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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鐵壺頭(八)

雪停了。

明媚的陽光越過東南方向的山頂斜斜地照過來,將整個山谷映照的光潔明亮。

幾只斑頭大翠鳥從山谷西邊的森林中飛起,越過雪谷客棧的上空,向著東面的山頂方向飛去。

駱石印等人起床後,經過簡單的梳洗,去到前排房子吃早飯。

「各位朋友,昨晚可睡得好?我已經把早飯點齊了,快過來吃吧!」鐵壺頭早已等在飯桌旁,為大家點好了飯食。

大家坐下來,開始吃飯。

「鐵壺頭,起的夠早的!你和老施昨晚可把我折騰服氣了。你倆的呼嚕還真有的一拼!」謝元一副睡意朦朧的樣子,顯然是睡眠不足。

「早起習慣了,一到這個點,我就睡不著,喜歡早起走走。」鐵壺頭因忙著往嘴里扒拉飯菜,對謝元的抱怨毫無歉意。

「謝元老弟,俺昨晚打呼嚕啦?俺咋沒覺出來呢?你看還影響你睡覺,多不好意思!來,多吃個饅頭補補!」施天濟故意裝出一副十分歉疚的樣子。

「得了吧,老施,我看你這就是貓哭耗子假慈悲。這一路上你和謝元在一塊睡覺又不是第一次了,每次都搞的謝元老弟睡眠不足,你能不知道自己打呼嚕?」石朗說道。

「就是,我看你和這鐵壺頭其實是一路貨色,他是真糊涂蛋,你是假裝的糊涂蛋。總之,不管是真的還是假的,你倆都是不折不扣的糊涂蛋。」謝元故意罵施天濟。

對于謝元的話,鐵壺頭似乎根本不在意,他只顧埋頭快速吃飯,生怕飯菜被別人搶光。

施天濟同樣不在乎謝元說話難听,他用力咽下一口飯菜,滿不在乎地說道︰「糊涂蛋就糊涂蛋唄,反正昨晚俺踏踏實實地睡了個好覺。不像有些人,翻來覆去睡不著。」

「謝元老弟,你還真得學學施大哥這種吃得飽睡得著的能耐,要不,你這身體哪能吃得消這長途跋涉呀!」葉茹柳對謝元說道。

「哎呀姐,你是不知道,昨天晚上他們倆一邊一個,圍著我,那真叫個鼾聲如雷呀!誰能受得了?」謝元滿臉抱怨。

「要按石朗兄弟所說,你跟俺在一起睡覺又不是一次兩次了,應該早就習慣了才對。看來,不是俺打呼嚕的問題,而是你這適應能力不行,怪不得別人。」施天濟邊吃邊對謝元說道。

「照你這麼說,看來還怪我嘮?」謝元停止吃飯,臉上一副慍怒的表情。

「好了好了,謝元老弟,跟你開句玩笑,別當真,怪俺還不行嗎?以後俺打呼嚕的時候小點聲。」施天濟見謝元真的動了怒氣,趕緊說道。

「行了,老弟。人家施大哥給你賠不是了,趕緊吃飯吧。」葉茹柳開導謝元道。

「唉!但願能早一點走出這茫茫雪山,好讓我早一點擺月兌來自兩個人的鼾聲。」謝元嘆息一聲,低頭吃飯。

說話間,大家吃完早晚,起身趕到櫃台前結賬。

客棧的金掌櫃早已等在櫃台後。他的身後還站著六七個身強力壯的彪形大漢。

「一共是十二兩銀子。」金掌櫃開口說道。

「多少?十二兩!你們這是黑店呀?吃兩頓飯外加住一晚上竟然十二兩銀子!」準備結賬的李如珠被金掌櫃的話驚得大睜雙眼。

這一路上,都是李如珠沿途利用他的特殊身份籌集費用並結賬。

「這位朋友有所不知,你們的住宿費和飯錢共一兩銀子。不過,你們的朋友鐵壺頭欠著客棧十一兩銀子未還。今天早上我遇到鐵壺頭,他說你們願意替他還錢。所以,兩者加起來一共是十二兩。」金掌櫃淡淡地說道。

