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姨娘在僕婦的簇擁下,輕移蓮步,鈷藍色百花裙長長曳地,對襟乳燕歸巢袖交疊在胸前。她腰裙高系,一只手如柳枝搖擺,一只手按在胸前,涂滿丹寇的指甲撫過高腰帶上的綠瑪瑙,臉微長,本來中等的姿容硬生生被風情萬種的桃花眼給提亮。
人靠衣裝,好一對含情的眼眸,太守府的姨娘就是不一樣。好思看了一眼便轉身跟上石榴的步伐,末了還一把拉上發楞的小伍和魯四,不是好思對她那勾人的眼神無動于衷。而是好思在桃香苑見過的風情女子不計其數,已經免疫了。
「馮姨娘,您可來遲了,該罰」一個細眉眼,盤螺髻的婦人搶在錦娘前頭開口。
有人附和著嬌嗔︰「是啊,讓我們姐妹好等呢。」
「是是是錦娘啊,快把你店里新到的蠶絲披風拿出來,讓每位夫人都挑上一件,記我的賬。」
馮姨娘眼眸一眯,伸出蔥玉指,在那細眉眼婦人的胸前一點︰「堵你們的嘴,讓你們拿我喬。」
眾人掩袖呵呵。
「那可不行,我們姐妹沒這麼好打發。」
「是啊,咱可等著欣賞馮姐姐的三線金蠶絲秋裙呢」
「哎呦,馮姐姐你可真是了不得,听說太守大人哪個姨娘都沒賞這金蠶絲布,獨獨咱們馮姨娘得了這匹。」
「是啊,這可是太守府姨娘里頭一份的」
馮姨娘已靜靜靠坐在椅上,瓷杯踫唇,唇沾茶水。
她秀眉微皺,這茶水有涼了。姨娘里獨一份有什麼用,到了正室面前不也得做小伏低
馮姨娘放下茶杯︰「行啦,我這不是也在等麼,待會到了讓你們看個夠。」
婦人們相視一笑。
「姨娘——」只听門口傳來一聲脆生生的叫喊,陳惠茹一下就扎進馮姨娘懷里。
馮姨娘把陳惠茹發髻上凌亂的流蘇鏈子輕輕捋順,笑靨溫柔︰「惠茹,還不給快給各位夫人見禮」
陳惠茹揚起腦袋︰「孫姨好,沈姨好……各位夫人好。」
她聲音雖甜,可翹起的尾音里卻帶著驕傲。
太守府二小姐的身份,的確有驕傲的資本。
「哎呦,幾個月不見,咱們的小惠茹是越長越嬌俏了」細眉眼的孫夫人手一招,摘下腕間鐲子寵溺道︰「來我這,上次你孫姐姐說你喜歡這景泰藍的鐲子,可惜她那支是刻了名字的不好隨意轉贈,我這只沒刻字,你就拿去把玩嘍。」
陳惠茹拿過鐲子套進手腕里。手臂向上一伸,轉動兩下,鐲子便滴溜溜地落到肘部,她盯著景泰藍鐲子說︰「謝謝孫姨。」
馮姨娘看似怪嗔實則寵溺道︰「孫夫人跟你客氣,你就真的不客氣了一點大家閨秀的模樣都沒有。」
一個婦人哎呦的叫道︰「這就是二小姐啊,都說太守府有三朵金花,一個賽一個的貌美。這不,都說三小姐玲瓏嬌美,二小姐眼如桃花,外面傳的果真有誤,這哪是桃花啊簡直就是仙界的靈花嗎,眼眸大大的,噗淑噗淑會說話。」
眾夫人都掩嘴笑著點頭。
陳惠茹低著頭把玩手里鐲子。太守府三朵花,小花態嬌美,二花眼如桃……似乎還漏了一句吧?大花最金貴哼不過她不生氣,至少她的眼眸確實繼承了馮姨娘的魅惑,這是大姐陳蓉蓉所沒有的……所以被贊美的時候,陳惠茹還是全身心的享受著。
……
董氏匆匆趕到了錦繡坊。
