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8械斗
「你說你要建立大明……江湖新秩序?」邵北撓了撓頭,疑惑地看向申晨。待看到女會計師一臉認真的表情之後,邵北聳了聳肩︰「隨便你吧,但我不得不提醒你,這個世界一直運行在兩種規則之下。一種是明規則,一種是潛規則……」
「謝謝你的提醒。」申晨不耐地擺了擺手︰「《血酬》那本書我比你看的還早。」深吸了口氣︰「沒錯,我就是想建立一種受到明規則制約的,最重要的是可操控的潛規則利益團體。而且我已經有了確切的目標。」說著,她的嘴角彎起了美妙的弧線。
這一表情邵北極其熟悉……每當他的老婆'>荊華又想起某個隨人利己的注意的時候,總會露出同樣的表情。而事實上每當邵北想出某個餿主意的時候,如果他對著鏡子,會發現扣去男女之間的相貌特征,與此時申晨的表情別無二致。
但邵北顯然沒有申晨那麼樂觀。不論是鹽幫還是幾十年後建立的漕幫,這會兒還都沒成氣候。明末天下大亂,南北漕運斷絕,連帶著鹽幫的日子也不好過。想要恢復,並且逐步步入巔峰狀態,這顯然需要時間。現在大明的情況,官面上比之從前略強了一些。
揚州戰役的勝利,武毅軍的橫空出世,讓馬士英有了足夠的政治以及軍事資本。合縱連橫之下,而今的宏光朝廷就控制在馬士英一個人手里。當然,他所控制的範圍只局限于江南各部的縣城。至于縣城以下,那是士紳們的地盤,幾千年來都沒人撼動過。
而在村與村、縣與縣之間,所謂的勢力空白區域,充斥著大大小小林立的山頭。這些要麼就是別有心思的江湖人士,有的干脆就是士紳大戶一手拉攏的人馬,還有不少的潰散了的明軍以及清軍。當然,還會有那麼一些過不下去的老百姓……但這絕對是少數。
想要建立江湖新秩序?沒一場腥風血雨是別想了。而且歷史已經說明,有些東西真的跟野草一樣,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申晨可以雇佣黑水對各個山頭來上一次清洗,狠狠地殺上一批不守規矩的家伙。但這玩意就跟嚴打差不多,剛剛嚴打的時候,風聲緊,一切不安分的因素都消停了下來,可等這股風氣一過,社會該怎麼著還怎麼著。
所以說這是一種費時費力,且治標不治本的成本高昂的餿主意。很顯然,以申晨的精打細算勁頭,絕對不會選擇這種方式。那就只剩下的另外一種方式……扶持一股新興勢力。
這就跟香港警察干的差不多。想當初香港那麼亂,當街砍人之類的實在是家常便飯。對于那個時代的香港老百姓來說,哪天要是不死上幾個人,那簡直就是出鬼了。到了後來,香港警察眼瞅著根本無法將黑色勢力連根拔起,干脆當起了貓頭鷹。睜只眼閉只眼。只要別太過分,權當沒看見。一旦太過出風頭,吸引人眼球了,那就重點整治。廣布眼線,拉攏新興勢力,打擊舊有勢力……一來二去的,香港的潛規則勢力漸漸隱于幕後。明面上根本就看不出香港存在黑勢力。
但邵北無意糾結于此。現實的情況以及各種書籍的記載已經說明了一切,任何潛規則都要依附于明規則之下。就如同某個想走後門的家伙想要把自己孩子安排進人民公僕隊伍當中一樣,除非這人能耐忒大,否則一般得到的回答都是‘先考試,只要考試過了一切都好說’。
而現在的問題是,潛規則浮出台面居然要挑戰明規則……毫無疑問,士紳大戶們因著糧食價格的暴跌,已經慌了手腳。這種上不了台面,極其愚蠢的作法,等于自己伸脖子等著明朝政府下刀子。即便澳洲人能忍,恐怕馬士英也忍不了。
時隔一天,馬士英那頭已經傳來了消息。首輔閣下很憤怒,至于後果……只要首輔閣下騰出手來,恐怕絕對會將刀子伸向這些社會蛀蟲們。
你看,既然馬士英早晚要動手,那澳洲何必急吼吼的自己動手?
