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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愛之名(五)

「也好。」孟岩昔微微頷首,「我這就回去準備,早日動身。」

主治醫生的臉上終于有了笑意,「以孟老的資歷,我們療養院完全可以派一輛救護車規格的專車和醫護人員護送前往北京。你清楚的,八十多的人坐飛機總是不穩妥。」

「那真是太感謝您……」

主治醫生晃晃手中的病歷本,「先別急著說謝謝,費用照付。」

「這我明白。」孟岩昔當然明白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隨即問道,「是預付費還是到了北京轉院之後再結算?溴」

「孟老是離休老干部,在D市醫療機構的費用一律不需自付。但到了北京那邊可能稍微麻煩點。」

「只要能看好病,花多少錢我不在乎!」孟岩昔肯定地說,「父親的健康大過天。」

主治醫生贊許地望望他,「久病床前無孝子,你到是個例外啊!這樣吧,轉院手續和費用等具體的事情你去問問收費處的醫保窗口吧,他們應該知道。禱」

「行。」

孟岩昔轉身剛要離開辦公室,又被主治醫生叫住了,「等等,我這里有份須知,上面寫著一些注意事項,你收好,也許有用。」

「謝謝!」

「不必客氣。」

說完,主治醫生恢復了鄭重其事的嚴肅神情,左手放入制服兜里,右手開始書寫病案。

無聲的逐客令一下,孟岩昔也不準備繼續逗留下去了。

他三步並作兩步,來到了外面的走廊,略顯清冽的空氣讓他更加清醒,也更加明白,過不過聖誕節和元旦都不再重要,最重要的是,讓父親順利地進行手術,安享晚年地每一天才是做兒女最應該做的事情。

小涵,這次一別,我們又將錯過彼此麼?

他于窗邊停住腳步,撥打顧以涵的手機,仍然是關機。好吧,家里的座機打不通,你自然會直接打我的手機。總不可能真的是個小傻瓜吧?

無論如何,咱們都是心有靈犀的,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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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路的慢車有個特點,那就是走走停停,而且等級最低。遇見高鐵要讓道,遇見特快和普快也要讓道,625次列車終于停靠在G市東站的站台時,已是第二天傍晚了。

三十六個小時的旅程,讓原本身體狀況欠佳的顧以涵愈發疲憊不堪。

所幸,出了火車站就是直達學院街的公交車站,她隨著下班高峰期的人群一塊兒擠上了車。頭痛欲裂的情況下,好不容易盼到了的一個空座,她還是咬牙堅持著讓給了更需要幫助的一位老女乃女乃。

公交車也是慢如老牛,晃晃悠悠地走了個把鐘頭才到一中門口。

顧以涵游魂一般地拖著步子下了車,費了半天勁走進了食堂。已近七點,只有小炒窗口還在營業。她點了白粥和炒面,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等待。

出了一會兒神,她突然想起手機沒電了,連忙翻找充電器,卻越是急得火燒眉毛越是找不著。

這時,相伴前來就餐的李坦和魏忱忱出現在了食堂門口。

隔著雙層玻璃自動門,他們看到蓬頭垢面的顧以涵,都唬了一跳。魏忱忱問︰「老李,那個人是小涵嗎?」

李坦煞有介事地觀察片刻,得出結論︰「沒錯,是她!」

「這小破孩兒,說走就走,說回來就回來——」魏忱忱感慨不已,「我得好好盤問她一下才行……」

李坦連忙伸手阻攔,「馮媽媽這兩天找她都找瘋了,我看還是先說正事要緊。」

「那听你的。」魏忱忱同意了。

兩人一塊兒走到顧以涵就座的桌旁,整齊劃一地開口說︰「你終于回來了!」

顧以涵剛給手機插好充電器,一時開不了機正在惆悵,听到熟悉的聲音,不禁心頭一陣暖意融融。

「是啊,雖然我不是胡漢三,但是我終于回來了。」

「你這個小破孩兒……」

魏忱忱本想絮叨一番,但看到李坦神色嚴肅,便盡量在一旁保持安靜。

「小涵,趕緊給馮媽媽回個電話。她有急事找你!」李坦說,「前天你就發來信息說已經下了飛機,但之後我們誰都聯系不上你,怎麼回事?」

「唉,一言難盡……」

「那就以後再細說。」李坦瞥一眼手機屏幕,「你這機子太舊了,想開機至少充夠百分之三十電量,用我的吧,現在就給馮媽媽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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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時分,福利院仍是一如既往的寧靜祥和。

