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針(2)
林潛亦滿意點頭,「娘娘好想法!」
非凡不再多言,將手套發給幾人,林潛率先戴上,又是一陣唏噓,這才將手伸向蘇以雲的頭……
她在旁看著,心中有些緊張。雖是她的想法,可卻讓給林潛去模索,畢竟,對方做慣了這行,感覺定會比她敏銳。若她忽略了什麼,可就有罪了。
林潛干枯的臉皺成一團,那戴了手套的手在蘇以雲頭頂一寸寸模去。
忽然,只見他眸光一凜。
那緩緩移動的手亦定在一點。
他轉頭掃了三人一眼,點點頭,「發現了。」
非凡大喜。
南莫急問,「是什麼?」
步洛初眸間光芒閃動,若有所思。
林潛搖頭,「老夫暫且不知,這傷口很小,里頭似是陷了什麼東西進去。若要看那是什麼,想必要動刀子了。」
非凡听言,心中一疼。林潛的意思很明顯,便是要打開她的頭去找……她雖看慣了這種驗尸方法,可不同的世界,設備不同,而眼前這個女子又是她的熟識,哪怕對方已經死了沒有知覺,她亦還是不忍。
然真相就在眼前,她咬咬牙,「師傅動手吧。但這姑娘可憐,還請師傅盡量別破壞她的外貌。」
林潛點頭,「娘娘說的是。」
見血的事,南莫與步洛初自是不好觀看。非凡本想在內看著,步洛初卻不允了。硬生生將她拉了出去。
林潛不愧是京城最好的仵作,速度極快,也就一盞茶時間,他便再次打開了門。
三人對視一眼,進入殿內。
蘇以雲依舊躺在棺木內,身子未動,面貌依舊,頭上那順長的黑發卻已被剃下,堆在一旁的地上。而她光滑的頭頂,正正地插了根極細極長的銀針。
或是說,繡花針——
非凡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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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雲宮。
偌大寢宮,流蘇軟床,面容嬌媚的女子慵懶而睡。
男人坐在桌前,淺酌清茶。
他的手上,把玩了兩截精致斷木,組合一看,竟是留情。
輕輕擊掌,一黑影隨聲出現。半跪在他前方。
「她去哪了?」
「洛王出現,將葉妃帶走了。」
兩截留情相撞,發出沉悶而細小的聲音。
男人眸光微深,「然後呢。」
「屬下怕被洛王發現,跟的較遠。他們去了‘禁’。」黑影低聲說著,說到這,抬了眸,偷偷瞥了眼自家主子。卻見自家主子嘴角冷冷揚起,心有余悸,不知該不該說下去。
「繼續。」男人淡淡道,目光微移,看著手中的留情,鳳眸微眯。
「屬下听不到他們說話,只看到……看到洛王替、替葉妃挽發……」黑影聲音有些輕顫,他盡量抑制著,只怕話音落地主子大發雷霆。
他跟著步傾城許久,自是知道對方的性子。
平日溫柔淡然的他,若當真怒了,周遭的人都會倒霉。
他繃緊了身子,只听窸窣地微小幾聲,便再沒了動靜。他心中驚疑不定,再次冒死抬頭,看到的卻是那兩截斷木在他手中粉碎……
黑影滯了呼吸。
男人手指輕動,一陣飛灰自他手心滑下,散入空中……
呵,葉非凡,這就是你所說的曾經相遇好過從未踫頭麼。
「繼續。」他譏諷輕笑,提示那至始至終都跟在女子身邊的暗衛。
暗衛死死將頭扣在地上,不敢再抬起。「他們又去了明光殿,葉妃娘娘好像發現了什麼,出來的時候有些魂不守舍……」
男人倏地站起身,他一直帶笑的容顏終是凝住,「讓秦致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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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未央宮時,書蘭與碧畫正焦急地守在門口。一見她身影,便立即奔了上來。見她失魂落魄的模樣,二人頓時大急,只以為她還在為那流雲宮所看到之事。
二人正欲安慰她,她卻擺擺手一人進了寢殿。
將門關上。
她走到床邊把三生鑒冊拿了出來。
她緩緩翻動手札,看著這空白的職業若有所思。
蘇以雲的死,或多或少由她造成。若不是看了三生鑒冊上寫的東西,她不會按著三生鑒冊上所說的走。可三生鑒冊既如此提示她,總有它的道理。
當然,自那事發生後,她開始提防著這本小手札。誰也不知道它到底有著什麼樣的目的,這東西,如此的靈性,它是死是活,又有誰說得清呢。
她嘗試與它說話,「三生鑒冊,告訴我,你到底要我做什麼?你的目的是什麼?蘇以雲死了,現在凶手也差不多明了,可我應該怎麼做呢……」她低聲呢喃,是問它,又似是問自己。
那銀針,南莫與步洛初皆是一頭霧水。
而她不同,若是在今日之前,她或許會不認識,可真是恰巧,她正好去了流雲宮,踫見了那二人的嬉戲。亦看到了外殿眾多繡女所用的繡花針。
一模一樣的。
她想起那宮女所說,「馬上便要開歲了,咱們娘娘往常節日都會費心思準備些小禮物送給皇上……」
「奴婢不知娘娘所說的萬人刺繡是何物,不過這繡品尚未完成,奴婢主子說,其內重點需自己動手……」
她不能保證是不是雲妃所為。
畢竟,雲妃沒有道理對蘇以雲下手。
除非……
非凡五指輕輕摩擦三生鑒冊的表皮,那陳舊輕刺的感覺讓她思緒愈發清晰。
除非,雲妃要以此來陷害她。
此事,似乎只有這麼一個作用……而雲妃又恨她恨到了極點……
在看到那銀針時,她下意識便想要揭穿雲妃。然,很快,她又回過神來。既知道了凶手的線索,引蛇出洞固然簡單,可是,這樣好麼?
雲妃若出事了,她爹裴相那頭該如何是好……
哪怕此事有證有據,裴相無可奈何。可當宮內三妃三足鼎立互相牽制的那條線斷了後,事情便大條了。
而那個男人呢,似乎是喜歡雲妃的。否則不會有今日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