想到這兒,邵北小意地提出了自己的建議,最後說︰「即便我們不動手,那些幕後黑手也沒幾天好日子可過了。」
「那不一樣。」申晨瞬間皺起了眉頭︰「我們必須要讓那些蠢貨知道,得罪了我們只有一個下場︰以血還血,以牙還牙」
「你太過糾結于邊角了。」邵北勸解說︰「從大局上看,除非那些家伙組建一支可以消滅澳洲艦隊的海軍,否則他們絕對會破產。」
破產……也許有些夸張了。要知道南明的士紳在江南一帶根深蒂固的,即便此番大損,也不至于就此一蹶不振。但損失慘重是肯定的了。
聯合小組針對日後的走向進行了還算周密的推演。申晨已經向世人證明了匯豐銀行的信用問題,然後其造成的連帶後果就是,糧票迅速走紅。
在南明士紳的腦袋里,從來就不認為糧食價格會跌破一兩六錢。而糧票與糧食掛鉤,直接定死了糧食的價格。有利可圖,不論是幕後黑手還是普通士紳,絕對不會放過這麼大塊天上掉下來的餡餅。所以他們會瘋了一樣的吃緊,用大筆的貴重金屬換取此前看起來一文不值的糧票紙幣。
然後幕後黑手們也許會采取另一個餿主意︰擠兌
吃緊並且持有大筆的糧票,跑到上海縣大宗商品交易所兌現。很顯然,南明的是士紳們並不了解他們所生存的這個世界。不了解澳洲,不了解呂宋,更不了解近在咫尺的中南半島。
事實是,只要澳洲人想,騰出足夠的運力來,完全可以將糧食價格打壓到更低的地步呂宋稻米大豐收,其直接後果就是讓呂宋稻米的價格,逼近六錢銀子一石;而在尚未開發的中南半島上,暹羅、安南、緬甸等等,這些地方的稻米價格一石可能還不到三錢銀子。
這是什麼概念?運輸船隊跑一趟,起碼是兩到三倍的利潤。這一利潤足以讓大部分資本家瘋狂了。所幸澳洲對于自身的需求有著清醒的認識,沒有學白痴一樣的西班牙,只知道瘋狂的攫取貴重金屬。澳洲不缺貴重金屬,缺的是人,缺的是人才,缺的是蓬勃發展的產業鏈。要人才首先要有人,所以歸根結底,澳洲最稀缺的還是人。
只要有了人,發展個幾十年,以澳洲軟妹幣為體系的世界貨幣體系一建立。澳洲甚至都不需要自身的生產,通過貨幣機制就可以吸全世界的血液。
問題回來了,外人根本就不知道這一切。
幕後黑手們可能會募集幾百萬乃至上千萬兩白銀,用于這場擠兌風波。沒問題,想要多少都沒問題。唯一的問題在于運量。所幸申晨這丫頭早就算計好了,一方面加緊建設港口,一方面通過種種手段來限制上海向內陸的出貨量。這足以造成一定的假象……澳洲人在上海存了源源不絕的糧食。怎麼擠兌都擠兌不空。
老調重彈,糧食是消耗品。即便是妥善存儲也會發生損耗。瘋狂的擠兌過後,面對著市面上的糧食價格穩定在一兩六錢一石,那些大戶們會怎麼做?只怕腸子都悔青了
從今以後,那些大戶們絕對不會再考慮擠兌的問題。而是老老實實地持有糧票,將其當做保值儲蓄、保險的一種有效手段。
于是乎事情再次步上了正規。有錢的大戶們根本就不存糧食,並且利用手中的余錢大批量的購買糧票;因為大戶們不存糧食,所以市面上糧食價格穩定,普通百姓受益;而普通百姓根本就買不起一百兩一張面額的糧票,所以糧票本身對普通百姓沒有影響;持有糧票的大戶們,根本就不缺糧食。他們也沒必要去擠兌。那實在是肥人損己,沒仇恨誰會做出這種腦殘的事兒來?隨即在糧票的信用逐步深入人心之後,總會有機靈的家伙將其當做信用紙幣進行商品交易。
然後一切都順理成章了,若干年後,匯豐銀行開始發行小面額的信用貨幣。這等于是申晨用一堆明朝人並不需要的糧食,空手套白狼,掌握了明朝的貨幣發行權。