即使再頑皮的孩子,到了這個時段,也會乖乖地回房間去。如果睡不著,就選擇一言不發地躺在床上看書或玩拼圖游戲。顧以涵望了望操場上油漆斑駁的滑梯和雙杠,不知不覺又想起了自己幾年前那楚楚可憐的小模樣。

那天,她看過孟岩昔的比賽,喜滋滋邊散步邊玩耍往家的方向走。

因為心情好的緣故,林蔭道兩旁的梧桐顯得格外挺拔青翠。樹上小鳥此起彼伏地歡唱,草坪上的太陽花爭奇斗艷,仿佛這個絢爛的夏天永遠不會過去一樣。

悲劇發生之前,往往都是繁盛到極致的感覺。

越是走進西郊居民區,她越是覺得心跳加速。起初以為是自己跑得太快太猛,而後望見那一方已然灰暗的天空,她收住了腳步。與死亡的灰色相互呼應的,是消防車新生一般耀目的紅。

警戒線,廢墟,滾滾濃煙,爸爸的同事不停地忙碌……

她只記得,自始至終她都沒有流下一滴眼淚。

那些眼淚,都屬于之後每一個睡不著的夜晚,屬于她還沒開始盛放卻悄然頹靡的花季年華。

終究是一去不復返了。

那些她曾經十分在意的年少時光,那些她以為永遠邁不過去的傷痛的坎兒。終究還是會被時光沖淡,淡得如同鷺青山馥郁泉那一汪清澈見底的泉水,流趟過生命的溝壑,不留一絲痕跡。

馮媽媽的辦公室位于主樓一層的最東面。顧以涵敲了三下門,即听見馮媽媽那略顯低沉卻始終溫暖如初的嗓音在應答︰「進來吧。」

「馮媽媽,我來了。」

一進門,她就看到除了辦公桌旁的馮媽媽,窗腳的沙發上還坐著兩位身穿藏青色制服的年輕女性。

「小涵!」馮媽媽一把就攬住顧以涵的肩,「孩子,你可讓我擔心壞了!」

「馮……媽媽……」

顧以涵心懷愧疚,垂首而立,聲音不由得哽咽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馮媽媽一邊幫她抹去眼淚,一邊說,「來,我給你介紹。」

兩位年輕女性站起身,笑著迎上前。

馮媽媽說︰「她們是小徐和小王,是嘉苑路銀行分理處的工作人員,主要負責保險箱業務。」

「什麼保險箱?我沒用過這項業務……」顧以涵很是納悶。

「不是你本人,是你的母親陽雨晴女士。」小徐解釋道,「陽女士托管的合同到期日是11月30日,而我們一直不知道她已經過世的消息,誤認為是過期無人領取。直到打了陽女士以前工作過的設計院的電話才得知具體情況,然後正巧趕上我們年終清算的時間,鑒于這筆業務的特殊性,我們幾經周折,終于查到了陽女士的女兒——也就是你在福利院的登記記錄。」

「她從來沒提起過。」顧以涵如墜五里霧中,愈發迷惑。

小徐說︰「我們是通過民政局和派出所才找到了你。」

顧以涵緩緩醒過神,問︰「我媽媽在你們那里托管了東西??」

小王接過了話茬,「是的,這筆業務截至上個月月底滿了五年,所以已經到了解除托管的時間。你是陽雨晴女士的惟一法定繼承人,持戶籍證明、身份證明和陽女士的死亡證明就可以到銀行來辦理相關事宜。」

顧以涵點點頭,旋即想到了最關鍵的事情,「可是,我們家所有東西都在大火里付之一炬,保管箱的鑰匙可能也在其中。」

小徐一副了然的表情,「這種情況我們已經料到。特殊時候是可以申請專業人士鑿開鎖再取出物品的,。至于過期的滯納金和開鎖的費用,需要由你自行承擔。

馮媽媽冷笑一聲,「你們確實是公事公辦啊!」

小王年輕氣盛,有些面上掛不住了。

小徐卻仍然心平氣和地說︰「您放心,我們嚴格遵守工作程序,按照法律和規章辦事,絕對不會出現欺瞞顧客而胡亂收費的現象。滯納金的比例和金額仍然是按照五年前托管合同里寫的來收取,低于現在的收費標準。還是挺劃算的……」

馮媽媽忍受不了對方喋喋不休的呱噪,又見顧以涵低頭想事不吭聲,只得替她做主。

「那這樣吧,小涵下周一去你們銀行取東西!你們說的那幾份證明,開具起來也是需要三兩天的。」

小徐和小王表示理解,同時遞上了名片。

「好的。我們的工作時間是周一到周五的9點到16點,你們直接去或者提前打電話預約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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