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後的黎明,兩個人風塵僕僕,滿面滄桑的趕到了楚飛煙的家。
他們停在大門外面。
這里的一切都沒有改變,只是,毫無生息,安靜的就象一片荒野。
「今天是初一,我們總算趕得及。」
「要謝謝我們的兩位朋友。」段輕雲笑著說,他一笑起來,仿佛有土屑從他的臉上落下來。
兩匹馬,在喘息著,輕輕晃動著鬃毛。
「辛苦你了,輕雲。」
「你和我一樣辛苦。」
「按照原來如畫的約定,楚飛煙會在今天回來。」
「雲開並不知道,因為冷峰不知道。」
「所以如果他已經到了,他會在附近守候。」
「也許也已經看到我們了。」
「也許,也許他還沒有到。」
一聲尖銳的嘶叫忽然響起,尖銳,卻遙遠。
燕碧城已經從馬背上疾飛而起,在半空翻轉,朝著後山直撲了過去,疾卷如風。
他撲到的時候,看到一個一身黑衣的人騎在馬上,正要在樹叢里隱沒,馬後放著一個倒臥的人,一個女人。
他變成了一道碧綠的光芒,勁射過去。
馬上的人忽然旋身,反撲。
一片晶亮的刀光翻卷上來,在半空同碧綠相遇在一起,亮起了一點火星,這個人的身體,已經被激震了回去。
燕碧城的沖勢卻沒停,他的劍在瞬間里就可以追上,刺穿這個人的肩,讓他就縛。
只是這個人在掠過馬上的時候,忽然起腳,馬上的女人,向著側空里疾射,他自己卻借著這一腳之力,加速飛逸。
「我去你救她。」他听到段輕雲極快地說。
燕碧城立刻翻轉,向著半空疾飛的女人追過去。他追上,抱住她,又飄落到地面,听著段輕雲的馬蹄聲迅急遠去。
他懷里的女人正在瞪大眼楮望著他,目光中已經露出了驚喜。
久違的楚飛煙。
其實離開並沒有多久的楚飛煙。
燕碧城放開她的時候,已經解了她的穴道。于是她就站在他的對面,溫柔安靜的看著他,卻沒有說話。
燕碧城忽然發現,這片樹叢,就是他們兩個人上次在午後約會的地方。
空氣沉靜下來,有一點難耐。
只是在他的感受里,他和楚飛煙上一次的事情,已經在很久很久之前,在一個生命之前。
那個生命里,還有生氣,憤怒,哀傷的楓如畫。
「你」他听到她說︰「好嗎?」
「你剛剛到嗎?」燕碧城問,他問的有點像個嘆息。
楚飛煙把她亮亮的目光轉到地上,低下頭說︰「我剛來不久,正要到家里探一探,忽然被偷襲,我只來得及喊出一聲就被制住了。」
她抬起頭看著他說︰「然後你就來了。」
她的聲音依然溫柔,她的神態依然柔弱帶著羞怯。
看起來她沒有什麼改變,她還是原來的樣子。
她看著燕碧城的眼楮,也依然會閃動。
燕碧城無言,卻看到她的眼楮在他的身邊轉了轉,又看了他一眼,卻又低下頭,沒有說什麼。
「你在找如畫嗎?」
她低著頭點了點頭。
「你找不到她了。」
「你們」她低著頭說,又抬起頭來看著他,把這句話說完︰「分開了嗎?」
「是。」燕碧城看著干枯樹木之後的遠山︰「如畫已經死了。」
淚水忽然充盈了楚飛煙的眼眶,她忽然記起了在臨別前,如畫眼中能把人心絞碎的傷痛。
她也記起了她站在門口看著他們兩個人一起遠去的時候所祈求的心願。
于是她抬起頭,看著天空,她的淚水卻流下了她的下顎。
她用手背擦掉自己的淚,在淚水中看到燕碧城的樣子,就像一塊岩石,一座冰雕。
淚水再次開始涌出來。
「這段日子,你一直住在別處?」
「是,我一直住在別處,你們告訴過我,我沒有忘記。」
「你也沒有去做什麼查探?」
「我沒有,我在等著。」
說完這句話,她又低下頭。
蹄聲響起,急速接近,段輕雲已經奔了回來,卻在不遠處停下,揚聲說︰「我還要去,還有些事情要辦。」說完抱了抱拳︰「楚姑娘,在下段輕雲,燕三公子的朋友。」
楚飛煙溫柔的笑起來,溫聲說︰「謝謝你救我。」段輕雲卻已經開始調轉馬頭︰「我要去一些日子的。」他看著燕碧城。
「好。」燕碧城點頭。
段輕雲已經重新奔了出去,卻又忽然停住,轉頭奔了回來,在燕碧城面前跳下馬,站在他對面說︰「你不問我去做什麼?」
燕碧城拍了拍他的肩︰「在你想說的時候告訴我。」
「你是我的朋友。」段輕雲說。
「你也是我的朋友。」
「你可以相信我。」
「我本就相信你。」
段輕雲握住他的手,眼楮已經紅了︰「我知道,我也會值得你相信,我還會回來找你。」
「我等著你回來。」
「我走了。」他飛身上馬,在馬上向著楚飛煙抱拳的時候,已經沖了出去。
楚飛煙微笑著看著燕碧城,沒有說話,一直等到他轉過眼楮看著她的時候,才輕柔地說︰「我喜歡看見你們男人肝膽相照的樣子。」
燕碧城笑了笑︰「他是我的朋友,他有心事,希望他一路順風。」
「剛才捉住我那個人,我不知道他是誰。」楚飛煙低下頭說︰「他戴著面具。」
「我知道,我剛才看到了。」
「他的身形,你留意了嗎?你認不認得?」
燕碧城再次轉過臉,看著段輕雲遠去的方向,也是那個蒙面人逃逸的方向,輕輕舒出一口氣,卻沒有說話。
那個人遺棄的那匹馬,正在自己逡巡著,在地上撿著干草。
楚飛煙已經走過去,輕輕喝斥著,牽住了馬的韁繩,牽回來,牽著馬站在燕碧城的面前︰「我把它帶回去,你來了,我就不必躲了,我家里有馬廄,遣散的家人,我也會通知他們回來。」
「好。」燕碧城抬手拍了拍馬的頸項,馬的鼻子里發出了幾聲輕嘶。
「它喜歡你。」楚飛煙笑著說。
她站在馬的旁邊,這是一匹威武的駿馬,身材健壯流暢,這讓嬌弱的她,顯得更加嬌弱。
她的皮膚,在清晨的寒冷里,也仿佛白皙的要透明,為她的整個身體增添了一種清新月兌俗的意味。
她烏黑的發絲,在晨風里輕輕跳動,掩映在她的額頭上,她的眼楮也清澈的仿佛明珠。
這兩顆明珠,正在清晨的清冷中,在為了他閃動。
她是一個很美的女人,原來就是,現在也是。
她也很溫柔。
她和他曾經在漆黑的半夜,在急促的心跳里,不敢出聲音緊貼在一起。
她沒穿衣服,他穿得也很少。
他們在一起廝磨,對抗了很久。
最後他們成了平手,最後勝出的,好像是楓如畫,憤怒,傷心的楓如畫。
卻又會在楚飛煙的淚水里心軟下來,甚至會去安慰她的楓如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