「什麼?俺們啥時候答應替他還錢了?俺看你們這是敲詐!把爺爺俺惹急了,看不把你這黑店給砸個稀巴爛!」施天濟一听金掌櫃的話,頓時發作起來。

金掌櫃身後的幾名彪形大漢見施天濟想鬧事,立刻紛紛從櫃台下抽出事先準備好的鐵棍,沖到櫃台外,將小分隊員圍住。

「老施,沉住氣。先問清情況再說。」石朗知道這種情況下,指揮使一般是不希望將事情鬧大,便對施天濟說道。

「鐵壺頭,你果真欠人家銀子?」李如珠問道。

「是……是。不過不是十一兩,是十兩。」鐵壺頭像是做錯事的孩子,站在質問他的家長面前一般低眉順眼。

「還有一兩的利息呢。」金掌櫃糾正道。

「好了,李參將,你就將銀子一並還上吧。我們還得抓緊趕路。」駱石印不想讓小分隊在這等瑣事上牽扯太多時間。

「可……可我這只有六兩銀子了!」李如珠將口袋內的所有銀兩全部翻出,也沒湊夠十二兩。

「老施,剩余的就由你破費一下吧。」駱石印對施天濟說道。

在南原誠時,施天濟曾經從春香客棧那位女掌櫃處拿了一大袋銀子,雖說後來他將銀袋子交給了竹林真舍的那位和尚,用于為竹青贖身,但他事先從那銀袋子中取出不少銀子歸自己所有,則是小分隊員們都知道的事實。

「遇上你這個喪門星,算俺倒了八輩子邪霉!」施天濟對著鐵壺頭惡狠狠地說道。

對于人稱鐵公雞的施天濟來說,一下子破費這麼多銀兩,那簡直比剜他身上的肉還難受。可既然指揮使已經發話,他又不得不服從。

施天濟從懷里掏出五兩銀子,又將李如珠手中的六兩銀子拿過來,然後,將兩份共十一兩銀子猛地放在金掌櫃眼前的櫃台上,用不容商量的口氣說道︰「利息就算了。俺一共就這些。你愛要不要,不要拉倒!」

圍在小分隊員四周的彪形大漢一听施天濟那不講理的言語,立刻準備動手。

「哎,退到一邊。」金掌櫃對那幾名大漢揮揮手,然後,繼續說道︰「我看這幾位朋友也非等閑之輩,十一兩就十一兩吧,權當交個朋友。不過,我也奉勸幾位朋友一句,有些不三不四的朋友是不能交的,免得帶來一些意想不到的麻煩。」

鐵壺頭听出金掌櫃話內所指,心虛地躲到小分隊員們的身後,不敢言語。

結完帳,店內那位比較年輕的店小二熱情地將小分隊員們送至門外。

「各位慢走,歡迎再來!」那位店小二站在房前的木架下,目送小分隊員們走遠。

大家已經走出去十幾米遠的距離,鐵壺頭似乎是感覺自己落下了什麼,他將手中牽狗的繩子交給謝元,反身向客棧跑去。

那位年輕的店小二剛想進屋,發現鐵壺頭又跑里回來,趕忙轉身迎過來,問道︰「客官還有何吩咐?」

「哎,兄弟。過來和你商量個事。」鐵壺頭神秘對那位店小二說道。

「啥事呀?」店小二感到好奇,將頭伸到鐵壺頭胸前。

「兄弟,對不起了。哥哥我想借你的帽子一用。」鐵壺頭瞅準機會,猛地一把將店小二頭上的皮帽摘下,轉身便跑。

「哎,大哥你……」年輕的店小二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只得站在原地,無助地望著鐵壺頭遠去。

「別擔心,兄弟。等我將這幫朋友送出山,回來後,再還你。」鐵壺頭跑出幾步,轉過頭來對店小二高聲喊道。

施天濟稀里糊涂地為鐵壺頭還了五兩銀子,心里一直窩著火,自打從客棧內走出來,一路之上,他一直悶悶不樂。

冬日雪後的陽光照在茫茫雪地上,有些刺眼。小分隊員們只得眯起眼楮,踏雪前行。

鐵壺頭知道自己的行為肯定惹火了施天濟,所以,他瞅準機會,緊追幾步,來到施天濟跟前,用力擠出滿臉的笑容對施天濟說道︰「老哥,實在對不起,讓你破費了!可我也是沒辦法,要是不還債,他們就威脅扣住我,不讓走。你說我要是被扣住,不就影響大家行路嗎?所以,在萬般無奈的情況下,我就只能告訴他們,你們是我的朋友,願意為我還債。雖然讓老哥你破費了點,可因此保證了大家按時上路呀。我覺得還是值得的。」

「你覺得值得,可俺覺著不值得!要不是有大人在現場,俺早就一把火將他們的破客棧給燒了,順帶也將你這個喪門星扔進火里烤成肉串,讓俺把你當羊肉串給吃了!」施天濟恨不能立刻將鐵壺頭按倒在地暴揍一頓,可考慮到小分隊還要指望鐵壺頭

