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熊虎頭離去後,屋內頓時靜了下來,陳信和小黑對視一眼,無聲無息中,卻在心內交流起來︰
「嗚嗚……那只人類很強,我和他搶食,被他搶去八成。」小黑半是抱怨半是戒懼,「從他進房開始,我的直覺就告訴我,他根本沒有破綻。」
陳信閉上眼楮,熊虎頭進屋來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細節,都在他腦海中回溯起來,確實,即使在熊虎頭搶食的時候,都沒有破綻。
「這是我第一次遇到同齡人中的強者。」陳信奮發道︰「看來我要更加努力才行。」
以往陳信遇到的無法匹敵的對手,都是第一代第二代的人物,仗著年齡的優勢,比陳信強大也是完全合理的。但這個熊虎頭,同樣十六歲,僅僅比陳信大三個月,竟然也比陳信強。
陳信明白為什麼會有差距?
不是天資。論身體資質,陳信自信,經歷千錘百煉丹不斷熔煉的他,早已靈肉合一,只會比熊虎頭強,不會比熊虎頭差。
而是時間和資源。
陳信因為之前的緣故,直到去年一月份,才真正開始步入修煉的快車道,現在滿打滿算,也才一年。而其他修煉者,一般都是十歲左右開始修煉的,對熊虎頭而言,便是修煉了六年。
至于資源,熊虎頭一定是熊家的絕世天才,所以熊家一定早早將玄級下階、中階甚至上階的武技、心法教給他,又用上丹藥、晶石、符等各種資源。這些資源,是小鎮小族的旁支子弟無法擁有的。
正因為明白差距所在,所以即便看到同齡人中的強者,陳信也不會頹喪,只會奮起直追。
「一年,最多一年半,我就能趕上別人四五年的苦功。」
有希夷枕在,陳信變強的速度會越來越快,這一點,他充滿信心。
抓緊時間,爭分奪秒。陳信取出焚海爆炎拳的手稿,一字一句,用心閱讀起那個元神期前輩關于海底火山爆發時的描述。有希夷在,最大的難題已經解決了。
這個夜晚,十二個小時,對小黑來說,是從城市回歸山水,鍛煉散心兩不誤。而對陳信來說,就是噩夢,就是地獄,十二個小時,他至少「死」了一百二十次!
有的,是被深海海水的萬鈞重壓給壓死;有的,是呼吸窒息而死;有的,是落入熔岩中而死;有的,是在火山爆發的那一刻被蒸發……
理解拳意所需的環境,莫過于在這個環境中死亡的體悟。
正是上百次的死亡體悟,讓陳信一夜之間,初窺焚海爆炎拳的門徑,理解了為什麼會取這麼囂張的名字?為什麼說這門武技是不完善的?
這門武技確實值得囂張,雖然還只是處于玄級下階的程度,但其焚盡大海、直欲沖天的氣勢,卻比陳信見識過的任何武技都強,包括他自己的狂瀾升龍。
這門武技也確實是不完善的,就如陳信剛創新狂瀾升龍拳時那樣,沒有考慮到焚海爆炎拳的後續變化。不但如此,或許因為這只是那位前輩高手的游戲之作,焚海爆炎拳的破綻以及對元氣的消耗程度,都有問題。
不過對陳信而言,這些都不是問題。他需要的,僅僅是用火系武技將原本無屬性的元氣轉化為火系元氣用于煉丹,並不是真正的爆發式攻擊,所以談不上太大的消耗。
而且,焚海爆炎拳的火山爆發之勢,和陳信的狂瀾升龍頗有相通之處,所以,陳信有信心將其融入狂瀾升龍之中,自然也就談不上原本的破綻了。
此後兩日,陳信的生活開始規律起來,晚上在希夷夢境中揣摩焚海爆炎拳,白天去工房承接任務賺取積分,直到第三日,一月二十。
協會工作,十日一休,今天煉丹工房關閉。培訓課程,五日一次,今天培訓大樓開放。
「陳信兄弟,一起去上課吧。」熊虎頭再次敲開了陳信的房門。
見到是他,陳信無謂地聳了聳肩,小黑立刻齜牙咧嘴,毫不掩飾敵意。隨著陳信一夜暴富,這兩天的伙食都是去天香樓打包的,本意是讓小黑多吃些人類美食,好加快適應人類社會,哪知每次開吃時,熊虎頭都像長了狗鼻子一般,不請自來地搶食,讓小黑又憤怒又委屈。
「虎頭,以你的身份地位,怎麼也上公開課啊?」
雖然熊虎頭一直沒說,但陳信始終猜測,熊虎頭應該是黑水城熊家最重要的核心子弟,這樣的人,按說煉丹協會應該給其安排專門的老師,而不是像陳信這些沒背景的人一樣去听公開課。
所謂公開課,講課老師不斷輪流,良莠不齊,又沒有系統的教學計劃,是肯定不如專人輔導好的。
「我是最近才起意學習煉丹的,本想跟隨簡大師學習,可惜他閉關了。至于其他人,哼哼,他們還不夠資格!」
