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門被敲得「砰砰」作響。
吳媽媽尖利的嗓音響起︰「我說婉綠蘿呀,你還真當自己是養在閨閣里的嬌貴小姐呢」
翠翠厭惡地皺起眉頭,猛地把門打開。
「哎呦」吳媽媽原本整個身子是倚在門上的,所以當門打開的那刻她差點就摔了個狗啃屎。
她狼狽的扶住門,橫了眼翠翠。隨即又換上一副笑臉吟吟的樣子,抽出絲帕在空中揮舞兩下,扭著富態的身姿朝床邊走來。
原本屋內淡淡的藥香被她那麼一攪和瞬時就刺鼻難聞起來。
「呦,怎的這般貪睡,好女兒快起床了,包廂里來了位貴客點名要听你彈琴呢」說著便把婉綠蘿的薄被子掀開,催促她起床梳妝。
好思不喜地別開頭去,這吳媽媽變臉比翻書還快,剛才還罵咧咧直喊婉綠蘿的全名這會就換成了好女兒親昵稱呼。
翠翠可沒好思這麼沉得住氣,她橫身擋住吳媽媽前面︰「媽媽,我家小姐這會還病著」
吳媽媽眉頭一皺,聲線陡然上揚︰「唬誰呢?不過是著了點涼而已,至于躺四、五天麼?」
她伸出涂滿暗紅色指甲油的手,試圖把翠翠推開,卻發現這丫頭站得像根木樁。
她氣得一手叉腰一手指翠翠的臉道︰「前幾日不去大廳里表演也就算了,可今個兒來的是貴客,人家一出手就是百兩的銀票,你這不識相的丫頭別阻了老娘的財路……」
「怎的還不讓開信不信老娘我把你賣到下三流的窯子里,去伺候那些粗魯的挑夫和山民」
「哼」翠翠倒也不怕她︰「我是小姐的丫鬟又不是你們桃香苑的丫鬟你手里沒我的賣身契,我才不怕你」
吳媽媽好似听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般捂著嘴樂出聲來︰「呵呵,可你們小姐的賣身契我有啊~」她從中衣里抽出一張絹布,蘭花指掐著絹布的一角在空中晃蕩,上面大大的六百兩和紅色的手印顯得特別刺眼︰「可是瞧清楚了麼」
翠翠撲過去想要奪下它。
可吳媽媽那能讓她得了逞,身子一扭手一揚,絹布便又塞回了她中衣里。
這會兒她只用了一根手指便輕輕松松的把翠翠給推開了。
吳媽媽坐到床沿邊,伸手模了模婉綠蘿的額頭,假意慈愛道︰「哎呦,綠蘿啊怎的還沒退燒呢?可是要心疼死媽媽我了。」她見婉綠蘿沒有配合她做出反應,便又自顧自的繼續道︰「可是氣媽媽剛才拿出那張賣身契來威脅你?好女兒,媽媽只不過是嚇嚇翠翠那沒見識的丫鬟罷了,又怎會真的把你給賣到那地方去哎~媽媽我從來就是個心善的,要不當初也不會把你們從山崖底下救出來……」
好思低頭垂首在一旁,劉海遮住了她的眉目,可卻遮不住嘴角的一絲譏笑。這吳媽媽真可以去競選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女主角了,鋼鋼的實力派呀好思可是真心佩服她,不愧為桃香苑的大當家,這揣度人心的手段一套套的,先是扇個巴掌再給個甜棗,軟硬兼施,對付不同人用不同招式,厲害,厲害。
果真,還沒等她繼續往下說婉綠蘿就開口了︰「翠翠,把那件綠意百合紋外衫拿過來。」
翠翠焦急道︰「小姐,使不得您還病著呢」
綠蘿兀自掀開薄被,玉足點地。
翠翠被她的舉動嚇了一跳,趕忙上前幫她蓋回被子︰「好好好奴婢這就去拿外衣,小姐您先在暖被里呆著,別冷著了」
翠翠在經過吳媽媽身邊時不滿的低哼了聲。
「丫頭,去對面那房間把我那‘梨子黃木琴’取來。」