前景美好,道路艱辛。尤其是申晨這丫頭不是個好脾氣的主兒,所以她想都不想就拒絕了邵北的提議。
「我們必須要給某些人點顏色看看。」她咬牙切齒地說︰「沒有犯罪成本,會讓犯罪率激增。」
「好吧,你打算怎麼做?」
申晨傲氣地一挑眉毛︰「我已經說過了,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
上海縣。
黃昏。勞累了一日的百姓,站在街上,迎著落日的余暉,享受著難得的休閑時光。男人們聚集在一起胡亂地吹著牛,女人們懷里攬著一支籃子,一手不停地從衣架上摘下晾曬干的衣裳。
正這個光景,街角老遠處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顯得格外的刺耳。
不管是男人們還是女人們,抬頭觀望了一下,隨即無不愕然瞪大了雙眼。靈醒一些的徑直拔腳往家門就走,遲鈍一些一聲發喊,跟著也往家里跑。須臾之間,關門關窗與落門板的聲音連綿不絕,只是一會兒的功夫,原本喧鬧的街頭已然人影皆無。
街角的一頭,一群勁裝大漢幾乎是肩並著肩,甩開大步朝這邊走來。這些漢子一個個穿著短打,腰間或者別著明晃晃的匕首,或者手里拎著二尺來長的鐵 子,領頭的大漢手里頭更是拎著三尺來長的繡春刀。
片刻之後,過了這片街道,到得對面的街角,這一群漢子好巧不巧地正好與另一群漢子踫頭。兩方像是熟識,領頭的只是彼此點點頭,便沉默著匯聚在一起繼續朝著縣城的南方趕路。就是如此,待到了披紅掛彩的慶春樓之下,天色將暮之時,已然匯聚了二三百號大漢。
韓繼業就站在慶春樓對面,擰著眉頭,模著下巴,眼中滿是凶光,惡狠狠地盯著慶春樓門口來回徘徊著的十幾名大漢。
一名漢子大步流星走過來,沖著韓繼業一抱拳,也不說話,神色間滿是盡在掌握的意味。
「過江龍可在里間?」韓繼業急切地發問。
「韓爺,咱們弟兄一直在這兒盯著,錯不了那過江龍進了慶春樓就一直沒出來,顯是又賴在小紅那*子的床上。」
韓繼業獰笑一聲︰「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過江龍,今日某必將爾變成死蟲」頓了頓,韓繼業又問︰「衙門那頭?」
面前的漢子不屑地一笑︰「早打過招呼了。那幫子混吃等死的吃貨,怕到不行,哪還敢露面?姜師爺收了銀子點了頭,劉捕快滑不留手,請了三日假……余者不值一提。韓爺,明年今日便是過江龍的忌日。」
「好」韓繼業開始興奮地搓手。上海縣這個地方,在明代實在偏僻。而且自明以降,中國便淪為了幕僚社會。寒窗苦讀,金榜題名的官員大多都是書呆子,你讓他們掉書袋吟詩作對還行,讓他們處理政務,那簡直就是開玩笑。所以很多時候,縣府之內真正主事的都是師爺。上海縣就是這麼個情形,縣令整天連人都見不著,真正發號施令的是姜師爺。而今姜師爺收了銀子點了頭,那便是殺得血流成河也沒人敢管。
「我大哥何在?」韓繼業已經有些等不及了。機不可失失不再來,這些日子來,他們跟過江龍兩派在水上跑生活的人,械斗無數,互有死傷。那過江龍只當與從前一樣,兩派械斗只為爭搶這水上的生意。他哪兒知道,燕七與韓繼業這幫人,早就存了滅了他的心思。只是過江龍憑著多年的謹慎,一直帶著手下在身邊,減少了外出次數。否則早就被韓繼業給做掉了。
今日這過江龍是憋不住,到底跑到這慶春樓來會*子。如此好的機會,怎能輕易放過?
