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那些花,已經枯萎了。」
「燕公子從來不吃葡萄的嗎?其實很好吃的,燕公子今天要不要試一試?」
「你不要?沒有人會知道這件事情發生過,是嗎?」
「不論你以前有過多少次這件事情,你也一定沒有體驗過我會給你的歡樂。」
「我不能。」
「你能。只要你放開手,我們立刻就能。」
「我要喊人來,喊救命,因為你正在我。」
「午後到樹叢里來找我。」
「你這個禽獸。」
「那麼公子是不是要安歇了。」
「是。」
「公子今晚還要睡在地上嗎?今晚睡在床上,好不好?」
「我不能。我現在還是不能。」
「你能的。我要讓你歡樂,你為什麼要一直這樣折磨自己。」
「我不能,我無法」
「可是她已經不在了,不要再這樣難過下去,好不好?」
「我只是,我想我還需要一些時間,這對你,並不公平。」
「你該知道,飛煙想要的,並不是公平。」
「其實公子也會讓飛煙歡樂的,公子知道嗎?」
「你知不知道飛煙還是一個女孩子,沒有過男人?」
「抱我起來。」他听到她顫抖急促的說,說出了一件他早已經知道的事情︰「我現在,就都給你。」
于是他就抱她起來,將她的身體放到溫暖的土炕上。
他慢慢解開她的衣裳,看著她明亮,哀怨的眼楮,卻很快撲倒下去,撲倒在她的身上。
風十四的刀,進入昌易如的身體,也很快。
一閃而入
他坐起的也很快,快得就像一道閃電。
因為他無法止住他的思緒在他的半夢半醒中狂奔,他的腦袋就像一團正在被搗碎的藥草,在凌亂的混合著各種不同的顏色。
在鏗鏘聲里,變得混亂並且零碎,並且散發出濃烈的氣息。
他必須要坐起來,坐起來一次,才能止住。
他的頭,痛的就像重擊之下的血口。
就像被吹得即將漲破的氣球。
忽然坐起之後,他覺得他的腦袋是空的,充滿了要從他的耳朵里四溢的空氣,以至于他覺得自己就要飄起來,就像一個氣球一樣飄起來,到處踫撞游蕩。
這股緊壓的氣體最終從他的嘴里泄漏出來。
于是他有了一次,在頭痛和眩暈中的,極其深長的嘆息。
然後他覺得好了一些。
好了很多。
因為他已經發現他正坐在床上,赤果著身體。
他在上chuang之前,就月兌掉了所有的衣服。
他記起了這些。
他也記起,他正睡在上一次的客房里。
如畫也在上一次的隔壁。
在他送如畫進門之前,如畫回過頭,在他的肩上輕輕握了握,然後就走進屋子,並且立刻關上了門。
其實是,就在他還沒有拿定主意他要不要跟著進去的時候,門已經很快卻並沒有發出響聲的合攏了。
關閉在如畫的身後。
在他的眼前。
于是他不必再決定。
在他轉身走出去之前,他很清楚的覺得,如畫的這個動作,是一個正確的決定。
至少,為他做了一個正確的決定,因此他不必再思考猶疑下去。
他只需要走開,回到自己的房間。
隔壁的房間。
從隔壁到隔壁的隔壁,並不遠。
可是這段路他是怎麼走回來的,他卻想不起來了。
進了門如何走到床前的?
他也依然並不清楚。
上chuang之前他還做過什麼?
他記得在上chuang前,他決定月兌guang衣服好好睡一覺,因為今晚很熱。
忽然開始熱。
也許是從他決定月兌guang衣服的時候開始熱的。
熱到幾乎想扯開自己的皮膚。
現在,他還是很熱,熱到要扒開自己的腦袋。
他相信他的腦袋正在里面沸騰。
于是他開始拼命的喘息,吐出熱的空氣,吸進同樣熱的空氣。
外面的空氣總是好一點。
頭痛卻好像有些止住了,也不再覺得腦袋被吹滿了空氣。
他有些後悔晚宴上喝了太多的酒。
他覺得心跳有些太快,快到讓他覺得疲憊。
並且心跳的聲音和他的耳脈一起,在他的腦袋里回響。
他很認真地吐出一口悠長的氣。
這是從他父親決定傳授給他碧玉心法之後,要他做的第一件事情。
他做了七天。
每天坐在淨室里,吐著這口悠長的氣,在無數次呼吸之後,再吐一口悠長的氣。
他在練習吐氣。
練到很無聊要到院子里跑一跑的時候,常常會撞見他的父親正在院子里散步。
他曾經要躲藏,卻立刻知道,這是沒有意義的。
于是每次他都能見到他父親微笑的臉和眼楮,還有一句溫和的話︰「你又來調皮搗蛋?」
于是他回去接著練習吐氣。
七天之後,他終于認為自己已經沒有問題了,于是去吐給他父親看。