好思乖巧順從地福了一禮︰「是,姐姐。」
「呵呵」吳媽媽對著婉綠蘿抿嘴笑道︰「還是這思丫頭乖巧,哪像翠翠沒大沒小的」
可要是她回過頭去瞧瞧,就不會這麼認為了。
因為好思在出門之前轉過身子對著吳媽**背影一陣狠掐猛打,這一幕入了婉綠蘿的眼,她眉眼嘴角都彎起了舒心的弧度。
吳媽媽看到她臉上的笑,還以為自己說到了她心坎里,立馬又開始添油加醋、口沫橫飛起來……
話說好思出了房門便慢悠悠地踱著步子往她住的後雜院走去,那‘梨子黃木琴’根本就沒放在其他房間里,而是一直都放在婉綠蘿的梳妝台下面。
婉綠蘿既然這麼對好思吩咐了,好思便心領神會,看來是要晾一晾那吳媽媽了。
可一想到吳媽媽夸獎她乖順,好思自己都忍不住想笑出聲來。要不是婉綠蘿那張契約得去官府消除檔案才算數,她肯定比翠翠搶的還快。要不是知道這吳媽媽不會真的傷害綠蘿,她才不不會表現的如此淡定、沉穩。正是因為翠翠的沖動和綠蘿的心軟,才使得吳媽媽一次次的拿捏圓扁。
六百兩這是婉綠蘿醒來後吳媽媽以救命之恩脅迫她簽下的賣身契,可每次表演完畢吳媽媽都把賞錢盡數收走了,偏生婉綠蘿對于黃白之物又不計較,照這樣下去,莫說六百兩,即便是讓婉綠蘿拿出一百兩來贖身,她也是拿不出的
所以,好思才覺得自己肩上的擔子重,她不忍看自己的親人受這樣的苦。拋頭露面,身不由己。連生了病也不得安歇
以前她因為還小,小到要別人來保護,小到每走一步都小心謹慎深怕行差踏錯,因為她可不想在還沒有能力保護自己之前做出了什麼驚人的事後被人喊打喊殺當成妖孽。
低調隱忍了十幾年,今日她覺得自己再也沒法忍下去了。堂堂美容科藥劑學高材生,坐擁一手調制藥妝的本事卻沒辦法使出來,真是憋屈
好思穿過月洞門,來到後雜院。
她看著眼前一片半枯半榮的花圃︰「哎」嘆了口氣,蹲坐在地上。
要是自己會種植花草的手藝該多好,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沒有了名貴的花草作為原料任她制作藥妝的手藝再高也沒用武之地。
好思也曾想過要不就直接去收購一些盆景花卉算了,可那價格卻驚出了她一身冷汗,而且數量也著實太少了。她再次望天長嘆,看來大學生還沒有農民伯伯有用,早知有今天她就不去讀那勞什子大學的,還不如回家種田澆花兼養草,沒準現在早就月兌了貧奔小康了。
「哎呦思丫頭,你可讓我好找」
一聲呼喊從月洞門外傳來,把好思從混亂的思緒中抽離而出。
女子到了好思面前,氣息有些急喘︰「滿桃苑的人都在找你吳媽媽可是急瘋了,她說你拿了綠蘿的琴卻不知去了哪?」說著,她湊到好思跟前眨眨眼︰「你不知道啊,那貴客身邊的黑衣家丁一個個面無表情、凶神惡煞的,說吳媽媽敢騙他們公子,那人一個刀子眼就嚇得她雙腿直哆嗦,哈哈……你是沒看見,只被那家丁這麼一唬,就全然不見了平日里的威風……」
「呵呵」好思一听那老妖婆出了糗便開懷的笑出聲,眉眼微眯,梨渦蕩開。那豪不掩飾的爽朗笑聲仿佛吹化一池冬水。
女子愣愣的看著好思。
好思趕忙垂下頭,把吹亂的劉海撫平。她向女子道了聲謝便匆匆跑出了月洞門。
「奇怪?」那女子皺著眉拍拍自己的腦袋︰「我怎麼會出現錯覺,她臉上明明有個紅色的胎記我竟然覺得她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