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葶步履輕盈地走了進來。
「岩昔,你怎麼還不下樓吃早飯?我都讓人熱了兩遍……」
「廣式早點,即使是包子也是甜的,我吃不慣。」
「擺架子——等我來請你是不是?」蘇葶說,「萬克的提議你考慮地怎麼樣了?」
孟岩昔抬起手,徹底關嚴了窗戶,「多給我一天的時間,就好。溴」
「也好。逼得太緊,不是我行事做人的風格。」
「這一仗,你們勝券在握。」孟岩昔笑笑,「我只是需要靜下來想想清楚。」
說話間,蘇葶已經換好了連帽運動衫,「我出去跑步,幫你買油條和豆腐腦回來好嗎?禱」
「不麻煩了,我這就走。」孟岩昔走到衣帽架前,取下自己的外套,「如果你和萬克想和我商量合作的事情,咱們可以約在其他地方,咖啡館或是酒吧都可以。」
蘇葶訕笑兩聲,「這座城堡一樣的房子,是咱們當初準備結婚用的,恐怕你忘得一干二淨了吧?」
「我沒忘。」孟岩昔踱到了門邊,回首望望,「這里的每個布置和裝飾都是你的心血,所以我才拱手讓給你。只是,我不想再踏進這里一步。」
蘇葶故作一副惋惜的神情,「好吧……徹底忘掉過去,重新來過,可惜物是人非……」
孟岩昔不為所動,轉身即往樓梯方向走去。
「唉,岩昔,你大概說個時間吧!」
「我先去療養院探望我爸,估計會陪一整夜。明天中午你們可以給我打電話,到時候咱們約了地方再談。」
說完,孟岩昔頭也不回地下樓離去。
萬克一直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吸煙,目送著孟岩昔的背影漸行漸遠,沒有站起身,更沒有說一句話。他深知,這件事從頭至尾他都有十足的把握,就像一個鳥瞰大局成竹在胸的頂級廚師,不在于材料的選擇,只在于火候是否運用得當。
所以,當蘇葶滿面微笑地出現在身邊時,萬克並不意外,淡淡地說︰「他已經答應了,就是心里還鬧點小別扭而已。」
「岩昔說明天中午和他取得聯系。」
「行,那就給他一天時間。」萬克掐滅煙蒂,環住了蘇葶的縴腰,「我總是在想,其實公開咱倆的關系有什麼不好?關鍵是社會影響力的問題。我可不想凡事都輸給姓孟的!」
「反正都是作秀,你吃什麼干醋?!」
「我們同為鑽石王老五,差別在于名氣大小。」萬克淺啄一下蘇葶的頸窩,「昨晚我真擔心你倆舊情復燃……」
蘇葶使勁推開萬克,「你就成天胡思亂想去吧!」她笑著跑到廚房喝水,一邊問,「你願不願意換衣服陪我到海邊鍛煉?啤酒肚越來越明顯了。」
萬克也笑了,「好,我陪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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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干部療養院位于D市的南郊。
D市入冬以來,也下了幾場雪。相比敖德薩的冰雪覆蓋和低溫,雪後的D市非但不美,而且因氣溫回升導致積雪融化,道路上盡顯泥濘。
療養院建于解放初期,後經過五次重建和修葺,重新煥發了新生的光彩。
它位于海岸線不遠的一片廢棄的漁場旁邊,曾經繁盛一時,如今周圍沒有一戶居民住宅、人跡罕至,相對僻靜安寧。隔著濃密的柏樹林和橡樹林,樹木枝葉參天,綠苔遍布,儼然是一處避世的好去處。
孟岩昔緩緩地駕車前行。
從海邊別墅出發至此,只需不到半小時的車程。到了療養院的停車場,他並沒有急于下車。而是將顧以涵留下的信展開又研讀了幾遍,終于明白了她的期許。
果然是藏頭詩的法子!
把每一句話的第一個字摘出來,就能知道她想要表達的本意了——
岩昔哥哥︰
見到我這封信你千萬不要著急。
我先回G市了。
那你一定要好好保重。
稍候我會和你聯系。
伯父家里的電話要保持暢通。
我對你得(的)愛永遠不會變。
相信你也是一樣。
祝好運早日降臨。
————顧以涵
這個聰明的小傻瓜!
他不禁莞爾,重又將信箋裝回貼身襯衫的胸兜中。看來,探望過父親之後,就得回家去守著電話了。
小涵啊小涵,你為何搞得如此神秘,像諜戰戲里的地下工作一樣?