焦急立在門口的錦娘一把拉住她︰「哎呦董家娘子啊,我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把你給盼來了快快快」
說著就把董氏帶到店內,笑盈盈道︰「各位夫人們,這件金蠶絲秋裙可是千呼萬喚始出來啊」說罷,便望向馮姨娘。
馮姨娘輕點螓首,錦娘得到了首肯便解開包袱。
「嘶——」眾人忍不住倒吸一口氣。
只見一片璀璨的金光在錦娘雙手間鋪展開來,淡黃的薄紗被微風帶起了陣陣漣漪,室內所有光亮都被這薄紗吸附進去傳送到秋裙的每一個角落,一縷縷金黃的蠶絲脈絡在薄紗里若隱若現,六幅裙擺好似要隨風飄去,卻又被裙角繡的百只蝴蝶給壓了下來。
紗舞蝶飛揚,金絲撩人心。
「這……好耀眼的衣裳」
那些眼都看直了的婦人紛紛伸手去撫模它,各個都驚呼柔軟。
大家搶著圍觀這金蠶絲秋裙,你一言我一語的奉承著。把貴婦的矜持都丟到了一邊,錦娘背過臉在她們看不到的地方揚起了一抹冷笑。
哼,這馬屁拍得平時瞧不起我們這些商家女,現在呢?不也是這幅德性可卻在此時,錦娘瞥見店門口有兩個小腦袋在左右張望,一個是乞丐,一個似平民。她皺了皺眉頭,正要開口叫侍女趕人。卻見董氏欣喜的走到門口,拉著女孩的手朝她走來。
女孩朝錦娘甜甜地笑道︰「夫人好。」
「錦掌櫃,這是婦人的小女。」
錦娘定眼瞧去,這女娃是個乖巧伶俐的。她便笑著點頭算作回應,可轉瞬便犀利的瞪了眼還在門外的小乞丐。
雷子是何等機靈,一見掌櫃的臉色。便識趣的轉身走到對面的大樹下,他對六姐兒咧嘴一笑,翻手向下一指,似是說,我就在這等著。
……
馮姨娘坐在椅子上,神情怡然。孫夫人和她說說笑笑︰「馮姐姐,你這三線金蠶絲可真是好料子,難怪京都的貴人都愛穿它。」
沈夫人也笑道︰「姐姐本就天生嬌媚,這料子又輕薄,要是直接穿上的話,姐姐就真是嬌媚的入了骨了。只怕會把這身上貴氣都給遮掩住了,幸好選了個好繡娘,你瞧瞧,這一百只活靈活現的彩蝶,繡在輕薄的金蠶絲秋裙上真是相得益彰要我說啊,姐姐穿上它,媚也媚了,貴也貴了」
那些在撫模著欣賞著秋裙的夫人們忙不迭地附和道,是。
「呵呵」馮姨娘也是難得喜歡這繡工︰「按你們的意思我是該好好賞賜這繡娘了?」
「那是」孫夫人把眉眼笑成一條線︰「我這比甲上的纏枝花也是董家娘子繡的,那針腳、那繡法可仔細著呢」
馮姨娘朝董氏望了一眼,規規矩矩的一個婦人,雙手的線條結實,指月復上有厚厚的老繭,卻是難得有這樣的好繡工。馮姨娘正要收回眼,卻感覺到有人在盯著自己看。
她便轉眸瞧去,倒是迎上了一對水汪汪的大眼。一個小女孩正怯怯的看著她,女孩發包上戴了朵海棠,那支重瓣的粉色海棠就像從一汪秋水里長出來一樣。這花配這眼,讓乖巧伶俐的女孩多了一份可愛。
「快給馮姨娘請安」董氏輕推了六姐兒。
「馮姨娘好,眾位夫人好。」她聲音里帶點怯弱拘謹,卻听得讓人喜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