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軒居,書房內。
「小伍,過來」白衡凌空跳起,跨坐在窗沿上,一只腳悠閑的耷拉下,另一只則放在窗沿邊上。他伸手折了一段延展到窗前的細文竹,把葉子一片片地摘落。
動作悠哉游哉,表情玩世不恭。
「少,少……爺……」小伍龜縮在書房門口始終不肯移前一步。
他離著白衡還有一大段距離,此刻小心翼翼的抬起頭︰「少爺,不是小伍說的……」
「叭」細細的竹條鞭打在空中,與空氣摩擦出暗響。
白衡挑挑眉峰,伸出一指,對他勾勾︰「過來」
語氣里听不出太多情緒。
小伍卻嚇得雙腿微抖,戰戰兢兢地踱著步子走到窗前。
「啪」。
一聲清響,竹鞭掠過小伍低伏的腦袋,狠狠地掃在他的肩背上。
「少爺,小伍真的沒有出賣您啊。哎呦」
鞭影連著掃了五六下,書童挨了打卻不敢躲閃開來︰「我的好少爺啊,您要相信小伍說的話呀。」
「還嘴硬,本少爺最痛恨那些吃里扒外的東西。你三天兩頭就來書院一次,當初我還真以為你心中掛記著我這個主子。沒想到啊,你卻是來監視我的說,誰才是你的主子?」
「啪」一條鞭影掃在小伍的臉上。他立刻趴得更低,求饒道︰「少爺,饒命小伍對您的忠心絕對是天地可鑒啊。」
「啪」
「哎呦~~少爺,我說我說小伍也是被逼的老夫人和夫人每次都得讓小伍匯報您在書院的情況。吃什麼,缺什麼,和什麼人說了話,就連……」
說著他便悄悄抬眼,見白衡的竹鞭沒有再度掃下,這才安心的往下說道︰「就連您逃了幾節課,打了幾個哈欠也要讓小伍上報。」
「不過少爺放心小伍從來沒有出賣過您。」他立馬挺直腰身,力求證明自己的清白︰「老夫人問起,小伍都說您沒有逃過課,沒有打過架,夫子夸獎,同窗愛戴,人見人愛,花見花開……」
「好啦好啦」白衡不耐的打斷他︰「那你說說怎麼一屋子人都知道本少爺和那丑八怪的事?」
小伍吞吞吐吐道︰「這個……上回小伍在夸您的時候,說話說得太……太過了,」越說小伍的聲音就越小︰「一時收不住嘴……便說您在書院里被許多女子愛慕。」
「然後呢」白衡挑了挑劍眉。
「然後……」他看白衡似乎不再生氣,便獻媚的說道︰「那些姨娘們在一旁起哄要奴才說說都有哪些家的千金在愛慕少爺您,小伍便只能硬著頭皮把那個桃好思說出來了。不過少爺您放心,奴才的原話是說桃好思抵擋不住您的魅力跑到一品居的大門口天天盼著見您一面呢,而您則義正言辭的訓斥了她一頓,讓她知道了什麼是女德。夫子還為此表揚了您一番。」
「小伍就是這樣回老夫人的,少爺您可滿意?」
小伍回了話便規規矩矩的跪在地上一動不動。可跪了這麼久都沒有听到動靜,他小心翼翼地轉動著僵硬的脖子,抬頭瞧了眼白衡。卻見白衡望著窗外的竹林發呆。
「少爺,少爺……」他輕輕喚了聲。
白衡回過神來,卻突然說道︰「我上次做的是不是太過分了?」
「啊?」小伍愣了一會,爾後便大膽地站起身走到白衡身邊︰「誰讓那個丑八怪敢搶少爺您的東西,還那樣囂張還有呢,上次在寺廟里也是拜她所賜,害的我發了燒……啊,不是害的少爺您濕了身子。」
小伍獻媚的笑了笑。在他心里,自己的少爺便是天之驕子,怎麼容許一個青樓的使粗丫鬟來欺負,那丫鬟也太拿自己當回事了吧,他繼續道︰「少爺啊,您就是心太軟,而且戲弄那丑八怪的事也與您無關,都是小伍幫著出的主意。」
「可是……」白衡皺著眉頭。
「少爺啊,您別可是了……」