韓繼業剛問完,猛然側頭,便見燕七領著人已然快步走來。他趕忙迎上去,興奮地一抱拳︰「大哥,弟兄們都準備妥當了,現在可否動手?」
燕七右手食指與中指指尖夾著一支剛剛點燃沒多久的香煙……沒錯,澳洲舶來品。前後不過一周的光景,燕七便喜歡上了這種香煙。
听著韓繼業的發問,燕七皺著眉頭朝著遠處的慶春樓打量了幾眼。猛吸幾口煙,吐了兩口煙末子,陡然將煙頭丟在地上,狠狠踩上一腳︰「抄家伙,動手」
「得 俺必親取過江龍那廝的首級」韓繼業大叫一聲,扭身就要走。
「等等……」沒等韓繼業轉過頭,便被燕七叫住了。只見燕七的右手抓在了韓繼業的肩頭,面色凝重地囑咐道︰「留活的,那過江龍還有用。」
「大哥?」
「听我的」
「好一切但听大哥吩咐。」韓繼業發了狠,一招手,拎著明晃晃的繡春刀,帶著二百多號手下人,朝著慶春樓便圍了過去。
走出去沒多遠,依稀發現情形不對的過江龍手下便亂了起來。十幾號人,一個個慌亂地抽出了家伙,還有個家伙一邊嚷嚷著一邊快跑著上了慶春樓。沒一會兒的光景,整個慶春樓都亂了起來。不大的門口,擁擠著奔出無數衣衫不整的嫖客。
這會兒的功夫,韓繼業已經領著人到了門口。推開慌不擇路的嫖客,舉著繡春刀韓繼業往門口就沖。只是那些過江龍的手下頗有經驗,這會兒的功夫已經落下了門板。任憑韓繼業撞了半晌也沒撞開。
韓繼業隨即厲聲吩咐︰「來幾個人,給俺撞開」
一聲大吼,十幾個漢子領命。助跑著徑直用肩膀撞過去,或者用鐵 子不停地鑿擊著。于此同時,余者也沒閑著。一幫人搭成人梯,朝上攀爬著。
上了二樓的漢子,推開窗戶往里就沖。二樓隨即傳來打斗聲,時而有漢子慘叫著從二樓跌落下來。于此同時,下頭的漢子用手中的家伙早就鑿爛了門窗。十幾人合力一撞,連門帶窗徑直撞開。
韓繼業眯著的眼楮陡然立了起來,高喊一聲‘殺’,拎著繡春刀往里就沖。這一路直下,真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這韓繼業早年拜得名師,學了一身好本事,在江湖上也算是小有名氣。遇到過江龍的幫眾,一幫子沒練過武的人,手起刀落,一刀一個。與之照面的,根本就撐不過兩個回合。
轉瞬之間,以韓繼業為箭頭,幾十號漢子已經沖進了大廳。一時間整個樓內除了喊殺聲與打斗聲,更充斥著ji女門聲嘶力竭驚恐的呼喊聲。
老鴇子戰戰兢兢過來還想說幾句,沒等開口呢,便被不耐煩的韓繼業一腳踹暈過去。那韓繼業站在樓梯口,朝上觀望了一陣,一眼便看到二樓左側一間房的房門打開,一個光的漢子裹著衣裳,正驚恐地四下打量著。
韓繼業發現了那漢子,那漢子同時也發現了韓繼業。只是瞬間,漢子臉色劇變,扭頭往里就跑。韓繼業提刀一指︰「抓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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