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尖叫回蕩在安平城外這間小木屋附近的時候,風雲幫進來騷擾的四個人的身形,剛剛又隱沒在牆後。
昌易如在風聲里舞了個槍花,星火迸濺中將槍頓在地上,憤憤的呼出了一口氣。
他很清楚風雲幫的這種騷擾,實際上是借著人多,來消耗他們四個人的精神體力。
他也很清楚衣澗扉雖然沒有明確說,卻在通過這種輪班的方法,不使自己這方面被拖垮。
顯然飛澗山莊里面的家兵護衛,並沒有被風雲幫放在眼里。
他們四個人也並不真的認為,這些家兵守衛能夠發揮出很大的功效。
所以現在的實際情形是︰4Vs14,或者是4Vs13個半。
風十四已經失去了一只手。
因此風棄天這一手車輪戰法,也並沒有什麼奇怪,風棄天所希望的,無非是要先挫平山莊內守衛一方的銳氣。
但是昌易如握著槍,還是有些憤怒。
他一直是一個很直爽的人,做事也很講究一個痛快。
如此不疼不癢的,一次又一次的騷擾,見到情形不對立刻就跑得比兔子還快,這算什麼?這是號稱如狼似虎的風雲十四騎嗎?
另外一件事情是︰本來說好同來的薛並添,過了這些日子,還是沒有來。
這個家伙就算遲到,也不必遲到這麼久吧?
他是不是改變了主意?
想到這里他嘆了一口氣,還沒嘆完就看見剛剛退出去的四個人又沖了進來。
他們簡直是把這里當成了平地,高興來就來,喜歡去就去。
昌易如本來就有些生氣,現在已經咬起了牙。
他決定這一次要給他們點教訓,其實這個決定他已經做過多次,無奈素來好勇斗狠殺人不皺眉頭的風雲幫,狡猾起來還真是滑不留手。
但這一次不同。昌易如已經握緊了手中的槍。
這一次他決心要讓他們付出些代價。
所以他的手剛一握緊槍,他的槍就迸發在空中。
他的身體也和他的槍一起翻卷了出去。
他的身意,看起來竟比槍影還要凌厲。
他已經和他的槍一起,沖進了一片刀影里。
滿空星火,連延爆射,他竟在空中,用一桿如劍的短槍,擋住了四把刀。他用雙手持槍,身影在槍影刀光中翻飛,他的雙腳,也犀利的如同他的槍尖。
他的身體也已經變成了一把槍,一把更加可怕的槍。
他的槍意,已經在激發著兩把槍飛舞進退。
兩把槍忽和忽分,槍意淋灕,銳不可當。
庭院里的守衛們已經爆發出一聲狂烈的喝彩。
他們也已經忍受多日,在屹立中看著身邊的戰友一個一個的躺倒,減少。
他們的血已經沸騰,他們在期待著一次爆發。
昌易如無疑爆發的極盡精彩,非常酣暢。
所以他們狂喝,聚力,正要蜂擁而上,卻在滿空刺痛耳膜的金鐵撞擊聲中,听見昌易如沉緩的聲音直傳到耳邊︰「守住。」
于是他們頓住,再發一聲大喝。
如意長槍昌易如,他的槍確已如意,已經深入他身體的形意。
看起來風棄天非但沒有消磨掉他們的銳氣,反倒激發起了他們的斗志。
斗志如狂。
這是不是出乎了風棄天的本意?什麼是他的本意?
聲色不動如此之久,衣澗扉的本意,又會是什麼?
風雲幫的四個人有些驚詫,他們的刀依舊凶狠,惡毒如魔咒,但是他們的驚詫,還是難以遮掩的透射出來。
因此他們也已經憤怒,他們的凶惡,已經被昌易如的斗志激發了出來,他們四個人也咬住了牙。
非戰即死。
他們都已經見過風十四鮮血淋灕的繃帶,和綁帶上面鮮血淋灕的眼神。
他們都不想像風十四一樣,他們的狂惡,本就已經被風十四壓抑的悲痛激發出來。
受了傷的狼在悲痛的時候會做什麼?
即使不是嚎叫,也絕不會是哭泣。
這是不是也出乎了衣澗扉的本意?經過了破雪嶺上破血的一戰,他又因何竟生出了如此的本意?
孫平已經飛了出來,撞開門,借著這一撞之力,轉了個彎,直在空中就撲了過來。
他本在安睡,昌易如的槍和風雲幫的刀的第一聲絕意的撞擊,就已經將他驚醒。
驚醒之後他就知道這一聲撞擊是不同了。
第一聲暴喝之後,他的神志已經如常,尖銳的就像他的刀尖。
現在他已經撲了過來,他精致縴秀的刀,已經握在手里。
他的刀直伸在身前,就像舉著一只縴秀的笛子,在疾速穿破空氣的時候甚至發出了陣陣嗚咽之聲。
他的刀是凝止的,他的刀勢卻已經煥發出來,狂放如飛雷。
是不是他也忍受太久了?只數日?
這數日,是不是也已經能夠叫人無可再忍耐?
他直接飛進了滿空翻滾的槍影刀光里,在嗚咽變成銳嘯的瞬間飛了進去。
他的加入,讓一切變得更加狂暴起來。本就連綿不絕的撞擊聲,如此听來,已經連成了一片,沒有間隔。
天上飛著六個人,每一個人都借著不絕的撞擊讓自己的身體在空中翻飛不落。
每一個人兩腮的肌肉都隆起著,堅硬如鐵。
每一個人都盡了全力。
局面看起來,已經失去了控制,他們都在拼命,都要在空中,就在瞬間結束對手的生命,讓落到地上的,只有披著殘紅的尸體。
山莊里守望的護衛的喝叫聲,也已經瘋狂。他們的臉已經漲紅,如同天上正拼命的六個人眼中的血絲一樣紅。
衣澗扉和韋帆守近乎在同一刻坐了起來,對視了一眼,他們的眼光都很深邃,但他們卻都沒有再動。
「落地。」這兩個字在四圍的爆喝中,額外的清晰。
說出這兩個字的,是風六,他一刀揮去了昌易如的槍勢,回手一刀,向著孫平直劈過去。
至今天此刻為止,風雲幫一直沒有機會落到飛澗山莊的地上。但顯然,風六已經決定要改變這種局勢,就在今夜,此刻,做出這個改變。
這兩個字聲音低沉,從他的齒縫里迸了出來。
四個人的刀勢立刻一變,飛揚而起,刀光已經融成一片雪亮,直落下來,空氣已經沸騰。
風六咬緊了牙齒說︰「落地」,第一個下落的,卻是昌易如。
他的槍在一聲巨震之後直落下去,帶著他的身形也落了下去,輕如葉,卻極快。
他的雙腿已經灌滿了力道,急速接近著地面,他的槍已經在一串連綿的槍影中被他收緊到月復下,他決定讓風雲幫的四個人永遠也沒有機會再落到地上,活著落到地上,不論是落在飛澗山莊里,還是飛澗山莊外。
孫平的想法卻不同,他的身形同樣被刀勢逼落,他在疾落中雙腳卻忽然互撞了一下,于是下落變成了上沖,他沖的竟然比落的還快,快如一只沖天飛去的蒼鷹,中途出刀,這一刀精致的近乎柔弱,只是這一刀,卻讓風雲幫的四個人同時出了手。
激蕩聲中,孫平的身形已經再次沖了上去,直沖向午夜里的天空,那里沒有星星,只有濃郁的黑,和靜默。
這一刀,也讓風雲幫的四個人直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