「啪」白衡對著虛空一抽,皺起了眉頭,對他的話感到了厭煩。便厲聲道︰「還不滾,當初都是你出的餿主意。滾去和周管家拿生肌散,記在我的名下。」
小伍被白衡這麼斥責卻還能眉開眼笑的退下,因為他心里知道這生肌散可是好東西,是三爺從胡域帶回來的上好外傷藥啊。
「誒,謝謝少爺。小伍這就去。」
……
「下課了。大伙都散了吧」
陳蓉蓉見教室里的人都紛紛出了去,便悄悄地在座位下拿出一枚小巧的銅鏡。
她對鏡自憐︰「玉芬吶,你說我今天這身打扮怎麼樣。」
鈴玉芬的父親是清州知府手下的副官——清州同知,她自然也是陳蓉蓉的頭號忠實跟屁蟲。所以此刻便很配合的拍起手來︰「哎呀~~真是耀眼,在這屋里沒人比蓉姐姐你漂亮了。瞧,特別是這套點金頭面配上這身金絲挑花紗裙,當真是仙女下凡塵咧。」
「恬躁」陳蓉蓉收起小鏡子拿眼去斜睨她,可這話卻是受用的︰「你再看看,是這只瑪瑙珠釵好看還是這只赤金珠花好看。」
說著,她便遞過兩只珠釵給鈴玉芬。
「這不是為難妹妹嗎」玉芬拿著兩支珠釵假意對比︰「姐姐已經這麼漂亮了,還要再插這些珠釵嗎,那豈不是讓我等失了顏色」
「就是」「就是。」其他女子也附合道。
「這赤金珠花真好看,和我娘那支好像啊這可是京都八寶閣的精品,我娘那支她寶貝著呢」
「依我看,還是那支瑪瑙珠釵漂亮。五六顆大瑪瑙連在一起,品質又都一樣的好,真是難的一見的佳品這可不是誰都能拿得出來的」
「那是,你也不看看這是誰的珠釵,就算這珠釵再金貴啊我還嫌它陪襯不起咱們的蓉姐姐呢。」
陳蓉蓉眼角眉梢都帶上了傲氣,越听吹捧就越高興,仿佛要飄到了天邊︰「好了好了,喜歡你們就拿去分了。」
陳蓉蓉隨手把珠釵扔給眾人,自己卻轉頭看向另一邊。
她盯著一個白色的身影看的出了神。
……
白衡此時正在做激烈而矛盾的心里掙扎,他總覺得欺負一個弱女子並不是男子漢該做的事。那到底要不要上前去和那個丑八怪和解呢?
白衡心底嘆息一聲。說到底,都是自己捉弄人在先。道歉?那當然不可能,不過,過去說聲扯平還是能做到的,畢竟自己的肚量大著呢
他等人走得差不多之時,便突然伸手攔下好思。他站在窄窄的過道中間,挑了下眉峰,自我感覺良好。
可好思的感覺卻不好她被人無端攔住,原以她的耐性當然是微笑,走開。
可一抬頭見到攔路者是這惡少,她便氣不打一處來,索性也定定的站著,大眼瞪小眼。
白衡哪里見過這仗勢。
最終,他只能尷尬的先開了口︰「那個,丑八怪啊。我……」
「白大少爺,您擋了我的道」好思打斷他,就這麼直視著他的眼。硬邦邦的回道︰「讓開」什麼丑八怪你才丑八怪你quan家都丑八怪你八百輩子都是丑八怪
「我」白衡何時受過這種無視,大少爺脾氣一上來,什麼都拋到了腦後︰「我就擋你的道。你又能怎樣」
好思直接無視他。連話都沒回,只留給白衡一個後腦勺,便款款繞道而行。
白衡就這麼被她晾在了原地。
楊眉見好思眼帶笑意,便迎面走來挽住她的手︰「你怎麼這麼開心啊?」
「有嗎?」。
楊眉打趣道︰「還說沒有眼楮都快笑成月牙了。」
好思心里舒暢著︰「不告訴你。」
「不要嘛,說啦我想知道」
「呵呵,告訴化雪也不告訴你。」
「討厭」
……
好思此刻是歡愉暢快的。
可她卻不知,身後有一雙眼楮正惡狠狠地盯著她。
陳蓉蓉把手里的絲帕都給絞爛了。她吐出胸口的悶氣,哼可惡的桃好思,你居然敢接近我的白哥哥,不可饒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