上階煉丹師空閑，過來調班。」
樊大江威風凜凜地出場，竟然以虎頭蛇尾結束，但陳信卻清楚，事情不會就這麼過去。
樊大江回到四層的休息室，一個命令下去，很快就有人過來稟報詳細的情報︰
「這個陳信，是白石鎮陳家旁支，其父陳烈……十二歲時……去年突然再度崛起……天香樓擊敗曹豹……狂瀾拳，武技天賦，創新……」
情報極其詳細，幾乎已經把陳信明面上的信息全部收羅了。樊大江忍不住抽了一口冷氣︰「去年一月，才淬體三重，一年過去，竟然能擊敗真元四重的曹豹？這，這種晉升速度，怎麼可能？」
樊大江盯著那個匯報者，若非知道這個下屬是個忠誠可靠的人，樊大江都要懷疑下屬在騙他了。
「主管，我核對了多份情報，確實如此，千真萬確。」
樊大江的臉色頓時陰沉下來，這樣的變態天才，偏偏還和自家佷女交惡了，那就更應該打壓他，不讓他繼續成長，如果有機會的話，甚至應該抹殺他。
「繼續說。」
「是。根據我的分析，我認為無論是丹藥鋪沖突事件，還是白石試煉，楚夢熊都不可能壓過陳信，所以，陳信和楚夢熊應該是有關系的。我建議，要麼通過楚夢熊，修復大小姐和陳信之間的關系，和平相處；要麼，可以利用楚夢熊，布局對付陳信。」
「陳信和熊虎頭又是什麼關系？」
「根據匯總的情報，陳信和熊虎頭是三天前在煉丹工房認識的。陳信擊敗曹豹後，曹家胡家曾請熊虎頭做中人，拿回了他們的儲物袋。其後兩天，熊虎頭多次造訪陳信，兩人似乎頗為投緣。」
才三天而已，樊大江敲擊著手指，熊虎頭未必就真的和陳信成為了好友，現在對付陳信，熊虎頭也未必就會出頭。不過，要是猜錯了呢……樊大江沉吟片刻，決定先不用最暴烈的手段，試探一下再說︰
「安排一下，就說協會發現陳信煉丹天賦頗高，決定給他安排專職導師，公開課不再對他開放。至于導師人選，嗯，樊忠，就你吧。具體怎麼對付陳信，我還要和大哥商量下，但在此之前，既然陳信想學煉丹，你就‘好好’教他煉丹。」
「是。」樊忠心領神會，躬身領命。
中午的時候，一紙通知書已經交到了陳信手中，協會工作人員熱情地說道︰「恭喜您，陳丹師，專職導師輔導，一定能讓您在煉丹之路上突飛猛進。」
樊忠？看著通知書上的導師名字，陳信立刻詢問熊虎頭。
「樊家僕人出身，是樊大江的心月復。不過煉丹術還是不錯的，三品中階，在黑水城煉丹師協會排名第五。」
僅次于簡大師、樊會長、培訓主管樊大江、藏書樓主管劉恆，這樣的煉丹師來做導師，如果是正常情況，陳信當然會喜笑顏開，但現在……陳信不由冷笑起來︰「我倒要看看這個樊家忠僕會怎麼教？教什麼？」
有了樊忠專職教導，陳信以後就沒辦法上公開課了，因為授課時間會沖突。不過不管怎樣，下一次到樊忠那里去上課，也要五天後了。
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陳信也不會擔憂著急，路是走出來的，實在走不出來，就打出來好了。
「對了，虎頭，今天是天香樓北樓拍賣場開門的日子吧？」
「沒錯，不過要到晚上，吃飯時間我來找你，到時一起去好了。」
「去你的。」陳信翻了個白眼，熊虎頭分明是嘴饞，想要和小黑搶食而已，「你這家伙，好歹熊家是黑水城大家族，你又是熊家重要後輩，怎麼可能沒錢？上次你還鄙視我窮的。」
熊虎頭大笑道︰「錢當然有的是，不過自己買著吃，哪有搶別人的好吃啊？我享受的不是美食，而是那種快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