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思在劉卓的攙扶下終于回到了木槿院,她在院門口遠遠就瞥見了化雪的身影。
化雪身著一襲素白衣裳,蹲在屋前的小花圃旁用短柄鐵鏟輕輕擺弄一顆玉蘭樹苗。
她松完泥土後便緩緩起身用袖子擦拭額頭上的香汗。
不經意間抬頭便與好思遙遙相望。
她們之間雖然隔著蕭瑟光禿的木槿花小徑,可好思還是能清楚地感受到她臉上那副萬年不變的雲淡風輕。
好思以為她會就這樣轉身離去,可不料她卻徑直朝自己走來。
化雪走到院門前對劉卓道︰「公子請止步,這是女子的閨院。」
劉卓看了眼好思受傷的腳,似是不太放心讓她一個人走回屋里,但這里卻是女生的宿舍,他倒也不好貿然進去。
化雪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眼好思的腿,爾後語氣淡淡道︰「她就交給我了。」
劉卓笑著謝道︰「那就勞煩姑娘了。」
化雪不做多余的回應,伸出一只手撐住好思的肩膀便轉身帶著她往院子里走去。
好思三步一回頭,欲說還休,在劉卓即將要淡出視野時,她才趕忙大聲喊道︰「劉卓你……你的手帕我洗淨了還你。」
「不用了,你留著吧。記住,無論何時都要學會堅強。」
他說完頭也不回,便消失在好思的視野里。
……
「啊好痛。」好思齜著牙抽回受傷的小手。
「痛麼,怎的剛才不見你叫痛,還以為你挺能忍的呢。」化雪語氣清淡,听起來似是漠不關心的譏諷。她隨手把棉布放在床邊,那塊擦傷口的棉布上有一抹刺目的暗紅。
這時,「膨」的一聲,房門突然被人大力推開。
只見楊眉風風火火地沖進屋里,神情焦急。
她一見好思端坐在床邊,緊蹙的眉頭便瞬間舒展開來。
仿佛松了一口氣般︰「剛才可把我給急死了,我在外頭听到別人討論你的流言蜚語便跑去紫竹後山找你,可我把這個林子都翻遍了就是不見你的蹤影。」
「……」
楊眉這急性子,一口氣便說了老大一段話︰「還好你回來了。」
好思看著她說話時真誠而不偽作的神態,心中那片柔軟的地方便泛起了感動的漣漪,她輕聲道︰「楊眉……謝謝你,我沒事了。」
「沒事就好。呵呵,我才不信那些神神叨叨的流言,她們都是在胡說八道」
楊眉頗有義氣的拍拍好思的肩膀,卻發現好思並沒有和她產生共鳴,反而是緊皺眉頭,好似一副忍痛的模樣。
她仔細瞧去,才發現好思的那只手居然受了傷
「啊,怎麼回事?你怎麼受傷了」
「只是拌了一跤,小傷而言……」好思把事情的經過大略說了一邊。
楊眉听得眉頭緊皺,心疼的說道︰「我去給你燒盆熱水洗洗傷口。」
她正要出門去燒水,卻突然被化雪清冷的聲音制止了。
「你想讓她手爛掉就去吧。」化雪不急不緩地吐出這麼一句話,繼而拿著棉布蘸上白酒,繼續給好思擦拭傷口。每擦一下好思的嘴角就跟著抽一下,痛得她鼻子嘴巴都擰在了一塊兒,卻終是忍著不發出聲音了。
「你你怎麼這麼壞啊,自己不幫忙卻還要阻止我,你給好思擦的是什麼東西啊?弄的她痛成這樣」
「楊眉,化雪給我擦的是高度數白酒,用它來代替清水起到清潔的作用,傷口是不能踫水的,那樣只會感染地更厲害,事後就更難愈合了。」好思趕忙出來打圓場,她生怕慢了一步會再次激化楊眉和化雪的矛盾。
「哼」楊眉在化雪面前有點拉不下面子,便悶悶地哼了聲︰「我有說是給她洗手的麼,這熱水燒來是給她敷腳的,你看看她那腳腫得像個豬肘子。諒你也不懂這道理」
化雪的語氣依舊清緘平緩︰「你想看她的腿越敷越腫的話就去燒熱水吧。」
「你……」
「不想就去打盆涼井水,」化雪似是知道她又要反駁,便索性一口氣把話說完︰「現下的井水涼的刺骨,用來敷腳正好可以消腫。」
楊眉被她這麼一堵,什麼話也說不出來,最後象征性的哼了聲便拿著木桶甩身出了房門。
「幸好只是皮腫,沒有拗到腳踝。」化雪說話的語氣無波無瀾,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可好思卻听出了一絲淺淺的關懷。
化雪單膝及地,她動作專注而熟練的包扎著手掌。
好思坐在床沿低下頭去看她,從這個角度只能看見化雪秀麗鼻尖上凝著一層細細的汗珠。好思心底趟過一股暖流,她想輕淺而感動的微笑,可笑到了嘴邊最後卻變成了絲絲苦澀的悲涼。好思低聲嘆,因為她從化雪上藥時熟練的動作、處理傷口時紋絲不動的表情……她不敢想象化雪到底經歷過了怎樣的磨難……
桃香苑內一棟二層閣樓里飄出一陣苦澀的藥味。
翠翠端著一碗漆黑的藥湯上了閣樓︰「小姐,藥熬好了。」
綠蘿倚在床邊,半披著被子。她秀眉微皺,顯示不願喝這苦澀的藥汁。
好思見狀走到桌邊,用竹簽簪了一塊金色的拔絲地瓜。
綠蘿這才舒展了眉頭。好思卻頓住手︰「把藥喝了才能。」
綠蘿只能捏著鼻子一口把藥汁給咽了下去。
翠翠瞧著藥汁見了底這才放下心來,她笑著打趣道︰「還是思丫頭你有辦法,前幾日小姐可是一滴藥汁都不肯喝,要不這風寒也不至于拖到現在……」
好思伸手去探綠蘿的額頭︰「好燙啊」
她轉首對翠翠道︰「翠翠姐你怎麼不傳個消息到書院來」
她看了眼綠蘿,猶豫道︰「小姐……小姐說別影響你上學了,我本也以為只是個小風寒,沒想到拖到現在燒還沒退去。」她越說就越焦急。
好思心道不喝藥肯定退不了燒,她一臉嚴肅的對綠蘿道︰「這兩日好思就守著姐姐喝藥,要是姐姐還不肯按時喝藥好思就不去上學了,直到姐姐燒了退為止」
「好好好。」綠蘿蒼白的嘴角漾起安心的微笑︰「我喝藥就是了,你這小管家婆。」
翠翠笑道︰「呵呵,還多虧了她這小管家婆呢,要不小姐您怎麼會願意喝藥呢」她欣慰地看向好思,這丫頭時常讓人覺的人小鬼大,也只有她才能搞定表面溫婉內里倔強的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