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碧城跨出門去,屋子就已經消失了。楓如畫走上前來,輕輕問道︰「事情都已經辦完了嗎?」
「是。」燕碧城笑著握住她的手︰「穆前輩還問起你來。」
「他」楓如畫低著頭說︰「他怎麼說的?」
「他問我是不是很中意你。」燕碧城說︰「我們下山吧。」
楓如畫被他拉著手,走在石板路上,安靜了一會又問道︰「現在你對風雲幫的這件事情,是不是知道的更多了?」
「多了一點。」燕碧城嘆息著說︰「現在已經可以確定,風雲幫這一次的復出,是同中原武林有所關聯的,非同尋常,按照風棄天的原話,叫做共謀大事。」
「什麼大事?」
「現在還不清楚。」
「同誰共謀?」
「也不知道。」燕碧城苦笑著︰「但既然有所圖謀,總會露出破綻來的。」
楓如畫點了點頭︰「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眼下,我想再回楚飛煙那里。」燕碧城思考著說︰「我想搞清楚五花八色門究竟是怎麼回事,或許從這件事情里,可以發現新的線索。」
「五花八色門的滅門慘案既然同風雲幫有關,又提及童鐵」楓如畫說︰「應該查一查的。」
「只不知道,中原武林現在境況如何了。」燕碧城緩緩地說︰「飛澗山莊之一戰,也尚不知是否已經開始了,是什麼情勢。」
「只要入了關,就會听到些傳聞的。」楓如畫握緊了他的手︰「你現在不必心急。」
濃烈的霧,已經再一次把他們裹在里面。
剛一走進霧里,楓如畫就跳到他的背上,把自己的臉貼在他的肩頭。
她的手臂抱的還是很緊,她也依然像一個熟睡的嬰兒一樣安靜。
她的眼淚,是否也依舊呢?依舊只濕了他的背衣,沒有聲息,就像紛揚的霧氣。
只是除了她自己,即使是燕碧城,也根本不可能知道的。
燕碧城感受著她的體溫,還有她的柔弱,不由笑了出來。
這一條路,盡管迷霧重重,但他畢竟已經走過一次。
所以,他很有信心。
于是他就微笑著走在迷霧里,眼所不能見,他的心,卻是歡快,明亮的。
霧很濃。
不知道為什麼下山的霧看起來竟比上山的霧還要大。
迷蒙著。
就像這個煙雨重重的江湖。
風雲幫對于飛澗山莊的例行騷擾,在夜間再次發生。
昌易如已經記不起這是第幾次。
騷擾剛剛開始的時候,燕碧城和楓如畫兩個人正走在荒山野地里,兩個人走了一天也沒有見到人跡,走過一座山的時候,燕碧城極目遠望,看到遠方的平原上聳立著一座淡白的城池,在夜幕中安祥沉睡。
「再走一陣子,入了城,我們就不必露宿了。」燕碧城說︰「你累嗎?」
楓如畫看著遠遠的這座城,慢慢呼出一口氣,只搖了搖頭,拉起燕碧城走下山去。
「這座城的名字叫做平城。」燕碧城笑著說。
「平城城?」楓如畫反問。
燕碧城大笑起來,在黑夜里傳的很遠︰「只是平城。」
「那麼這座城的名字叫做平。」
「你說得對。」燕碧城嘆了口氣。
對于楓如畫忽然開始咬文嚼字,他並不奇怪,小貓有的時候也會突如其來的咬你一口,之後或許轉身昂首遠去,或許會伸出暖暖的舌頭舌忝一舌忝齒痕。
「只是,這座城的名字,本來是安平,後來不知道為什麼改作平。」
「安平城?」楓如畫的臉,忽然變的很白︰「你怎麼知道這座城叫做安平城?」
「大概兩年前我去過這座城,是路經。」燕碧城說︰「正好在酒家吃飯的時候,听一位當地人閑聊說起的。」
「我只是不太明白,你為什麼喜歡換一條路回去?」燕碧城笑著︰「如果我們走來時的路,要近一些。」
「既然沒走過,總會有點新鮮感。」楓如畫低聲說︰「也沒有什麼不好。」
「安平城是入關前最後一座城。」燕碧城說︰「我們今晚投宿在城里,明天再走一程,就能入關內了。」
說完這句話,他忽然看到在山腳下立著一棟木屋,黑漆漆的,像是空置著。
接著就听到楓如畫輕輕嘆了口氣,慢慢說道︰「那間屋子,該是空的,我們借住一晚,明天再入城吧,我已經很累了,不想再走了。」
她的聲音,听起來的確很疲倦,疲倦,而且低落。
燕碧城點了點頭,正要說些什麼,楓如畫卻已經拉著他加快腳步下了山,走到屋前,慢慢推開了門。
木軸轉動的聲音悠然嘶啞,在這寂靜的夜里听起來就像一聲長長的嘆息。
屋子里的確沒有人,不僅臥房還算寬敞,竟然還有一間小小的廚房,也不是很髒,看起來被荒廢的時間並不太久。
「我收拾一下,你去四周找點柴禾。」楓如畫拉著燕碧城的手,站在屋門前,看著里面說︰「我們先煮點東西吃,再休息。」
「好。」燕碧城點了點頭轉身要走,卻又听見楓如畫說︰「你快點回來,記得嗎?」
「我記得。」燕碧城笑起來︰「我一定很快就回來。」
「我方才在山上看到那邊有條河。」楓如畫指著屋後的方向︰「你再取些冰回來。」
「我知道。」燕碧城說︰「我方才也看到了。」
「柴禾要多一點。」楓如畫輕輕說︰「夜里很冷,我們要取暖的。」
「好。」燕碧城的聲音也輕了起來︰「你不說,我也都知道的。」
「那你去吧。」楓如畫看著燕碧城的眼楮,手卻沒有放開。
燕碧城笑了笑,抬起她的手,在自己的唇邊吻一下,然後輕輕放手,轉身走出去。
他一邊收集柴禾,一邊不由搖了搖頭。
女孩子有的時候真的很奇怪,方才他轉身要走,竟然看到楓如畫的眼楮里泛起一種依依不舍的神情。
甚至好像還有些難過?
這是為什麼呢?這里是山腳,到處都是光禿禿的樹木,屋後的河離的也不遠,所以做完這兩件事情,也只需要一會兒,一小會兒。
難道不是嗎?
是這樣的。
燕碧城伸手挖起兩大塊冰,夾在肋下,舉步向屋子走回去,一邊走一邊作出結論︰女孩子有的時候,真的有點莫名其妙。
他肋下夾著冰,他手里滿滿抱著一大捆柴禾。
所以他又點了點頭自己笑了起來︰「這些柴禾,足夠用到明天晚上,呵呵。」
剛走到屋前,就听見屋子里傳出楓如畫的一聲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