他回撥她的號碼,卻發覺是關機狀態。想必是在火車上沒處充電吧……我只有等她給我打過來了。
孟岩昔微笑著搖搖頭,下了車。
進入療養院的三區,一眼就望見了半躺在長椅上衣衫單薄昏昏欲睡的程華章。
「嘿!醒醒!」孟岩昔重重地捶了程華章一拳,「在這兒睡覺不怕感冒麼?!」
「嗷——」
程華章先是睜開眼楮慘叫一聲,著實嚇到了路過的小護士,只得不好意思地報以憨憨的一笑。直到護士推著滑輪車走遠了,他才轉頭惡狠狠地瞪視孟岩昔。
「瞪我干嘛?」孟岩昔不以為然,「我是好心提醒你。」
「現在醫生在給伯父查房,我先饒過你這一回……」程華章張開血盆大口,夸張地打了個呵欠,「怎麼就你一個人?顧以涵呢?」
「她回學校上課了。」孟岩昔說,「我倒要問問你,前天不是特意打電話懇請你和大哥到機場接她麼?怎麼沒去?」
程華章無奈地聳肩,「伯父突然昏迷,大哥偏偏接到部隊急電立即返回,只剩我和我媽兩人,接人的事我給忙忘了……」
「唉!」孟岩昔狠狠地瞪他一眼,「這筆賬先記下,改天討回。」
程華章撓撓頭,轉移了話題,「你們這次出國十日游,玩得還開心嗎?」
「甭提了!」
孟岩昔一臉頹然,程華章頓時了悟,「噢——不用說,肯定是我哥又瞎摻和了吧?破壞了你們的好事,嘿嘿!」
「這話怎麼听著這麼別扭?」
程華章趕忙打哈哈,「我沒有其他意思,嘿嘿,我就是想說我哥他成了電燈泡。」
「何止電燈泡??」孟岩昔說,「你評評理,誰談戀愛的時候願意假冒籌碼去幫警察執行任務?丹青明明是法醫出身,這一年之內反倒干上了稀奇古怪的刑偵,簡直詭異!」程華章嘆口氣,「誰說不是呢?他一直瞞著我媽的,你也千萬別說漏嘴。」
「說白了我是擔心丹青。很久沒坐下好好聊聊了,一見面就是互相挖苦打嘴仗。」孟岩昔環臂胸前,「這次去烏克蘭,除去他會點俄語和當地話,真看不出還有什麼其他地方比那些訓練有素的警察強??」
「我知道我哥他在想什麼。」程華章的語氣忽然變得沉重起來。
「如果沒猜錯的話,他是……」孟岩昔深蹙眉頭,說,「他是在完成程伯父的遺願。」
程華章頷首表示同意,「是的。」
孟岩昔又說︰「而宋姨希望你們哥倆學醫,所以丹青才選擇了法醫專業,希望走一條曲線救國的道路,從而真正當上刑警?真苦了他……」
程華章不無遺憾地垂首,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我哥真的很苦。都怪我爛泥扶不上牆,要不然,就可以幫他分擔一些。」
「你這麼年輕,早早地自暴自棄可不明智!」
「那我還能做什麼?當初沒努力學習,一事無成。就算是天皇老子顯靈也不能再把我塞回大學生的隊伍里去啊?」程華章幽幽地嘆道。
孟永錚所住病房的門開了,醫生和實習生都走了出來。
本來,孟岩昔有個很好的提議要告訴程華章,但對父親的關切之情高于一切,遂決定先去病房。此時,主治醫生突然發問︰「你們誰是家屬?」
「我們都是。」程華章搶著回答。
宋鶴雲出現在了病房門邊,她拽拽孟岩昔的袖口,「你去醫生辦公室吧,岩昔,說是有重要的事情要通知。」
「宋姨,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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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永錚突然昏倒是因為起床的速度有點快。
人上了歲數就是這樣,尤其是三高患者。孟永錚因為高血壓控制地相對較穩定,所以精神尚佳,身板看上去也似乎算得上硬朗。
主治醫生的臉色說明,一切都是假象。
「幸好不是腦梗塞,否則很危險。」
孟岩昔懸著的一顆心漸漸復位,「那就好。」
「但是,你父親的冠心病需要立即做搭橋手術。」
此言一出,孟岩昔不由心慌,「冠心病?我每年都帶我爸體檢,除了血壓和血脂不正常,沒查出心髒的問題啊?」
主治醫生頭都不抬,「那些體檢都是隔靴搔癢的表面功夫,不信也罷。」
孟岩昔問︰「中心醫院可以做這樣的手術麼?」
「做是可以做的,我也可以介紹專家給你們。」主治醫生說,「不過,我建議你們帶著老人家去北京海軍總醫院,那里無論是醫療技術和住院條件都是一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