出山,便努力強壓怒火。

謝元有些看不下去了。看到施天濟被氣成這樣,他決定替施天濟出出氣。

「我說鐵壺頭,你這個人吧,我覺著要是稱你為無賴,還有些抬舉你。那該稱你什麼好呢?」謝元走到鐵壺頭跟前,不無諷刺地對鐵壺頭說道。

「稱啥都行,只要這位老哥不再生我的氣,別說稱我無賴,就是無恥也行!」鐵壺頭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何止是無恥呀,簡直就是無恥下流!」謝元也被鐵壺頭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做派惹得心火暗生。

「哎,老弟,可不能這麼說。要說我無恥,我沒意見。可我並不下流,我鐵壺頭也是有做人原則的,可不能隨便說。」听完謝元的話,鐵壺頭反而認真起來。

「怎麼會在這荒山野嶺遇見你這麼個怪物呢?好了,不說了,安心走路吧!」謝元感到再跟鐵壺頭說下去,自己也會和施天濟一樣氣炸心肺,干脆不再理鐵壺頭。

鐵壺頭左瞧瞧右看看,見其他人只顧埋頭走路,沒人理自己,頓時感到非常無聊。他這時才想起自己手中還捏著那頂從店小二頭上搶來的帽子。這頂帽子本來是鐵壺頭準備送給施天濟用來將功折罪的,可一時間,竟然稀里糊涂地把這事給忘了。

鐵壺頭跑到他自認為和自己比較投緣的施天濟跟前,獻媚地說道︰「老哥,我特地給你弄了頂帽子,你戴上試試合適不?」

此時施天機還在氣頭上,他根本不正眼瞧鐵壺頭,冷冷地說道︰「滾一邊去!」

「老哥,我可告訴你,這雪地行路,最怕強光刺眼,人要是長時間在雪地上行走,卻不采取措施保護眼楮的話,會得雪盲癥的。你還是戴上這頂帽子,它前面的絨毛能夠為你遮擋強光的照射。」鐵壺頭繼續糾纏施天濟。

「你再在俺身邊絮絮叨叨,俺就擰斷你的脖子,你信不信?」施天濟停下腳步,盯著鐵壺頭說道。

「哎,老施,鐵壺頭說的這點還是靠譜的。這雪地對日光的反射率極高,人在雪地上行走,長期直視雪地,正如同直視陽光一樣,眼楮視網膜受到強光刺激,就有可能引起暫時性失明。

「你看我們大家都戴著帽子,可以將帽檐拉低一些來遮擋強光的照射,只有你,因為不喜歡戴帽子而光著頭,這樣其實是很危險的。」石朗回過頭來,對施天濟說道。

「對對對,這位兄弟說得非常對。老哥,這帽子可是我特意為你從店小二那里搶來的,你還是戴上吧!」鐵壺頭說著,將帽子強行往施天濟頭上戴,可由于身高的差距,試了兩次都未成功。

「瞎蹦啥呀你?拿過來吧!」看來石朗的話對施天濟起了作用,同時,他感到鐵壺頭在自己身邊蹦蹦噠噠,影響自己走路,便一把從鐵壺頭手中搶過帽子,戴在頭上,然後,大踏步地將鐵壺頭甩在身後。

「老施,你可不能就讓一頂帽子給收買了,那可是五兩白花花的銀子啊!」謝元見施天濟憤怒的情緒有所緩解,便想進一步將他逗樂,以緩和整個小分隊行進中的沉悶氣氛。

「謝元老弟,你可不能再哪壺不開提哪壺啦。人家老施剛剛勉強接受了鐵壺頭的帽子,你總不能再讓老施扔回去吧!」石朗明白謝元的目的,便搭腔道。

「人家施大哥才不是那種小心眼的人呢,咱們大家什麼時候見過施大哥真地生過氣。所謂宰相肚里能撐船,說的就是施大哥這樣的人。」葉茹柳適時地恭維施天濟,以使石朗和謝元的話不至于立刻將施天濟再次激怒,為大家後面的交談留下余地。

「姐,你這話可說到老施心坎里去了,說不準他此時正美得自己偷著樂呢!」謝元說道。

「我看見了,老施的確在偷著樂。大家快看,老施樂得鼻涕都流出來!」石朗故意走到施天濟面前,伸著脖子往施天濟的臉上看。

「嘿嘿嘿,你這個猿猴,真拿你沒辦法。俺這哪是樂出的鼻涕,分明是凍出的。要不你看看?」施天濟說著,用手抹一把自己的鼻涕,然後想往石朗的臉上抹。

石朗靈巧地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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