「樊會長也不行嗎?」
「樊大海這個人,怎麼說呢……」熊虎頭皺皺眉頭,「太熱衷權力,不專注于煉丹師的本職,我不喜歡。」
陳信來協會三天,還沒遇見過樊大海呢,倒是沒有直觀印象,但從熊虎頭所說,陳信已經大致明白這是一個怎樣的人了。
「小黑,你去不去?」陳信隨口問了句。
「嗚嗚……」小黑懶洋洋地趴著。
嫌無聊啊,陳信點點頭,看來以後得給小黑找個白天消遣的辦法。
熊虎頭哇哇地叫起來︰「你這只影狼懂人話?還是你懂影狼話啊?陳信,嗚嗚叫幾聲听听。」
「听你個頭啊,你怎麼不學狗熊叫老虎叫啊?」
培訓大樓,就在煉丹工房旁邊,說是大樓,其實也只有四層。陳信和熊虎頭來到第二層第一個房間,正是教導二品下階煉丹的教室。
教室之內,已經有十七八個學生了,有的和他們差不多,都是十幾歲的青少年,也有二三十歲的,更有兩個須發皆白的。或許是老年才開始學習煉丹,或許是煉丹天賦差,但沒人會歧視他們,至少在表面上不會。
活到老學到老,煉丹是一輩子的事,這是大多數有志于煉丹之路的人的共識。只有極少數人,比如陳信,他就沒把煉丹當做終身大事,也許解救父親碎丹後,他便會放下煉丹吧。
這十七八個學生,看到熊虎頭和陳信時,有的露出敬畏的目光,有的則是忌憚,有人冷淡以對,也有人過來攀關系……當然,那些攀關系的人,目標都是熊虎頭,而非陳信。雖然陳信三天前天香樓之戰,已經使他在黑水城中小有名氣了,但還沒到讓那些大家族子弟放下面子來討好的地步。
一會兒間,今日輪流到的講師也走了進來,二品下階的公開課,講師必然是二品上階煉丹師。陳信一眼看去,頓時臉色古怪起來,今天這位講師,竟然是樊青璇。
去年五月初白石鎮丹藥鋪初遇時,樊青璇正在試煉七星丹了,那時應該是二品中階煉丹師吧。到現在,九個月過去,終于成為二品上階煉丹師了。這個速度,若是常人也就罷了,但放在黑水城煉丹師協會會長之女的身上,就顯得太慢、太沒天賦了。
陳信對這驕狂的女子毫無好感,不過對于會長之女竟然也要參與輪值,承擔講課的義務,不由有些佩服起樊大海了。至少,樊大海沒有搞特殊化。
一旁熊虎頭低聲道︰「樊大海至少在表面上,是很有公平公正的名聲的。」
陳信點了點頭,哪怕只是表面公平公正,至少比沒有公平公正好一些,正要說話,忽然瞪大了眼楮,只見樊青璇身後,又有一人跟了進來,赫然是楚夢熊。
楚夢熊在白石鎮也是堂堂大少,但為了追樊青璇,竟然像個跑腿的,緊跟其後,又搶先一步,跑到講台上的桌椅旁,裝模作樣地把本來就很干淨的桌椅擦拭一遍,再請樊青璇落座。
陳信不由哭笑不得,為了追女人,或者說為了那個女人背後的資源和勢力,為了楚家的未來,楚夢熊這是甘願放棄男人的尊嚴了啊。這樣的事情,陳信是做不來的,但陳信兩世為人的見識,卻也知道,這種男人要麼真的垃圾無能,要麼就是忍辱負重,將來有爆發的一日。
樊青璇已經落座,揮手將儲物袋中的丹爐和煉丹原料取出,裝出一副名師的模樣,掃視下面的學生,看到陳信時,眼神頓時一愣︰
「咦,陳信,你這家伙怎麼在這里?哼哼,是誰批準你加入協會的,我要把你趕出去。」
樊青璇一如既往地驕狂和無腦,尤其是在主場地盤,更是頤指氣使。楚夢熊此時也看到了陳信,不由露出苦笑。
陳信淡然道︰「我來協會,已經第四天了。至于將我趕走?真是笑話,協會是所有煉丹師的協會,可不是你家開的。」
教師內十七八個學生,縱然有幾個也是樊青璇的仰慕者,但陳信的話卻無人能反駁,也無人會反駁。
煉丹師協會,不是一家一姓的協會,是所有煉丹師的家園。這是協會千百年前成立之初,就寫入協會章程的一句話。
樊青璇頓時大怒,她前幾天和楚夢熊一起去某地游玩了,今天早上才剛回來,還不知道陳信實力變得更強了,但就算知道,她也不會放在心上。
她可不管什麼協會章程不章程,那都是虛的,至少黑水城煉丹師協會這邊,被會長樊大海、培訓主管樊大江牢牢把持住了,她理所當然地認為協會是她們樊家的。
樊青璇一拍桌子,大聲叫道︰「二叔,有人欺負我!」
「誰敢!」
暴喝之聲從四樓直傳下來,伴隨著一股威壓的氣勢,一道人影閃現在教室之內。
黑水城煉丹師協會培訓主管、三品上階煉丹師、元丹期五重,樊大江已經站在了佷女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