他父親看完他的吐氣之後,微笑著拍了拍他幼小的肩膀,溫和的搖著頭︰「小三子,還是不行的。」
他瞪大眼楮說︰「我已經吐得很好了,是嗎?」
他沒想到他父親竟然點著頭︰「很不錯了。可是如果你想學會碧玉心法,不是去做戲子的話,你還是要練習的。」
他慢慢點頭,說︰「我知道。」
于是他父親輕輕模了模他的頭頂,拍拍他的肩︰「去吧。你要知道的是,每個人生下來就會呼吸,並不需要學習,碧玉心法,也一樣。」
于是他回去繼續練習。
又練了七天之後,他忽然笑了起來。
于是呼喝一聲,跑了出去。
以後他再也沒有回到那個淨室去過。
他在院子里的每個地方歡騰奔跑,調皮搗蛋,在另外一個七天之後,忽然又見到他父親在院子里散步。
他笑著走出去,走到他父親面前並且仰起臉歡快地笑著。
他父親和他笑得一樣歡快,並且忽然抱緊他,拍著他的背。
他的背依然稚弱,卻已經要開始壯闊。于是他很用力地捶著他父親的肩,並且有些惱怒的說︰「放開。」
他父親立刻把他放開,並且凝視著他。
他看到他父親的眼楮里有很多歡欣,還有一些,難言的憂郁。
就像見到一位久別的故人,卻在相逢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他還是要走的。
「你要我學會的東西並不是呼吸。」
「不是。」
「但你起初並沒有告訴我?」
「畢竟你現在已經知道了。」
「你要我自己領會?」
「有些東西,是別人無法教給你的。」
「為什麼?」
「因為很多事情,是要自己,用心去學會的。」
他沉默下來,很久之後點了點頭︰「還是你教給我的。」
他的父親微笑起來︰「其實是你自己領會的。」
他做了個鬼臉︰「是父親教會給我的。」
父親的笑容收斂了,並且慢慢,輕微的嘆息了一聲︰「小三子,你已經長大了。」
這一口悠長的吐氣,讓他的耳脈頃刻間就平息下來。
卻立刻響起了一陣尖銳的耳鳴。
在他的腦子里繚繞不絕。
他躺倒下去,並且吐著氣,決定要睡覺。
奇怪的是,當一個人決定要睡覺的時候,尤其是決心必須盡快睡著的時候,常常是睡不著的。
當一個人決心無論如何都不能睡著的時候,常常睡得很快。
在他不知道他自己究竟是睡著還是醒著,在他不斷地被自己吵醒的時候,他忽然停止了所有的動作。
接著就看到他的房門,已經在慢慢被打開。
四下漆黑,只是他過人的目力,卻已經讓他看到一個人影,慢慢走進來。
在門口停了停,慢慢走到他床前,未發出半絲聲息,卻在漆黑中,仿佛正淡淡映出白色的反光。
人影已經忽然撲了上來,直撲到他的懷里,抬手掀起了他的被子,微涼的身體緊靠在他的身體上,忽然就炙燙了起來。
就像炙烈的火,頃刻間就把他烤成了木炭。
在變成木炭的瞬間,他的耳鳴竟然,忽然停止了。
因為木炭從來不耳鳴。
木炭只會把火焰變得更加炙熱。
炙熱中卻听見她說︰「我等不及明天了。」
他的心髒狂跳了起來。
好在她沒有接著說︰「冷鋒已經睡了。」
她只是輕軟的抱住了他的頸子,並且輕軟的喘息。
他又開始象一個充滿氣的球,四處飄蕩,在停下來的時候,所有的氣都泄了出去。
所以他粘在床上,覺得他的耳鳴,煩亂,頭痛,還有燥熱,都隨著那些氣跑掉了。
他覺得他的身體通透的就像一塊冰鎮了一千年的水晶,在如此的夏夜里,獨自清涼著,通體散發著冰爽的氣息。
于是他長長的呼出一口氣,並且微笑起來。
對于他來說,一切都忽然變得那麼舒適。
那麼如意。
可是對于韋帆守來說,從早上醒來,直到現在,一切都變得那麼不如意。
這里是千里之外的覆手山莊。
覆手的意思是,當一個人能夠翻手為雲的時候,他常常也能夠覆手為雨。
所以這里叫做覆手山莊。
韋帆守就住在覆手山莊里。
韋帆守在覆手山莊里負著手。
面對著一面牆壁。
其實他在生氣,非常生氣,甚至已經氣得全身要發抖,他的左手已經在背後緊握住了他的右腕。
他的怒氣無處發泄。
因此他愈加生氣。
在這個世界上,大概沒有什麼事情比怒氣無處發泄更加讓人憤怒。
可是偏偏就在如此暴怒,連身體都要炸開的時候,他又有一些悲哀。
很有一些悲哀。
所以他在暴怒中竟然嘆了口氣。
因為讓他如此憤怒的,正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